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曹的蜜月病
夕阳就要落下,盛夏季节,这样的时刻总能带来些许的凉爽和惬意。
二丫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吭哧吭哧地洗着铁盆里的一堆脏衣服,看得出小丫头满脸的不悦-----都什么年代了,别人家早用上洗衣机了,父亲却依然坚持让自己拿搓板洗衣服,说是为了节省家庭开支。二丫嘴上并没有跟父亲做过多的反驳,她明白,就是说了也白说,况且父亲还向她许诺过,等自己结婚了,就买个洗衣机给她做陪嫁。有了父亲的承诺,二丫开始满心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这时候,二丫家的大铁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矮小的身影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干瘦的老女人。
那个老女人二丫认识的,是镇上菜市场里看公共厕所的老寡妇,人称“所长”。
那个矮小的身影就是二丫的亲生父亲老曹。
老曹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浑身上下平均海拔还不足一米五,外加一双眯眯眼,八字眉,脸上还顶着个朝天鼻。那谁说,浓缩就是精华,这一说法放在老曹的身上去验证再合适不过了。
五年前,老曹在千里之外的家乡过着波澜不惊的田间生活,膝下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年幼的儿子。只是,美中不足,老曹家的那个婆娘是个半痴半傻的疯女人,这是个事实,老曹只有听天由命,谁让自己是个先天不足的三等残废呢。不幸的是,那婆娘的傻毛病几乎完全的遗传到了大女儿的身上。这也是个不争的事实,老曹唯有再次无奈的对着命运之神摇头叹息。
寒冬的一天夜里,老曹出去跟人打麻将一宿没归,家中的那个疯婆娘不知为什么,跟大丫拌起了嘴,娘俩吵得不可开交。疯婆娘拿着扫帚撵着大丫满院子跑,嘴里胡乱的骂着,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大丫衣着单薄,一只脚上穿着棉鞋,另一只脚则光溜溜的,大冬天的冻得瑟瑟发抖,想要进屋暖和一会儿,疯婆娘就是不让,扬起手中的扫帚,结结实实的轮在大丫的身上骂道:“打死你这个死妮子!打死你这个死妮子………”这样的场景,二丫见多了,也早已习惯了,她捂着耳朵蒙在被窝里,尽量做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丫被她妈逼急了,拉开大门冲进了茫茫的夜色中,傻婆娘随后紧追不舍也跟了出去……
第二天,人们在村西头的小河中发现了一具漂浮的女尸,就是老曹家的疯婆娘。这下,村里炸开锅了,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大丫把她妈推下水的,那丫头做事历来分不清轻重;也有人说其实就是老曹下的黑手,别看那家伙个头不大,心眼却没少长,疯婆娘成天疯疯癫癫的,尽给他惹麻烦了,平日里没少得罪七邻八乡,而所有的这些烂摊子无外乎都得需要老曹出面去摆平。最近几年,那婆娘的疯癫程度似乎已经到了愈加严重的地步了,老曹为此没少跟着提心吊胆,这下倒好,一死百了了。
可事情到此并没有结束。
疯婆娘掉进河里淹死后,娘家人开始不乐意了。她们一口咬定就是老曹成心祸害那个可怜的婆娘的。于是,葬礼刚刚结束,娘家的七姑八姨开始轮番向老曹讨说法来了,那些无知的村妇曾放言一定要将老曹千刀万剐,这样过激蛮横的行为在农村每年都时有发生。老曹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做过丧尽天良的缺德事,更不会加害那个给自己生养后代的疯婆娘。只是,面对一群来势汹汹的昔日亲友,他真的害怕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老曹是属于那种懦弱胆怯的男人,通常也只有内心虚弱的人,才会胆小如鼠。他想到了逃避,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于是,惊魂未定的老曹带上三个未成年的儿女连夜出逃投奔远在新疆的表弟,在这个偏僻的驼岭镇上安顿了下来。
驼岭镇不算大,充其量也只是个农业小镇,经济并不发达。那些靠土地赖以生存的农民被外来务工者讽刺的称为“地主”。“地主们”的收入当然还是全凭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农民工了----没办法,地多,人手不够用,每到农忙时节,只有出钱雇人来去干那些貌似总也干不完的活计。
老曹最初来到驼岭镇的时候,也跟着老乡们下地做过长工,再脏再累的农活他都干过。后来,孩子们都渐渐的长大,最小的儿子小海在镇上的中学读书,大丫和二丫也能帮着父亲一起下地给人摘棉花拾番茄了,一家人和谐平静倒也相安无事。
别看老曹的个头不高,可脑袋瓜子还算是够用,几年的打拼,手里或多或少的也有了一些积蓄。这几年,随着身体状况渐渐的下滑,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拼死拼活的给别人出笨力气了,他要转行,最好做一个即轻松又赚钱的行当。那一次,老曹去修鞋的地摊上修补那双早已破损的皮鞋,发现那些鞋匠们的生意都异常的红火。老曹灵机一动,自己在老家给别人帮过工,完全可以做这一行的,本小利大,凭手艺养家户口,应该没有问题。
说干就干。
老曹托人买来修鞋的机器,并去工商所注册了一个营业执照,摊子很快就支起来了。凭着自己的手艺和一张三寸不烂之舌,老曹的生意倒也是出其不意的红火。最近几个月,老曹的家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动,有老乡开始热心的为大丫介绍起了对象。这丫头虽然脑瓜子不太好使,可模样还算俊俏,双眼皮,大眼睛,像极了她那个半疯半傻的老娘了。
介绍人领来的小伙儿名叫闫辉,五官还算顺眼,比大丫大两岁,只是身高和老曹居然不差上下。闫辉第一次进门就极其诚恳的对老曹许诺说:“曹叔,我会对大丫好的。你放心!”老曹眼窝一热竟溢出了泪水,心说:“这孩子看着还挺厚道,只可惜啊我这丫头后半辈子不知能有命过上好日子不。”
打那以后,闫辉就经常到老曹的家里帮着做事,小伙子勤快又麻利,嘴巴也甜,一口一个“曹叔”,乐的老曹心里乐开了花。还有一点很重要,大丫自从身边有了闫辉的陪伴,也变得乖巧多了,每日里不再沉默不语埋头干活,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一段时间。老曹看着大丫和闫辉出双入对的,竟然莫名的失落起来---孩子们都大了,也会相继离开自己,那一天迟早都会到来的。老曹的这些变化,被那个为大丫介绍对象的老乡一眼看穿了,他逗老曹,说:“大个子,要不,我也给你介绍一个?”
老曹没吭声,两只小眼睛忽明忽暗着,心却荡开了涟漪。没过几天,老曹就如愿的接触到了那个看公共厕所的老寡妇。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