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荒芜的古道上充斥着可怖的宁静,甚至能清晰地捕捉到秋风掠过战甲的声音。
长安来的将士们又惊又疑——他们做梦也没想到,那支致命的冷箭居然是从自家兄弟把守的城楼上射下来的!难道蜀郡已归降羌人?不可能!花璋,叔嘉,权一公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他们都不是会苟且偷生的人。难道——难道是发生了叛乱?!
左非能感觉到,自己那颗苍老的心脏正充满恐惧地跃动着,将冰冷粘稠的血液喷发到全身各处。他怕啊,怕极了!大汉的版图正以可怕的速度被蚕蚀着,如果有一天今上众叛亲离了,那么他这个位及两朝的丞相、先帝的托孤大臣该何去何从,他又怎么对得起这般信任他的先帝呀!想到这里,他流着泪将爱徒紧紧拥入怀中,紧张地感受着堇一点点流逝的生命……我可不能失去你呀,左非在心中呢喃,然而风的呜咽将他的心声淹没。
身着白甲的吕释一身英武之气,他策马上前,不无愤怒地说道:
“逆贼,你受何人驱使,还不招来?!”
居高临下的花璋冷笑一声道:
“将军言重了,我尚未问你,你怎的反诬我逆贼。”
“说话的可是花璋将军?”左非强行压制住了心里澎湃的暗潮,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正是。老丈有何指教啊?”花璋一副颇不以为然的表情,睥睨着白发苍苍的左非。
“请将军行个方便打开城门吧,救人如救火啊!!”
“老丈当我这儿是收容所了,什么人都能进?”
“堇儿可是帮了将军的大忙,将军不能不认账啊……”
“与羌胡人通婚,在危难时刻将蜀郡拱手让人,这也算帮我的忙?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赶紧回家抱孙子吧,别让我花璋将来背上一个欺负老弱的名声!”
话音蒲落,引得众将士一阵哄笑。
左非急得血色上涌:“你这匹夫狗胆包天,伤了堇儿的性命,嘴上还这般恶毒!”
这时,一旁的叔嘉低声说道:
“将军且小心了,这人颇有来头。我看他器宇不凡,倒像是为皇上谋事的。”
“丞相不必与这厮纠缠,有末将在此一个小小的蜀郡何患不平!”
吕释说罢一摇手中的铁戟,作势要冲上去;然而城楼上已做好了守圉的准备,毫不给长安军以喘息的机会,几万支羽箭犹如雨点般射落下来。
“吕将军休得胡言,羌胡之患尚未平息,自家人怎的刀枪相见——花璋,你身为大将,为何不为大局着想,真是枉费了圣上的栽培!”
左非的一席话动摇了花璋,他屏去弓箭手,说道:
“老丞相高见,花璋不及。可澹台堇这厮实在是欺人太甚!”
“将军何出此言!”
禅娘款款而至,
“将军可还记得那幅画?”
“记得。”
“那将军可知为何羌人不来?”
“不知。”
“其实这一切都在大人预料之中。那幅画是大人的一道密令,将军你何其愚钝哪!禾苗禾苗,不就是要将军你和好苗人,共圉羌兵吗!”
“这怎么可能……”花璋的眼神中写满愕然。
“大人早就写好了信函,给苗人首领偼梭讲明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万一羌人攻破大汉,难保不会觊觎苗人的领地,因此苗人只有联合汉军,才有生存的希望。偼梭不是笨蛋,他自然不会卖了自己。羌人见苗人不肯出兵,也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难道是我误会他了?”
“将军,大人时时处处都在为蜀郡考虑。你以为大人是为了巴结羌人才愿意娶额拉的?你错了,大人很清楚,额拉也许是羌人派来监视他的间谍,但为了蜀郡考虑,大人不得不牺牲自己的幸福……”
“大人……大人!”
不等禅娘说完,花璋便匆匆地下了城楼,他一边疾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喊:
“快开城门!快啊,快开城门!”
飞奔至堇的面前,花璋扑通地跪下了。
堇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