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花璋在说着什么，堇已经听得很模糊了，他感觉自己仿佛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依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眼前浮动——是师父么？不，不是，他仿佛是从仙界来的，驾着一片祥云，带来阵阵异香……

“你是谁？”堇试图去碰触老人的衣袖，然而手指刚接触那冰冷而丝滑的袖角，它便从指间轻轻化开了。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叹息一声，“你是鬼——带我到地下的鬼，对么？”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笑着。

“好吧，”堇惨惨地一笑，“反正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那就随我去吧。”

老人伸出手握住堇的手臂，作势要离开。猛地，堇狠命地挣扎了一下，然而老人的力气似乎很大，他如何也挣脱不了。

“你不是要走吗？”老人严厉地质问。

“我想明白了，”堇一面被老人拖着气喘吁吁地跑，一面辩解道，“如今正是朝廷危难的时候，我还不能离开……”

“你还看不明白吗，这个帝国已经接近末日了！你以为你的努力还能挽救什么吗？”

“可是我是帝国的臣子，就注定为这里奉献一生！无论前途如何，我都无法说服自己逃避。”

“你给天下的已经够多了！”

“不到最后的一刻，能算多吗？！”

听到这句话，老人的脚步似乎迟疑了。

“更何况，我死了就会连累我的朋友。还有……”透过云层，堇默默地望着禅娘，良久未语。

“看起来，你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老人慈爱地笑了，“你还有你的朝廷，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不要轻言放弃，回到他们身边去吧。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老人一拂衣袖，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

堇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他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再犯困了。

“大人，你醒了！”花璋涕泪满面地喊叫着。

“我的胸口……”堇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不由得吸了口冷气。

“来人！”花璋吼道，“把大人送回将军府！不，把车推来，我亲自送！”

堇在无数士兵的簇拥下，被花璋护送着来到将军府。

“将军，”左非轻轻靠上堇的房门，“现在，只有我可以就堇儿的性命了。你愿听老夫一言吗？”

“恭听教诲。”

“你在门外守着，任何人，无论多么大的事情都不可进来。否则……”

“诺。”

得到花璋的应允，左非拉开房门，走了进去。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包裹，从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老师……”堇忽然拉住左非的衣袖，“你一定要救我……”

左非撇开堇虚弱无力的手，从布包中取出几根银针，几把匕首，点燃灯火，将工具放在火苗上仔细地烤了烤，然后洒上白酒。他拿起一只酒杯，将其中一根银针放在里面泡了泡，取出来，猛然扎在堇的手臂上。

“这是什么？”堇只是感觉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白雾，睡意渐渐遮覆了他的理智……

“睡散。”

“睡散……”堇喃喃着，视物越来越模糊，他只能感觉到一阵寒光向他逼近，是匕首……

左非将露在外面的箭柄折断，然后在堇的胸口处划了道口子。奇怪的是，血并没有涌出来，而是在刀口附近打转。

左非将手指探进堇的伤口中，很快便将箭头取出了。他取出针线，像缝衣服一样将堇的伤口缝上，取出几味药材，敷在堇的伤口上，缠好布料……

“大人！”花璋忽然闯进门来，“丞相，大人怎么样？”

“你这匹夫！”情急之下，左非怒骂道，“快出去！”

话音方落，堇忽然痛苦地坐起身，噗的一声，喷了口鲜血！

左非慌忙拿来一根银针，扎在堇的某个穴位上，堇闷叫了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糟糕……”左非叹气道，“将军，你闯进来破坏了我的气场。现在，我只能保住堇十八年的性命了……”

“你是说，大人只剩下十八年的寿命了？”

“正是。”

“你这老丈只管骗人！你既然已经救得他来，又怎止十八年！”

左非抽出一根银针，猛的一挥手，花璋立刻瘫倒在地。

“小子，好好睡一觉吧……”他冷笑着，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