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都是伟哥惹的祸
那一年的秋天,陈建中拿出所有的积蓄买了一辆崭新的“三平”,跑起了运输。自从有了车,他倒也没闲着,几乎每天都装着满满一车的棉花来回往返于各地区的轧花厂之间。棉农们的消息并不灵通,倒是那些倒棉花的贩子们,哪个厂家的价高就往哪运。如此一来,有大货车的人就会跟着忙活起来,当然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就像陈建中。这个瞎混了几年的男人,似乎看到了刚刚属于他自己的未来,原来除了收废品,钱还可以这么赚。
忙完该忙的,收完该收的最后一茬庄稼后,天气也渐渐的进入寒冬了。经过建中的一番努力说服,孩子们最终默许了父亲的所作所为。老曹的婚事也终于水到渠成,所有的所有看似都充满了幸福的迹象。
快要过年的时候,老曹的修鞋摊暂停营业了,他要为自己的婚事准备一切相关的事宜。好在“所长”的条件并不高,安顿老曹只需要买一些必备的床上用品即可。老曹满口应允了下来,心中暗喜这回终于遇到一个不再贪财的女人了。两个人甚至还像模像样的商量着,要不要摆几桌酒席,协商的结果都认为还是一切从简,毕竟老年人再婚原本就不被世人所看好,不张扬也罢。
老曹再次被大婚临近的幸福感绕晕了。那天他和“所长”上县城的商场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满面春风。路过一家药店,老曹注意到店门口的广告牌上赫然写着“美国进口伟哥,让你重振男人的雄风!”
老曹谎称说自己要进去上厕所,让“所长”在外面等他一会,自己一头钻了药店。
“新婚之夜”,老曹望着床头上色彩鲜艳的一对鸳鸯戏水枕巾,兴奋的满面红光,他摸索着从枕头下面掏出一盒“伟哥”,打开包装盒偷偷的吃了两粒….
几天后,闫辉来串门,手里提着一些礼品之类的包装盒。老曹让“所长”去厨房准备饭菜,说要留下这个未来女婿吃顿午饭。“所长”极不情愿的走进厨房嘴里嘀咕着:“这娃怎么就拿这么点礼物来咱家呢?”
吃饭的时候,“所长”又说了一句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话:“闫辉,想要娶我们家大丫,怎么着也得准备个万把块钱的彩礼吧?!”
闫辉当时就愣住了。老曹见状则拉着“所长”转身就进了卧室,关上门,压低声音冲他的“新婚老婆”嚷了起来:“你想啥歪主意呢?我们家大丫是啥样人,你看不见吗?你还敢冲人家闫辉说啥要彩礼的话?”
“所长”用力的把衣襟从老曹手里拽开,回头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理直气壮的问道:“难道你打算就这样把两个丫头全都白给人家?那不是白养这二十年了吗?”老曹是真的气上来了:“这是我家的事,你少管!”所长忽地从床沿上站了起来,瞪圆了眼珠子:“你说啥?这是你们家的事?那我算啥?我是你啥人?”
那是老曹第一次跟老婆闹别扭。那一架也吵得“所长”在老曹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千算万算,想不到天底下所有的女人,老的少的都差不多,都是爱财如命。
打那以后,闫辉再上门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自己的未来丈母娘。可“所长”并没有就此放过他,还找了个机会单独和闫辉谈了一次,目的明确,想要娶大丫,就拿彩礼来,最低一万。闫辉犯难了,自己家境并不富裕,爹妈过世的早,平日里全靠哥嫂接济,眼下上哪去凑这么多钱呢………..
年关过后的一天,二丫帮着父亲推着三轮车去摆摊。“所长”无意瞥见闫辉一头钻进小海的房间里,两人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不知在商量什么。出来的时候,“所长”就把闫辉堵在门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们偷偷摸摸的干啥呢?”
“姨,我想带大丫去我们家转转………”
“不行!你想带走就带走啊?想得美!”闫辉的话音未落,“所长”立马就接上了话茬。
“姨,求你了,你就让她去吧,天一黑,我马上送她回来。”
“你小子少跟我耍嘴皮子,想要娶她,这就拿钱来,我让你们去!”“所长”对这一切毫不让步,霸气十足,好像大丫真成她亲生的了。
“大姐,你别理她!”小海从屋里探出头对大丫说,后妈的话显然他没放在眼里。
“不让去就是不能去!今天你们谁说了也不算!”
“你算老几?你凭啥管我大姐的事?!”小海一步冲到她大姐面前,拉着大丫的手就准备出门。
这时候谁也没想到的事发生了,“所长”追过来横在小海面前伸手朝大丫甩了一个耳光,张口骂道:“要不要脸了!不让你去还非得去!”
大丫被这一巴掌打的呆住了。闫辉心疼的走上前,摸了摸大丫刚刚挨打的脸颊,不知所措。
小海再也忍无可忍了,冲上前去一把捏住了后妈的脖子,眼球都暴起来了:“我弄死你!你信不信!”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眼看着自己的大姐被后妈打了,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那天要不是闫辉制止了小海的行为,有可能真就出人命了。到了晚上,大丫不见了。刚开始家人还以为她去哪个老乡家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见她回来,老曹慌了,全家人发疯般找遍了驼岭镇的角角落落,也没找到那丫头。
大丫就这样失踪了。
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消息,老曹急的坐立不安。二丫背地里也在偷偷的抹眼泪-----多年前自己那个半疯半傻的娘老子莫名淹死的那天晚上,大姐也是被打才跑出去的,这回谁知道又会出什么意外呢?可怜的大姐,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对什么事总是逆来顺受,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到坏人………..二丫不敢想下去了。
小海为了找大姐,也无心再去学校了。他把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父亲刚刚娶进门的后妈身上,当着老曹的面,小海指着“所长”歇斯底里的吼道:“滚!我大姐一天不回来,你就给我滚远点!”“所长”心虚的低头坐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小海,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老曹见儿子如此放肆,岂能容忍,虽说孩子大了,可在人前人后还是要把他这个老子放眼里的。
“谁是她儿子?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老曹压根就不会料到儿子会这么说,他也被气糊涂了:“你个臭小子,敢跟你老子较劲,你给我滚!”
“滚就滚,哼!”
小海赌气的抓起一件外套就跑出去了。
“小海,你上哪去啊?你给我回来!”
二丫跟在弟弟的身后,一路小跑着大喊。可是小海只带着哭腔给她撂下了一句话,我找大姐去!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二丫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后妈大呼小叫的吵醒了:“二丫,快去叫你建中叔,你爸这是咋了?”
二丫一刻也没敢耽搁光着脚就跑出去,敲响了隔壁杏子家的大门:“爱莲姨,你快起来啊,我爸出事了!”
建中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老曹的卧室,一把掀开盖在老曹身上的被子,发现“新郎官”全身赤裸着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
老曹的病来的太突然,发病症状跟普通的脑血栓有点接近,又好像不是,就连县医院的医生们都难以下结论。两个礼拜过去了,老曹才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只是情况不容乐观,语言功能全部丧失,除了左手偶尔能活动一下外,大小便毫无知觉,全身上下基本都处于瘫痪中。
老曹在医院住了四十多天,花光了家中的所有积蓄,还是没能好转。二丫只好听从主治医生的建议,将父亲接回家,安心修养。出院那天,闫辉从车上把老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下来,将他安顿在二丫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小床上,老曹如同一个木偶只有任其摆布。那张床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因为医生说,老曹的后半生有可能就这样躺下去了。
杏子妈闻听老曹出院,赶过来探望,二丫坐在床边正往父亲嘴里喂饭,老曹像个孩子一样,不停的吐着二丫喂给他的食物,两只眼睛呆滞的转来转去,目光空洞,二丫则不厌其烦的用手里的毛巾擦拭着。
杏子妈的眼泪差点就止不住了:“曹大哥,你咋成这样了?”闫辉在一旁安慰她说:“姨,你放心吧,我会留下来照顾曹叔的。”
这是杏子妈始料不及的。因为从老曹出事后,“所长”就人间蒸发,连那个赖以生存的公共厕所也不守了。她真没想到,闫辉这孩子能有这份心。
下一节提示:老曹每天只喜欢吃火腿肠,娃哈哈,陈建中在高速路口遇到了一起车祸,却不料自己的命运从此发生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