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这天星期六下午的体育课,体育老师没来,大舅叫三(三)班的学生自习,便自顾有事去了。同学们晓得二伯去城里开会也没回来,一时都情不自禁地放松了下来:有说笑的、有游戏的、有打闹的、乱成一片。雪冰忽然道:“同学们静一静,在下愿为大家一展歌喉。”教室里顿然寂静下来,蓦地爆出热烈的掌声。雪冰满不在乎地道:“林映阳,你们把前后门关上,把窗帘拉上,让我们在里面尽情地跳舞唱歌。”映阳惊讶道:“哪里有窗帘?”雪冰道:“看来你的头脑也是花岗岩的。”便潇洒地脱下身上的褂子递给映阳道:“把这个挂到窗上。”同学们哄笑。映阳接过,便展开挂到了窗子上。这边顿时暗了下来。
大家见雪冰一身黑色的紧身内衣裹得身条曲线毕露,都不禁心跳。雪冰又叫张碧霞和竹相叶脱了衣服挂到另两边的窗户上去了。这时前后门早被同学们关了起来,教室里顿时暗下来,同学们快活得号叫起来!雪冰又吩咐几个男同学悄悄地去把老师晾衣服的绳子解下来了几条,甩到了横梁上系住,将五把上晚自习备用的手电筒系到了绳子垂下的这端,按亮了,撒手抛去,个个荡秋千似的你来我往、穿梭不绝,地面上、墙面上、空气中都一片流光飞驰、灯影乱摇起来。
雪冰便款款地唱起了‘爱是一切’这首歌,随着节拍,便不慌不忙、一下一下地舞动起来。众人见她时而如长蛇般柔若无骨地扭动、时而如一具骨架般僵行跳跃、时而如炊烟般袅袅升起、时而如瀑布般飞流直泻!时而疯狂至极!时而悄然收敛!再加上她那嘴配的乐声随着舞姿时徐时急、时扬时伏、直叫人看得如痴如醉,听得魂走魄失!一曲终了,雪冰止歌收舞,同学们轰然叫好,要求雪冰再来一个。几个女同学便学着跳,昳琴跳得不像,笑弯了腰。映阳道:“你跳还没有我跳得像。”便认认真真地跳了几下,同学们看他跳得真有点像,都笑了。于令水道:“林映阳,你跟梅雪冰对唱共舞一段‘夫妻双双把家还’,让我们欣赏欣赏。”同学们哄然大笑。映阳道:“不敢献丑。”梅雪冰漫不在意地道:“他敢我还不敢呢。”昳琴装作没听见。
一会儿下课的铃声响了,众人拉去了‘窗帘’,教室里恢复了大亮。大家又拆下了‘灯光设备’。映阳见昳琴出去了,问雪冰:“你怎么不去报考舞蹈学校?”雪冰道:“我这跳得真就那么好?你们只不过是在旁边看热闹罢了。”映阳道:“不管怎么说,你对这方面非常有兴趣是真的。”又放肆地说:“刚才你穿那身黑衣服真让我心动。”雪冰道:“这就心动啦?那我更美丽的时刻,你还没看见呢!”映阳道:“果然是个冷美人。”雪冰道:“瞎喊瞎喊的,看我把你的头下掉。”映阳毫无顾忌地伸手握住她腮旁的一缕秀发,说:“难道不冷不美吗?”一边慢慢地抚抹下来。雪冰一打他的手,说:“给那个人看见了,看她回去要跟你打架哟!”正说着,昳琴真的从教室后门进来了,映阳赶忙放了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昳琴晚上回到家里,鹅鸭都跟着后面要吃,她只得切菜。正好舅妈来还筛子,昳琴抱怨刀不快,舅妈说:“在那砂轮上磨几下,切不就要省力许多?”昳琴就胡任务似的磨了几下,切着便说:“还不是钝嘛?还钝狠了!”越切不动越烦躁,就一连窜地胡切乱斩!不堤防一走神,按菜的手退慢了点,刀已切上去,尖叫一声,抬起看时,鲜血已滋出。昳琴气得将刀一下摔到桌上,哭声说:“我不切了。”舅妈忙说:“我看看还破了?撕块火柴皮贴上去。”昳琴只觉得心里一股气无处发泄,气得眼泪滚到鼻头上荡一荡的、又掉不下来。舅妈说:“你这丫头性子这么急,干事时就象后面有人追来的样子。你爸爸妈不指望你养活他们,就是以后害了人家。”昳琴说:“人家都疼死了,你还在旁边瞎讲什么!”舅妈说:“你现在晓锝疼了?以后干事情还不注意点。”昳琴没睬她。舅妈又说了两句便走了,昳琴去了房里。
映阳穿过庄子后面的竹林,从昳琴家的后门进去了,寻着声音来到房里,见昳琴正坐在床上看黑白电视,对他的到来视而不见。映阳便走过去扒到昳琴的身旁,昳琴一摆肩膀坐到旁边去了,仍皱着眉头,脸色俊俏地一动不动。映阳就轻轻地对着昳琴的眼里吹了一口风,谁料昳琴生气地说:“别搞,滚过去。”映阳仍不甘心,又拽了一根床垫草掏她的耳朵,想方设法地逗她开心。昳琴忽然十分生气厌恶地说:“你晓不晓得你有多烦人?”说着起身坐到那边的椅子上去了。林映阳一见昳琴这样地嫌厌自己,一下子心灰气馁了,不好意思地坐了一会儿,便尴尬失落地离开了。昳琴在背后看着映阳的样子,撇了撇嘴,最终没去迁就。
映阳丧魂失魄地回到了家,进了房里一下子躺到了床上,卷了被子到身上,双眼发呆地盯着墙角,心灰意失地想着昳琴生气的原因,想来想去,不得而知,最终肯定地想:“看来她是有些嫌厌我了。”一旦得出这个结论,映阳的心里一下子变得黑暗了下来,不由得万念俱灰,整个人似掉到了冰窖里。他绝望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感觉长久以来的精神支柱一下子倒掉了,有种活不下去的感觉。映阳晚上再也没起床,失恋的痛苦似烈性毒药般的一遍遍地煎熬着他的心。林母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怎么了?”他反正只一句话,说:“没什么。”第二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映阳依旧睡在床上,死了似的一动不动。林母喊他也不答,就自言自语地说:“这孩子真要命。”无可奈何地一声长叹!便拎着一篮子的衣服去了河边。
许多妇女都在河边洗衣裳,一边高声嚷嚷、笑语喧天地谈论着各家的事。昳琴也在洗衣裳。大家说着说着便扯到了孩子身上,都称赞映阳懂事,不要大人烦神操心。林母忧心忡忡地说:“真要象你们说的那样就好了:你们不在我家不晓得,就拿昨晚说,也不知为了什么事,从外面来家就一头睡倒在床上,到现在还在睡着,我喉咙喊哑了,也不答我,真叫人着急。”林母说过了又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