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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剑鱼 《樱花烬》 言情小说 2011-01-23 20:13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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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庆幸的是今年我不会孤单,因为有樱花陪着我。尽管我们极少说话,但我过的很舒心,会让我忘记时间。樱花那天怀抱的那件鸾绣红袍子我只见过一次,她从没穿过,我想不通一个人怎么会如此至爱一件袍子,连穿都舍不得。樱花是瞎子,我始终不能相信。

父王死后,我的那些陌生的兄弟们开始变的不安起来,但我知道他们也只是不安罢了,因为脆弱的生命告诉我应该用心去珍惜。我做王后的第一个冬天过的并不太平,我的小世界再也不能属于自己。烦乱时我就告诉那些不务正业天天来我小世界里瞎逛游的大臣们说:你们是汉城的官员,我会像父王一样每年都付你们俸禄,你们拿了俸禄要干点事情,不能天天跪我门前要我替你们干。有人说:王教导的是。我说:那你们还不走。慢慢的一些人坚持不住就走了,但有些人还是民顽不灵。为此,我在一怒之下杀了个好人,但除了觉得有点罪恶外并不后悔自己如此做。

我杀的那人叫乔年,是个郡长。他天天不务正业跪我门前也就罢了,但他居然胆大到骂樱花是红颜祸水,祸水我也能忍,他居然又诅咒汉城要亡国。亡国我也能忍,他居然蛊惑我杀死樱花,于是我忍无可忍。我并不能说乔年是坏人,但好人做的事我不喜欢。在我自己认为喜欢樱花的那些日子里,没人可以妄图分开我和樱花。

杀人的那个晚上,樱花显的异常兴奋,她像似嗜血的动物突然闻到久违的血气,然后跃跃欲试。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凝视着自己不停变换的手势,寂寞而又空廖。有时她也会咯咯的笑上两声,像似在慰藉自己。我突然觉得樱花的距离遥不可及,欣喜别人痛苦的人终有一天会被别人背叛,我从父王那里得知,背叛是会死人的。樱花要死了,那死亡又是在我无法判定的空间内发生,所以我注定保护不了她。

我说:你笑什么。

樱花说:你杀人了。

我说:你很开心是不。

樱花说:你杀了好人,汉城要亡了。

我有些烦躁的说:你目的是不是亡我汉城。

樱花的表情立刻转成痛苦不堪,她悲切的祈求说:我想母亲。

世事就是如此的不可理喻,你越想抓住的东西反而离你越远。时间也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停留下来,如此像斐夫人那样淡薄名利的人就显的难能可贵。一个疯女人的身上我能找到这么多的优点,这也许说明我和斐夫人志同道合,那么我也是个疯子。当我突然发现我是疯子时,我并不悲伤,我不能释怀的是汉城那么多无辜的子民。始作蛹者并不是我,但父王也是无辜的,我该要去怪罪谁呢!

一天颜玉在我已近熟睡后推醒我。她的身上满是雪花,发丝结着缕缕冰凌,如水仙般美丽而凄凉。她的身子还在不住抖动着。看到颜玉的那一刻我痛彻心扉,眼角涌出温热的水花。此刻我什么也不愿去想,强烈的冲动促使我紧紧的抱住她冰冷的身子。颜玉轻轻的推开我,她笑意嫣然的吻干我的眼睛,如我十岁时吻她一般温柔。

颜玉说:我在畅月看了好久的星星。

我难过的说:颜玉该死!你傻啊!外面下那么大的雪,那来的星星。

颜玉说:有啊!我看到了,很多呢!

我又去搂她,但她像早就发现我的意图,轻巧的便躲开了我。

颜玉说:炤是不是骗了我,星星并不孤单,因为有许多像我这样的人陪着它们。

我哽咽的说:颜玉你要死吗!我要你快点躲进我怀里暖干身子。

颜玉幽幽的说:我想母亲了,我要回去了。

颜玉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我坚忍住不让自己再发出任何祈求的信息。我懂得认输是堕弱人的避风湾,所以我不甘愿像躲在襁褓中的婴儿凡事妥协。颜玉的影像消失在斑驳的雪夜里,夜岑寂,雪簌簌。我问自己是否爱着颜玉。被自己突然澎湃的情丝吓了一跳,我是汉城的王,我不应该去爱某个人,十八年来我一直做的很好。如今,我也只是舍不得颜玉。

颜玉是在那天晚上死的,孤单的死在畅月园里,发现她时,她的身体已被纷扬的大雪覆盖,像禁锢在发髻里的翡翠。我像吊念不小心被我打碎的发髻一样吊念某段时间里属于我的颜玉。她是我的妻子,我从没爱过她,她也从没爱过爱。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心有灵犀,于茫茫人海中,我们注定被命运安排在一起,她和我告别说:我想母亲了,我要走了。我感应到她会在畅月园等我。也许就因为我要凭吊我的妻子,所以我忘记了十多年我一直惧怕的寒冷。我眼里不断有水花滴落下来,打在颜玉安然的脸上,温润她冷却的身子……。直到颜玉永远的离开我,我也没想出怎么去了解颜玉。

我和樱花形影不离,但我强烈的感应到我和樱花越来越遥远。看到一些熟悉的东西,想起一些忘不掉的事情,我往往会陷入一种难过中。我一直都是孤单的,我曾经也有让自己不孤单的机会,置身其中时往拄又不自知。樱花不了解我就如我不了解她一样,她会离开我的,因为她是个自己都不会迁就自己的人。她会像我一样慢慢的残酷而又无知的毁灭掉一些已得到的东西,因为我们都需要瞬间的自我安慰。

樱花越来越平繁的念叨想念母亲,我知道那不过是她要离开我的一个借口而已,简单而又直接的让我无法驳斥她。有些人是没有目地的,由于没目地,他会想到他都应该想不到的事情。就象樱花。

樱花陪了我两年,她走的那天曼陀罗开的很艳,像她眉心的朱砂字。我突然明白以前觉得那么明白的原来是那么的不明白,就如我不知该如何来表述曼陀罗的花香。樱花走后,没几天曼陀罗就开始零落了。注定要离开的人,就象花瓣一样无情。

我想过,如果我强留下樱花,那她肯定会像晔一样,永远的消失。与其我残忍,不如要她残忍。但我还是始终不能忘记她,我开始等,我相信曼陀罗会开,而她也会回来。她走后的时间里,我经常去看那片曼陀罗。然后便控制不住去思念樱花,我希望在我思念一个人的时候下场雨,那么我会兴奋的相信晔说的相思雨是真的,我不想只是羡慕晔。如果让我找出一个思念樱天的理由,我只能说现在除了樱花我已经没有人可能让我思念。我每天要抬好几次头看天,看看会不会下雨,可我每次都是失望。天干地燥,烈风劲吹,乱沙狂舞,如此天气隔绝了我的希望,也枉费我要比肩晔的苦心。

我看到曼陀罗又开了,那天我很高兴,以为很快就能看到樱花回来,我忘记了好多不开心的事,忘记了晔,忘记了颜玉,甚至忘记了斐夫人。我所有的思想都放在那片曼陀罗上。我只想它早点开,如今天它开了,我却忘记了我等待花开的意义。樱花没有回来。离开了才发现,一切都会变的,就像我以前不可能想到我要背叛斐夫人而如今我确实背叛了她。

樱花的踪迹我一直了如指掌,从她离开的那天,一直有我派去的人帮助她,我只想她安全。她去了一片沙漠,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呆在那块两国交界混乱不堪的地方。而又钟情于那堵没有屋顶的房子。以见听父皇说,他在那片沙漠里遇见了母后,母后家的房子没有屋顶。我开始不敢相信世上一切看似的巧合。父皇应该不会骗我,他说他在那片沙漠里遇到母后时,母后已经奄奄一息,他把母后带到了宫里,那年母后只有五岁,后来她做了他的王后。她要父王去找她失散的家人,她只想要让他们有饭吃。父王答应后就派人去找,后来父王知道他们都死了。母后又要父王替他们报仇,父王答应了,后来就是战争。

我先生去世后,有天我无意间在先生的书房里看到一幅画,画上是个和樱花极像的女子,唯一区别于樱花的是她眉心间没有那颗赤红的朱砂字。画的背后有一段先生书写的字。“纪元九百年,庶殁,王死后缢,未留子,小公主露不知去向。罪臣随长公主雨被俘于汉城。汉奕十三年,雨鸩于斐夫人,年十八,留一子,封王,赐名炤。”我既相信父王说的,更相信画上所述。应该是父王把母后抢回汉城的,也许母后恨父王,我不关心,只是觉得画上的女子很美,一定是我的母后雨,可惜没人能替我证实。

没过多久,丰城王伊痕向我索要樱花,他说:“兄妹分开已久,近来十分想念,望能小聚几日。”我早就知道樱花是丰城的弃公主,但她不愿说起,我也就没提。而如今丰城王居然明目张胆的宣称樱花是丰城的公主,他该知道二十年前他玩的那场不可告人的阴谋会公告天下的。或许他已经自认为很强大,像我一样又是一个盲目自信的人。他口中的小聚是可笑的,别人知道至少小聚不需要带那么多军队,而且军队也不必要枕戈待旦,跃跃欲试。人都是喜欢要为他所做的事找个华丽的借口,我是个直接的人,所以我讨厌他这类口是心非的人。我不怕伊痕,因为我了解他的弱点。他的欲望太大,二十年前如果不是他在捣鬼,父皇怎么会赢的那么轻松。我突然觉得杀死丰城王的不是父王,应该是他。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父王从不说他是英雄,因为英雄是不会和小人同谋的。我蠢蠢欲动,决定去完成父王未完成的遗愿。替父王成就他心中的英雄。

出征前我最后去了一次畅月园,想到晔给我的那对木偶人,突然明白,我并没有忘记晔,包括我自认为遗忘的那些人,只需要一个熟悉的线索他们便会再次清晰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居然那么傻的骗了自己那么久。畅月园还是和往时一样,而不同的却是人心在变,我的心变了,畅月园回赠我的感受也变了,变的陌生、清冷、恐惧。我突然想报复晔一次,他太残忍,我也想残忍一次给他看,就是要他知道,接受施舍的痛苦。我于是把那对木偶人中的大的放到一边,然后用匕首使劲的刺向小的,过程很慢,就是想让大的看清点,因为在也不用欠别人的了,所以心变的畅快淋漓。看着那些零乱的碎片,我笑了,笑的很张扬,我觉得我做了一件自豪的事。那些被风吹起的碎片象似从我身休里流出来的墨色的血,它们肮脏、孤独、残缺、罪恶。然后在我视线模糊的光影里,我看到了晔,他在流泪,他在对我嚎叫,他在质问我为什么不刺大的。为什么要让他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我又见到了樱花,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尖锐的使人怀疑她是否真的失明,她被丰城王伊痕用剑抵在后背。樱花看到我时便对我笑,很熟悉,像第一次她睡在我身边时望着她摆弄的那些孤独的手势的微笑一样,漫不经心。我却觉得她的笑是残忍的,因为当要和她永别时,突然发现她对我是如此的重要,她是要让我欠她的。伊痕也放肆的笑了。他说:是不是舍不得了,我乐意做让人痛苦的事情,你会看的不是吗!慢慢的看着她死。伊痕说完又大笑不止,所有的人都在大笑,所有的人都是残忍的,所有的人都妄想让我欠他们。所有人都错了,我拉开了弓箭射向樱花美丽而又孤独的身体。然后我听到万马奔腾的声音。还有晔流着眼泪的质问,你为什么不刺大的,为什么要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