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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颠沛流离

西窗先生 《叶随风动》 言情小说 2011-01-23 22:31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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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不知道那女孩子受欺负的原因,只是出于义愤而出手相帮,虽然有些唐突和鲁莽,让自己很是狼狈,但出了胸中怨气,也没什么感到后悔的。因当时是仓皇出逃,只跑到宿舍里拿了装有钱和证件的背包就冲出了厂门,我不敢跑向车站,我怕他们到车站去围堵我,所以,我就在一个转角处拦下一辆摩的让其把我送到城西,再换摩的继续向西,东藏西躲,七拐八弯的,我就这样在惊恐中狼狈不堪地离开了我打工生涯的第一座城市。从此,我就过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真的是人乖命不乖,没有一件事能做得让自己满意的,一路波折,一路失败,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倒霉蛋。

到外面的世界来闯荡,我才发现自己是一个不安分的主,是一匹受不了缰绳约束的烈马,屡屡的挫折,让自己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只要是受了一点委屈,就想破坏,就想打架,所以,我从广东到福建,从浙江到上海,跑了大大小小的10多个城市,从手袋厂到自行车厂,从烟花厂到电子厂,从皮革厂到机修厂,我从没在一个城市呆满一年,也从没在任何一个厂家呆满三个月,在外飘荡三年,我历尽了人世间的沧桑,感受了人间的世态炎凉。我爬过煤车,躲在列车的厕所里逃过票,睡过天桥和涵洞,钻过油菜地和荔枝林,因无暂住证被当成盲流被警察驱赶过,曾望着食品柜内肥嫩香酥的烤鸭舔过自己的嘴辱,咽过口水,穷困潦倒时,也曾想过抢劫和贩毒,也曾一天花尽一个月的工资显摆过,也曾拿出身上所有的积蓄送给街边的乞讨者,也曾打架斗殴欺负过人,也曾被人打得抱头鼠窜屁滚尿流,三年来,我是南来北往,东奔西跑,打工的钱,我除了没让自己饿死外,其余的都交给了司机,我为中国的交通运输业做过我应有的巨大贡献,可是自己最后仍是一无所有。因为年年打工,年年穷,所以,三年来都没回过家,因为,“不混个人样决不回来!”的赌誓让我这个一事无成两手空空的狂妄之徒无颜回家面对父母家人。这三年间,我也只是每到春节前向家里挂个电话报报平安,要让我日夜牵挂的妈妈知道我还活着。因为电话装机很贵,二千多才能装一个电话,我家里是没那闲钱装电话的,所以,我每次只能把电话打到离我家400米远的较富的安了电话的人家,他家里人接到电话后就跑到门口大声喊:“春香婆,小华叔来电话了!”,妈妈听到喊声后,就会带着钱,急匆匆的去接电话。因为接别人家的电话,是要按分钟收钱的,一次要十多元。其实,我每次到电话亭,我都会犹豫很久,迟迟不敢拨通电话,一是打长途是很费钱的,二是我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却每次都要让家里为接我的电话而花钱,心里感到很内疚。三是每次听到妈妈的声音,我心里就很痛,眼泪就忍不住哗哗地往外流。所以,每次打电话,我就只能匆匆地说几句:“妈妈,你好吗?家里都还好吗?我很好,别担心我”。我不敢多说,我怕我声泪俱下的悲怆的声音让妈妈为我担心,我不想让妈妈感受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在外面的落魄与艰难。因此,说完那几句话后,我就默默地流着泪听妈妈说。“小华,儿啊,你回来吧,不管你在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钱,你都回家来过年吧!一大家人都在等着你呢!”听着妈妈带着哭腔近乎于恳求的声音,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只得默默地挂了电话,让电话那头的妈妈听着“嘟嘟嘟”的盲音发呆。每逢佳节倍思亲,在这“有钱无钱回家过年”的传统节日,对于我这个在外无亲无友,无衣无食独自飘零的人来说,我哪不想回家啊?尤其是在我疲惫和不顺心的时候,我特想家,一想到家和在家时发生的事,我就想流泪,可是,那种情形下叫我如何回家?叫我怎能回家?回去,我无法面对许校长的得意和父亲的冷漠,无法面对小梅的孤坟和小清的绝情,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那落魄的窘样被人讥讽,所以,倔犟的我宁可死,也要死在外面,而不愿回家成为被别人嘲笑的可怜虫。

然后,我还是逃脱不了被人嘲笑的命运。我竟在家乡被当成不孝和无用的反面教材被人嘲讽。九十年代初,随着改革开放步伐的加大,越来越多的农村人通过外出打工开始走上了脱贫致富的道路。农民很现实,他们只要仓里有粮,身上有衣,袋里有钱,能住上瓦房,他们就很满足,很幸福了,而所有的这一切需要用钱来实现,而在偏僻的农村,单纯靠传统的种植业是几乎不可能达到上述目的的,因此,凡是能干活的青壮劳力都走上了外出打工赚钱之路,村庄里只留下了老人和儿童,农村的景象极像庐山会议时彭德怀的“万言书”中所说的那样“谷撒地,薯叶枯”“收禾童与姑”,有些自然村,青壮年都走了,连一个组长也选不出来。当时,沿海地区的经济浪潮一浪热过一浪,这对极想摆脱贫穷快速走向富裕的农村人来说是极具引力的,因为当时开放地区开办的工厂绝大部分是劳动力密集型企业,对员工没有过高的知识与技术要求,只要对工人进行短暂的培训或边学边做就能应对,所以,只要有力气,只要肯干活,就能赚到比一般国家公务员都要多得多的钱。当时拿国家工资的人员月平均收入才一百多元,而一个普通的打工仔的月工资在500-800元。因此,急于脱贫的乡亲甚至让正在读书的儿女缀学。读书无用论的思想,在农村极为盛行。因为,在他们的身边就有我这个活典型。因为在他们看来,读书要花钱,那怕就是上了大学,还得走上打工这条路,迟早都是打工,何必要花那些冤枉钱?并且,少读一年书,少交一年学费,还多赚一年的打工钱,很是划算,再说,读书的多少并不能与赚钱多少成正比。乡邻们在论及此事时,总拿我出来举例子。“你看路泉村的小华,上省城读过大学,一肚子的书,有啥用啊?每年他家里为他只有出的没有进的,书读多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还不如没有读书的人赚的钱多呢?”我竟成了“读书无用论”的鲜活教材,成了“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典型代表。

我当年考上大学,让我的父母很是风光了一番的,他们曾很得意地行走在别人钦羡的目光里,人前人后地受着人们的称赞和尊敬,“养了一个好儿子,将来是要享儿子的福的”。可谁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父母曾引以为豪的儿子,竟放浪形骸,穷困潦倒,不人不鬼的让父母为从前的得意而使他们深感愧疚,在人前再也抬不起头来。福没享成,倒让父母先受了众人的羞辱。在乡下,人们有一种习惯,有事无事总爱询问一些家事,表示关心,有时这种关心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让人难堪。“春香婶,小华现在在哪打工啊?打电话回来没有?寄多少钱回来了?”,我居无定所,到处飘荡,我今天在浙江,明天在哪我自己还不知道呢,我妈哪知道我在哪打工?我一年才打一次电话,别人不知,我妈哪能不知?三年间我从没向家里寄过一分钱,对家里的事从来是不闻不问。他们这种打听家事的关心像针一样扎在妈妈的心里,妈妈肯定是又气又恨,气的是那三问,问到了妈妈的痛处,让她不知如何回答,恨的是我的不争气,让她在人前丢尽了颜面。面对这样的状况,妈妈还能隐忍,只是唉声叹气或默不作声,可脾气暴躁的父亲就会气鼓鼓地说:“就当没这儿子,就当他在外面死了”,我的老母亲,我的老父亲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