第二章女人心，海底针
天快黑的时候，小海从外面回来了。二丫冲弟弟使了个眼色，小海顿时明白了二姐的用意－－－－每次放学后，父亲只要在家，自己就不会再去为所欲为，行动上也会收敛许多。
全家人就要开始吃晚饭了。
老曹拉着“所长”的手，亲热把她安排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谁都看得出他是真的开心，笑的五官都挪了位。二丫对这一切敢怒不敢言－－－－那个老女人一脸的黑斑，面目可憎，比起自己的亲妈那简直有着天壤之别。二丫已经快二十岁，是个大姑娘了，对什么事都不再懵懂，她很清楚父亲这是在为他自己的后半生的幸福努力着。这个家曾经风雨飘摇，破败不堪，自己何尝又不想让父亲、姐姐和弟弟都有个好的归宿呢？
二丫低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手中的碗筷也没有去动。倒是老曹率先打破了宁静：“小海，这是你姨，快叫人啊？！”
二丫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女人，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自顾自的端起了饭碗，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坐在她旁边的大丫低声说：“姐，吃饭！”小海则愤愤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抓起个馒头啃了一口转身摔门而去！
老曹尴尬的杵在饭桌前，自言自语的说：“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所长”勉强的嘿嘿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两排黄牙：“没办法，娃大了，都不听老人的了。”
一顿晚饭吃的不欢而散。
晚上，老曹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翘起二郎腿，出神的望着星空发呆。隔壁的杏子妈挺着大肚子，推开了二丫家的院门。杏子妈和老曹是老乡，平时二丫不会做的针线活年夜饭之类的琐碎事，全靠杏子妈来操持了。那是个热心肠的好女人，对谁都掏心掏肺的付出，包括杏子她爸陈建中。只是那女人连续生了三个女儿，还不甘心，说是哪怕付出自己的老命，也要生个儿子抱回去，否则就永远不回老家。在驼铃镇，跟杏子妈一样为了生儿子传宗接代的妇女不惜背井离乡，成了名副其实的超生游击队。
老曹看见杏子妈来了，一骨碌爬起来盘腿坐在了凉席上：“爱莲妹子，你来了？”
“曹大哥，听说你要跟那个老寡妇成家了？”爱莲快人快语，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对这件事不看好的意思。并且说完就自己拉过一个竹椅坐了下来，笨重的身躯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直盯着老曹，似是兴师问罪来了。
“我正想呢，啥时候把这事办了，可孩子们好像都不太乐意？”老曹实话实说。在杏子妈跟前，他没必要掖着藏着。
“曹大哥，你可想好了，那女人可是个扫把星啊！克死几个老汉了？你不会没听说吧？”爱莲说的是实情。“所长”的前几任丈夫不是病死的，就是出车祸死了。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驼铃镇的人们都在议论纷纷，说那个老女人根本就是个扫把星，这样的女人真是谁摊上谁倒霉。老曹也听说了这事，可他偏偏就不信这个邪，愣是要证明给大家看，自己是个纯爷们，不会为了世俗的纷争，而放弃即将美梦成真的幸福晚年生活。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你没看那个女人颧骨这么高吗？俗话说得好啊，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
看见老曹不说话，爱莲又补充着说道。
“谁说女人颧骨高就克夫了？我还不信这个邪了！你操什么心呢？我这人命硬，不怕克！”老曹不知打哪来的一股子气，脱口就甩出了这些话，只是说完就为自己口无遮拦暗自后悔了。
“好你个曹大个子，不识好歹！我辛辛苦苦劝你，还不是为你好？！你竟然不识好人心，我看你八成是被那个老妖婆迷上鬼魂附身了！你也不尿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性！”
爱莲越说越气，最后竟浑身发抖的靠在椅背上，汪洋大海的胸脯，由于激动上下剧烈的起伏着。
老曹看见杏子妈真的生气了，也慌了起来。就在这时杏子她爸陈建中在隔壁闻声赶了过来。这是个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中年汉子，看见自己老婆气呼呼的，凑上前满脸不解的问：“咋的了？”
“走！咱回去！以后少管他家的破事！”爱莲显然怒气未消，说完就拉着自己丈夫的胳膊往院外走去。怀孕的女人大都有着皇后般的待遇，她也不列外。
夏夜，照样是静悄悄的，周围的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
其实，在自己后半生的问题上，老曹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壁了。一年前，就有人为他介绍过一个甘肃籍的独身女人。那女人的丈夫嗜赌成性，没几年的时间就输光了家底。女人苦苦的支撑着那个一贫如洗的家，心存侥幸的幻想着男人总有回头的那天，却不曾料到那个一事无成的臭男人居然领着一个比她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远走高飞了，只给她留下一身的债务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女人三十几岁，比老曹年轻多了，不光身段轻盈，也没有一般甘肃女人那种独特的标志－－－“红脸蛋儿”。自从认识那个女人后，老曹兴奋的无以言表，几乎到了彻夜难眠的程度。对女人向自己提出一些合理不的合理的要求全都无条件的去满足她。比如，女人说自己没有金首饰，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穿出门。老曹二话不说，买。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女人望着到手的金银首饰眼花缭乱，终于含含糊糊的点头答应了老曹的“求婚”。那些日子，老曹逢人就说自己这辈子不白活啦，老了老了还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小媳妇。人逢喜事精神爽，老曹的喜形于色全都写在了脸上，就连每日里在鞋摊上给人修鞋的时候都是哼着小曲儿的。谁知乐极生悲，就在婚礼前夜，那个“洋芋蛋”卷光了老曹为她置办的首饰衣物，带着女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老曹彻底的崩溃了。表面上他不说什么，背地里却暗自的咒骂那个背叛他坑害他的“洋芋蛋”不下几千遍。自己原本是多半出于同情，看她一个女人家独自在外打工拉扯一个孩子不容易，想不到这娘们却这么狠，一股脑的卷走了自己辛苦大半年的心血。都说什么女人心海底针，最毒妇人心，他算是彻底领教了。看来这长的好看的女人是不能跟自己共度余生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这一点，在老曹身上还是存在的。所以当有人为他牵线那个看公共厕所的老寡妇时，他暗自下了一个决心：“就她了！既然好看的都留不住，倒不如找个跟自己般配的。”
第二天一早，老曹还在睡梦中，忽然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惊醒。是杏子妈，那个叫爱莲的女人，由于早产，女儿生下来还没出镇医院就夭折了。
陈建中骑着三轮车把爱莲从医院接回来的时候，那女人蒙着被子就呜呜咽咽的哭了一路，苦命的女人是在哭自己的命不好，哭那个已经出生的，自己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女婴。
半中午了，老曹还没有去摆摊。他不安的徘徊在杏子家的门前，手里拎着一袋鸡蛋和一箱补品，犹豫了好久，终于鼓足勇气敲响了大门。开门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叫小妮，爱莲家三个女儿当中最小的一个。院子里的葡萄架郁郁葱葱的结满了成串的青的红的各种葡萄，一派生机盎然。杏子爸正闷头坐在阴凉处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手中的烟卷，看见老曹手里的东西，低声问：“拿这些干啥？”
“都怪我，你看，要不是我惹爱莲妹子生气，也不会这样了，我，我不是成心的…….”老曹放下手中的东西，结结巴巴的为自己澄清着，说不上是出于同情还是怜悯。
“这事跟你没关系，也怪不着你。”陈建中平静的说完，就低头将手中的烟蒂狠狠的按在了水泥地面上。
老曹更加不安起来，迟疑着走上前去，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样打破这样的僵局。
“真的不怪你，曹大哥。医生说了，杏子妈是高龄产妇，以后不能再生了，要不，会出人命的。”
过了好大一会儿，杏子爸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表情错综复杂让人难以捉摸。
“大兄弟，你别怪我说话不中听。你家三个丫头怎么了？起码都是好好的，精着呢！你再看看我那几个孩子，人跟人能比吗？”
“好什么啊？小妮自打从老家接回来后，跟我们两口子一点都不亲！”
“这个不着急，孩子大了就会知道的，慢慢来……”
两个男人在院子里说的话，杏子妈躲在屋里听的泪眼婆娑－－－－－小妮生下来就被婆婆抱回老家去了，孩子从小跟着奶奶长大，直到快要上幼儿园了，才被送回到她身边，回来后对她这个当妈的既不亲也不热，两年了，从未开口叫过自己一声“妈”。
小妮几乎成了爱莲的心病。
“大兄弟，以后打算咋办呢？”老曹犹豫着还是冲沉默的建中开口了，话语中有关切，也有担忧。
“我也想了，生不了儿子咱就不生了！大不了就不回老家嘛！”杏子爸的语气终于略显轻松一些了，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这样也好啊，你看我就驼铃镇当成家了。人啊，在哪不是混口饭吃呢？你说对不？”
“曹大哥，你说的对，我过几天就去买辆新车跑运输，再也不去收破烂了，我要挣大钱，混出个人样给自己看！”
“我看行！嘿嘿……..”
“曹大哥，你想结婚就结吧，我支持你，小海和二丫那我去说说，人生在世，别老是两头都错过了，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哎！哎！大兄弟，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老曹激动的语无伦次，连连点头。男人们之间的情感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微妙，看似毫不相干的小事，却心照不宣的彼此遥相呼应。
下一节提示，老曹的婚事终于如愿，大丫却失踪了。杏子爸的创业之路也正慢慢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