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造反有理
我所讨厌的那个福光手袋厂位于城郊的东南角,老板是一个上了五年学却只读到三年级的本地人,三十多岁,靠伍千元钱与人合伙办厂起家,当初利用搞采购拉拢客户从中拿取回折和私吞货款的方式,赚了不少的钱,但这一丑陋行径最后还是被其他两位合伙人发现了,他被赶了出来,只得重新另起炉灶,开办了这个手袋厂。这样以偷盗手段发家的老板自然是以偷盗之心来推度其手下的所有员工的,他对所有的人都存有猜疑和不放心,总是以为员工会私藏产品到外面去倒卖,也确实查出过有人夹在腋下带出小提包的事。所以,他请了当地的两个他最贴心的人来做保安,每天下班都对员工进行搜身检查。这个厂一百来号员工,绝大部分是女性,几乎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农村中的年轻的打工妹,她们大部分都文化程度不高,很多是初中没毕业就缀学出来打工的农家女孩,勤劳,善良,本分,胆小。正因为这样,那两个操着当地白话的也只不过是刚从农田里洗净了脚上岸还没几天的保安,仗着“三尺硬地”的优势和老板的信任与支持,胡作非为,居然时不时的在下班检查中,对那些稍有姿色的年轻小妹动手动脚,一双龌龊的手有意无意地去触碰小姑娘的胸部,虽然小妹们内心非常的讨厌,却是敢怒不敢言。因为,曾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子,因对此行为十分反感,便当面骂了他们两句,第二天她们便以不配合检查破坏厂规的罪名被开除出厂。也曾有人向老板检举了这两名保安的行为,那老板却包庇怂恿,不闻不问,使这俩小子更是胆大妄为,放肆得很。有时还口出狂言“摸了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告我?”嘴脸邪诞,气焰十分嚣张,轻薄而得意的样子,让人生厌。看着自己的姐妹受到凌辱,男员工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得忍气吞声,但内心里积攒着一把火,总想找机会好好惩治这俩个败类。
其实,那老板与保安是一丘之貉,全是一路货色,都不是啥好鸟。且不说那老板家发得是那样的不光彩,就是私生活也是那样的荒淫无耻。他在市中心为其又丑又肥的老婆置了一套房子,却从不让其来厂里走动,他那肥婆有时偶尔来厂“检查”,远远的还未进厂门,那两保安便一个向前去迎接,另一个就立马向老板报告,那狡猾的老板不一会儿就油头粉面,衣寇楚楚地到厂门口把那肥婆甜言蜜语地哄走,转身便向他自己的办公室匆匆而去。他的办公室表面上只有一个房间,室内布置不是很奢华,一桌,一转椅,两沙发,两盆景,一衣柜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那一依墙而建的衣柜放在办公室内,便有些不伦不类。其实,向两侧推开衣柜门,内面还有一扇与衣柜颜色一模一样的活动的门,移动此门,内面就是一个布置得非常雅静的卧室,就在这个卧室内,就有不少为了金钱,贪图享乐的女人把肉体出卖给了这个人面兽心的老板。有钱的男人总有机会变坏,因为总会有爱钱的女人让有钱的男人把钱花出去。金钱太有魅力,她能让穷人变富也能让淑女堕落,她能让一个强盗变成一个绅士,也能让一个魔鬼成为一个天使,能“使黑的变成白的,丑的变成美的,错的变成对的,卑贱变成尊贵,老人变成少年,懦夫变成勇士”。就像福光手袋厂的这个老板,利用国家的好政策,用营私舞弊的手段,靠榨取和盘剥员工的血汗,积累了越来越多的财富,享受着自己富贵的生活,诱骗着越来越多的女人,还要享有着社会的敬重,这可都是金钱的功劳。像这样的有钱人,其实内心坏透了。天下乌鸦一般黑,每条毒蛇都咬人。资本家都非善良之辈,你要他的钱,他要你的命。因当年小提包很流行,所以市场很火,手袋厂遇到赶货时,是没日没夜的加班,老板只要快速出货,他只想赚钱,便不停地逼,不停地催,不管你的身体吃不吃得消,也不管你愿不愿意,一天12小时甚至有时一天16小时的工作,连吃饭和上厕所都有监工在旁边盯着,我们被迫用自己的健康来换取每小时不足一元钱的加班费。我们有时候累得站着也能睡着,我们想休息,可是万恶的监工却要强行把我们从床上拖起来。我们还不如《包身工》中的劳工,这哪是工作啊,这简直是在逼命!这样高强度的劳作,对于一个刚从大学校门出来的还带有学生气的我来说,我受不了了,我想抗争,我想逃离!我对这个厂子的厌恶不止限于催命似的加班,就在我刚进厂时,我就对其心怀不满了。工厂为了限制员工跳槽,在进厂时就要扣压一个月的工资,并且还要把身份证扣下,我的身份证在南昌的公共汽车上被扒手给偷了,所以就只得把我的高中毕业证留在了那里,我心里很是不爽。所以,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在此厂长期呆下去,但毕业证还得想办法要回来,后来,我从大街小巷的那些写着制作各种假文凭,假证件的广告中,花50元钱办了一个只有名字和毕业证一样,而出生年月和地址完全不同的假身份证,把毕业证置换了出来。有平等民主和自由意识的我,对此做法是恨得牙根痒痒的。无论怎样,只要不想在此做了,就得白白为老板干一个月,心比煤黑!我很想报复,所以,我在质检时,故意把不符合质量的产品也通通的绿灯放行,并且常常把塑料制品和皮革制品故意装乱,偶尔的还把不同规格不同质地不同颜色的手袋装错,我想通过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方式去破坏这个手袋厂的信誉,败坏其名声,以期减少定单,减少加班。我随时做好了被炒和跳槽的思想准备。不过,我还真没想到我会以逃亡的方式离开这里。
进厂后三个月的某一天,又逢连续的加班,很累,头有些昏乱,不想为老板拼命了,很想好好休息一下,所以,那天早上睡到了十点多才起床。刚洗涮好,就听到车间里很嘈杂,出于好奇,我便跑去看热闹,只见那两个保安正在殴打一个女工,那女工嘴里不停地喊着:“流氓,色鬼,你们不得好死”,我向来看不得男人欺负女人的,见那两个无赖这样对待一个弱女子,我脑海里突然莫明其妙地闪过小梅受欺凌的样子,一时间觉得是城里人在向农村人施暴,一如小清的爸爸让我受到的屈辱一样,血便往头上涌,怒火中烧,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挥拳打向了那两个混蛋,愤怒让我变得很是神勇,那俩个家伙竟然不是我的对手,他俩边抵抗边向外跑,我的身后跟了一帮高喊着“打得好!”的工友们,他俩退了门卫值班室,栓上门不敢出来,我一时性急,一脚把门踹开,对着他俩又是一阵乱打,把他们打翻在地,我还不解气,又把值班室的电话和电视机砸了个稀烂。有人说:“快走!”,此时,我才知道,我闯祸了,这个地方我是再也呆不下去了,我得逃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