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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闻香识女人 《血痕》 都市小说 2011-01-27 00:2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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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如何煎熬中药吗?把水盛入瓦礶,待水开沸时把要煎熬的药倒入礶中,火不能小了,火小了水不沸。火也不能大,火大了水就沸出礶,保持着礶中的水时时地沸腾着就行了,就这样慢慢地“煎”或是慢慢地“熬”。待到一定时间药的成份已慢慢到了水中便成了“汤药”,这药就算好了。有的叫这为“煎药”也有的叫这为“熬药”。

把两个字合起来就叫“煎熬”,可一旦这两字合了起来后它所要应用的就不再是针对“药”,它所针对的是人生、是命运、是到达彼岸的过程、是从无知到有知的经历、是从龌龊到净洁的疼痛。

一阵尖厉急促的哨声把我从朦胧之中惊醒,紧接着就听见了许多人奔跑的脚步声。我猛地从床上挣了起来,看到宿舍里的人都以极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后就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去,乱哄哄的气氛让人产生了一阵莫名的紧张,我急忙掀开被子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跑了出去…。

“欧阳默默!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师傅的喊声。

“我不知道呀!”听到师傅的叫声我停下脚步,这时才发现由于刚才的慌张我居然连鞋都没有穿。

“她们是去打开水,你跟着跑什么啊?”师父看着我的“光脚丫”笑了,我也尴尬的笑了起来。

“以后你去哪里都要跟着我,听我的就行了。”师傅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我的床前“把被子折好…。”

天啊,这是叠被子吗?四面都要棱角分明,明明很柔软的东西,一下子就变的像一个箱子似的。虽然师父已经教了我好几遍,但是我还是依旧无法将它弄的和别人的一样。师父叹了口气说:“算了…,晚上再教你吧,再这样磨下去,早点都吃不到了。”师父娴熟地将我的被子叠成了四菱分明的“箱子”,抹平了床单,带着我去洗漱。

我们居住的宿舍楼后面是一片葱绿的草地,沿着草地的边缘栽立着几根铁管从南到北拉起很多根的铁线,铁线上已经晒满了囚服,床单,被褥。顺着草地边的小路再往前走,有很长一排用砖块砌成的洗漱池。虽说这洗漱池也算够长的了,可这洗漱的时间过于集中还是显得不够用。当师傅和我到的时候,水池边仍然是挤满了洗漱的人,大家拥挤着紧挨着,只要有一个空隙就会有一只口缸或是一个面盆迅速地伸了进去,好在所有的人用的都是塑料制成的容器要不然那相互撞击的声音不定会有多好听?无论是谁争谁抢谁先谁后没有人会抱怨也没有人会谦让,所有的人自顾自的抢着水,自顾自的洗着脸,有的甚至把衣服裤子一古脑地脱了个一丝不挂自顾自的抹着香皂淋着水…。在她们的眼里周围似乎并没有人,在周围人的眼里似乎也没有“光溜”着身子的她们。什么羞耻之类的话那完全是多余的了。

刚吃完早点,哨音响了。

师父刚才又给我说了早晨第一次哨响,起床叠被子、洗漱、吃早点。第二次哨响,不管你在做什么,都要迅速到操场上去集合,否则会被处分的。这次吹哨是要集合点名了。

点了名后,师父她们全都排队离开了操场从大门出去了

新来的除了小迪和我之外还有几个是早我们一天进来的,王老师把我们一起带进了教室。

“你昨晚睡的好吗?”我很小声地问小迪。

“还好,你呢?”

“很晚了才睡着的”我看了看王老师她并没有注意我们在讲小话,我接着又问小迪:“你有师傅吗?”

“有,你有吗?”小迪点着头说

“有”。

“对你好吗?”

“现在看来还不错,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好?”

“如果以后师父对我们不好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申请换师傅?”

“谁知道?”我心里想着小迪的这个问题有点“怪”师傅怎么“换”呀。

“哎,你说,我们新犯进来要先学习,会让我们学什么啊?会不会要叫我们读书写字啊?”

“当愿不要!”想起了以前在学校读书我的头就大了,如果在这里还要读书考试什么的我可活不出去了。

小迪半张着嘴,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讲台前的王老师,她的心里肯定也是一样的害怕吧。

王老师给了我和小迪每人分发了一本小册子,小册子的封面上用黑体字印着《少管所行为规范58条》。王老师用笔敲击着我们面前的桌面说:“喂,你俩个是新来的,以后每天你们要做的事就是到这里来背诵这本《行为规范》,什么时候背得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像其他“老犯”一样出去劳动、参与减刑。”

我与小迪恐惧的看了看四周,教室里所有的人都手捧一本小册在读在念,我看着这58条规范愁得眉毛都要拧到一块去了,58条啊!谁能有那么好的记忆力啊?可敢不背吗?

没有办法的还是拿起小册子,逐条逐条地读下去,每读完一条又合起本子来背一遍。如此不断地反复着,等到我背到第12条的时候,却又发现前面的1、2、3、4、…条又都已经全部忘记了,自己只有狠抓着苦恼的头从头再来,真恨死自己怎么就不能多长几个脑袋呢。

一个上午,教室里所有的人都在嘴巴不停地念念有词,一会仰起头、一会低下头、一会儿闭目、一会儿翻书几乎神经质的状态过去了。下课的时候,王老师反复提醒我们回到宿舍一定要继续背《行为规范》,否则;“就别想能减一天刑…”

离开教室的时师父也收工回来了,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手里依旧还紧紧的捏着那本《行为规范》。师父看了看我手里的小册子问:“能背几条了?”

“到现在一条都还没记住。背着后面的,前面的就都忘记了,等我把前面的记住了,后面的又忘了。”我怏然地说。

“没事的,刚来的时候都是这样,教你一个办法;晚上躺下后就读几条,早上醒来起床之前把昨晚读的背诵一遍这样就能记得多了,再说又不是要叫你一次性全部背出来,你可以20条一批,20条一批地背,最多一个星期就背完了。”师父轻松的说道。

“真的?这样也可以啊?”

“嗯,不信你试试。”

……

吃了饭,师父又出工去了,我们又回到教室里等着王老师。

王老师进来了,她手里提着几双“解放鞋”。

“喂…,你们把书放下,换上鞋子,跟我来。”

我找了双适合的鞋子换上,跟在王老师的后面走出教室。

走到厕所前,王老师停下了脚步返过身来对我们说:“厕所后面有扁担和桶,你们每人拿两只桶。我在前面的水沟边等你们,每人挑二十挑大糞,先挑完的可以先去洗澡休息。”王老师说完也不看我们有什么样的反应返身走了。

“挑大粪…!”我和小迪几乎是同时回头相互问道。

再看,同来的人都已经没有了影。我俩磨蹭着的走到厕所后面,原来后面有一个很大的粪池。“抢”在我们之前进来的她们都已经拿到糞桶,只看到她们一手拿着栓桶的绳子另一只手提着糞桶往糞池里一扔,随着“叭啦”的响声溅起了一片灰黑色的糞汁,被惊动的上千只苍蝇“嗡”的一声飞了起来直往人的头上、脸上乱撞,一直就沉积在池底的臭气也随着这一声响升腾起来,钻进了鼻孔、钻进了眼睛……。当糞水浸沉到桶口的时候再奋力的将桶拉出糞池。拉出糞池的糞桶桶体上到处淋挂着白的、黄的污物,甚至还看得见蛆虫在桶体上蠕动着。第一桶装满之后依法泡制第二桶,当两只桶都装满了,用一根扁担挑起来倒到王老师“守”着的那个水池里去。

被惊吓的苍蝇在四周“嗡嗡的”飞来飞去,被搅起的臭气肆无忌惮地钻进了鼻息,强烈的胺气刺激着眼睛,止不住的泪水又无法用肮脏的手擦去,视觉里满是让人恶心的污浊,我真正从心底发出了“他妈的!”

“不要发呆了,没看见人家都在挑吗?我们也快点挑完了,去洗澡休息。”小迪推了推我。递给我一个扁担,又选了两只桶给我。其实那桶就根本不用选,都是一样的黑色厚重的塑料桶,不用提都知道很重。

第一次知道挑大粪也要“抢”。七八只桶放到粪池里,摇摇晃晃的拎起来,害我鞋子上,裤子上,袖子上都洒到了糞汁,可桶里还是只装了小半桶。小迪正趴在粪池边上奋力地摇晃着糞桶,希望能多装点糞水,头发沾上了糞水也浑然不觉,我也能味到自己身上也奇臭无比,好不容易装满了两只桶,试着把扁担穿过绳子担在肩上。“怎么会这么重?”我无法想象这两只桶装进糞水之后会有如此的份量。鼓了鼓劲,再用力挑起来,忍住肩头一阵阵的剧痛慢慢向水池边走去。从小到大我就没有挑过担子,两只桶一直不停的左右晃来晃去使得到扁担也不停地在肩上滚动,肩膀承受着扁担不断的挤压,这样的疼痛也是平生首次“尝试”。

这是我一生中,走过最艰难的步子。

就这样来来回回从糞池到水池。当我们才挑到第十五趟的时候,其他人的二十挑已经完成洗澡去了。我和小迪还在粪池边奋力的往桶里装着糞便。粪池里的糞水已经被动作“快”的人挑“干”了,这剩下的就是糊状的“大便”,没有了尿液的稀释,粪便自然也就重了许多,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要“抢”的原因了。可现在无论我们如何努力两只桶还是没有能装满……。

鞋子已经完全被粪水浸透了,衣服、裤子都溅满白点、黄点的糞便。看着她们一个个都换下了衣服,拿着洗漱用具去洗澡。我和小迪无奈的蹲在了地上。看着那个恶心的粪池,泪如泉涌。

如果说因为我们犯下的“罪过”必须付出什么代价,那么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样的痛楚?从未想象过竟然要面对这样的无奈,而它到来的时候,我们更加的无奈。

内心里充满了恐惧,当恐惧密布整个身心的时候,那种无措,那种慌乱,那种绝望。

王老师听到了我们的哭声,看了看已经被打干了的糞池,叫我们把桶放好,去洗澡。我和小迪不知是该用感激还是该用怨恨来表达那一刻对王老师给予我们的“关照”。可无论如何今天的“煎熬”算是结束了。

待到我们洗好澡出来的时候。师父她们已经收工回来了。

那股糞水的恶臭一直滞留在鼻腔里,溅起的糞水和无数的苍蝇一直在眼前晃悠,我用了一整块香皂依然觉得身上始终有什么地方还没有洗到。

坐在食堂里我无法用自己的手去抬起盛着饭菜的碗,一阵阵地恶心想吐让我飞快地跑回了宿舍。

师傅从食堂里只拿回了我的空碗,倒了一口缸水放在我的手里只说了一句话:“你会慢慢习惯的…。”

夜,我掀开衣服看了看红肿的肩膀,手还没有触到皮肤上就已经感觉肌肤发出的灼热,想用手给它一点冰凉,可刚一去触摸却又是一阵如刀割般的疼痛。

不知谁关了灯,我慢慢睡了下去。

泪水滑过我的鼻尖经过了我的嘴唇最后落在了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