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父王每天都躺在床上,我每次进去时都听到他在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那种急促的呼吸会让我想到骤然停止。我会握一会父王粗糙的手,让我的温暖通过手纹的脉络传进他的身体内,让他知道我现在也是在施舍于他,让自己减少些许对他的亏欠。父王像似明白我心里打的是什么计量,他就是那么自私。他会费力的从我手里抽回他的手,然后便把那只被我握过的手迅速的藏进被子里。我笑着看他做完这一切。他的表情很严肃,两只锐利的眼睛死神一般盯视着我,像似要从那眼睛里飞出一把利剑,狠狠的刺进我的心脏。
父王冷冷的说:你是不以为我要死了。
我说:父王的手是温暖的,我想从父王手心里探取一丝温暖。
父王嘲弄的说:你是不是怕我突然死后别人会对付你。
我说:父王觉得我有很多敌人吗!
父王说:你觉得自己没有吗!满世界除了你自己外都是你的敌人。
我说:我可以打赢满世界的敌人,但如果我自己和自己为敌,我该如何!
父王不在说话,他把脸转向一边不在看我,也让我看不到他。我的问题问到他的尴尬之处,自私的人只会想到自己除外的敌人,又怎么会把自己也想成自己的敌人。父王是可怕的,他像一块橡皮一样坚忍着,从小到大,我一直没逃出过他的控制之内。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玩弄于掌骨之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玩弄的那人心甘情愿。我就是那个心甘情愿的人,我嘲笑自己,我悲悯自己,我原谅自己。
我说:父王有那么多儿女,他们都不来看你,你会不会生他们的气。
我说:父王有那么多妻子,他们都不来看你,你会不会生她们的气。
我说:天气这么热,父王怎么还在屋里烧一炉炭火。
我说:父王的咳嗽,是不是被炭火的烟气熏到了。
我说:父王怎么不吃仙人的药了,难道那些药治不了父王的病。
我还想说下去,父王猛然打断我,他大喝一声道:滚!看父王生气,我想我真的该走了,我没滚,只是像平常一样走出了父王的屋子。这么多年的相处,我觉得自己可能比父王自己还要了解他。他是生气了,但他不会生太久的气。因为对我他得了一种失忆的病,只要给他时间,他很快便会忘记我的过失,册掉我存留在他心中的那一粒黑点。于是我又能在他的心里得到重生。他依然放肆的爱我。
我的先生也死了,这已经早已在是我预料之中的事,只是需要时间来完成罢了。遗憾的是,他死的时候我没在他身边,我知道他有句话要告诉我,他说过等他死的时候要骗我一次的,也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但我想要他亲口来告诉我。
先生去世的那天晚上,月朗星灿,颜玉已经躺在我的床上入睡,她轻微的鼾声像孩子甜蜜的呓语声。这就是我的妻子颜玉,仔细看她时,我才知道我的妻子很好看,以前没发现是因为我把她和姌姌对比。如果没有姌姌,因着她的美,我想我会爱上她的。可我从没爱过她,她却爱过我,就是十岁那年她帮我包扎伤口的那一刻。短暂的会让我遗忘掉。
我坐在阁楼的木窗边,身子靠着木窗,看着外面岑寂的夜发呆。我听到灵雀不安的叫声,凄厉幽怨,那声音像似要把苍穹划破一道口子,毁灭那些算不上孤单的星星。我闻到曼陀罗清幽的花香,会让我本已不安的心又静下来。于是我便拿出我的翡翠发髻放在眼前,自已对自己说出了本该由先生说的话。“我要去追随你母后了。”心想,先生又在骗我,去不去追随母后又不是他说了算,何必找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几天前,晔被父王调到西南的一个小郡。听说那里终年冰雪封地,冻死人的事屡见不贯。本打算留他过完我十八岁生日再走。他不愿意,父皇也不会高兴。他走的那天送我一对他刚刚雕刻完工的木偶人,一大一小,大的上面用烫金字写着一个大大的晔,小的写着炤。大的闭着眼睛象似再想事情,小的在笑。看着它们,悲伤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是看到晔的身体封在终年不化的寒冰里,繁华转眼成云烟,独留我在人间彳亍。
晔微笑着说:如果我死了,你把那个大的分离开,你会听到我藏在里面的秘密。然后把分离的木硝散在我们常去的畅月园里。要它们来陪我,那样我就不会孤单,我不想孤单。你一定要记住,我已经孤单很久了,我不想再孤单。
我突然看到了晔的眼泪,就连斐夫人走的那天他都没有流泪,他现在却流泪了。他要我不让他孤单,他怎么就不知道,这是件多么残忍的事,他怎么忍心把这么残忍的事留给我来做。那么精致的一对木偶人,就硬生生的分开了,留下一个,然后还要看着另一个被一点点的分离成小小的碎片,谁残忍,谁痛苦。我第一次觉得很怕失去晔,我似乎看到他的身休正在被我一点点的撕成碎片。曾经也是那么的美好过的。
我去求了父王,要他留下晔。他没答应,还当我面发了誓,他说:此生不想再见到晔,如果晔敢踏出那邱郡一步,如果他还在,他就会亲手杀了他,如果他不在,就用灵魂来诅咒他。我开始怀疑晔和父王的仇狠是上辈子积下的,那么的深,晔根本不是他的儿子。
姌姌还是蹲坐在门框边,半个身子依附着木门框,仰着头入神的注视着什么。也许是想到即将要来临的分别,此时看到姌姌这样我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她太安于现状了,像被人随手摆放的一束鲜花,有种牵强的满足。我走过去把她拥在怀里,只想给她片刻的温暖,也是一生的温暖。姌姌很安静,我辨析着她柔和的心跳。松开她时,我看到她脸上又露出那种奇异的光彩,像要迎接天使的到来。
我说:你要照顾好晔。
姌姌脸上的光彩立刻释散开,她说:我不走。
我不说话,狠狠的瞪着她。
姌姌说:我不欠晔什么,你想要我死吗!
我冷冷的说:我从没爱过你,那次救你是为了晔。
姌姌说:我没有爱的权力,包括对自己。我只知道我欠了谁。
我说:你既然欠我的,就应该还我,我让你跟晔一块走。
姌姌说:我不欠晔的,你想要我死吗!
我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的说:求你替我照顾好晔!
姌姌望着我嗤嗤的笑出声来,我也笑。她突然一把把我推开,然后我看到她从怀里摸出一把紫光短剑猛然刺入自己的心脏,直没剑丙,血在飞溅,她还在笑。我咆哮到“为什么!”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姌姌的口中飘出来,“我不欠你的了。”
晔走的那天,我把最心爱的翠龙袍送给他,那是我十七岁生日时父王施舍的礼物。我知道晔很喜欢。他曾经婆娑着那件袍子痴迷的说:拥有它的人真幸福。我说:哥,你要等我!我第一次叫晔哥,很生疏,像似被自己从喉管里硬推出来的字眼。只在一瞬间晔的眼里便迸射出水花,那不是泪,是蕴藏在他眼里的水,因为他一直在笑,他一边笑一边还点着头。
晔走的每二天,我又看到了那件袍子,它被黄沙覆盖的只剩一角,看到它的那一刻,它是那么孤单的躺的那里,躺在孤单的黄沙里,躺在通往邱郡的路上,躺在悲伤的边缘。我突然觉得世界很小,不管到哪里都能看到不想见到的东西,就象悲伤迷漫的世界,而视线从悲伤的罅隙里转向悲伤。我看到黄沙又起了,在我定格的视网膜里模糊不清,而那些白色的血液又开始涌进我的身体,它们显得多么苍白无力,如将要猝死的老人。我想阻止它们,但我比它们还要无力,我觉得它们都很神圣,但它们是斗不过黑暗势力的,我能看见它们也会变成墨黑墨黑的,但我没能力阻止它们,它们是那么的无辜,我也是那么的无辜。当我全身无力的蹲在地上时,我看到了母后,她在对我微笑。好像在说:来,到母后的怀里来。我第一次想到了死,赎我无意间犯下的罪。
十八岁生日那天,父皇又施舍了我一件他认为很满意的礼物,尽管我对父皇的礼物已经麻木不仁,但那件礼物我还是心动了。那是一个女人,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她的眼睛那一刻,我竟然想到了母后。她不是母后,因为从父王的尽诉中,我知道母后的眉心并没有褐色的像月牙般的朱砂字,她有。我对她的感觉特别亲切,就如我活过的这十八年的意义全为等待她的出现。
我喜欢她眉心的朱砂字,因为我看到从她的那枚朱砂字里放射出的希望。我喜欢她的眼睛,就象父皇说的那样,那里藏有无尽的忧伤,使人怜悯,我一直都乐意去怜悯别人,因为我知道被怜悯的人都是柔弱的。她的眼睛跟母后的一样,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抱着一件鸾绣红袍子,我觉那件鸾绣红袍子很不适合她,因为太妖艳,有种刺伤人的魔力。她好象是个瞎子,因为她走路时很小心。我又不敢相信她是瞎子,她那尖锐的眼神可以骗得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扬起的手势是孤单的,很熟悉,我又一时想不起来那里见过。我坚信我是见过她的,不然就会这么熟悉。后来知道,我们并没有见过。是两颗相近的灵魂猛然碰到一起,撞碎了我对她的感知。
父王说:你有没听过樱花仙子!
我说:听过,丰城最美的女子。
父皇笑着指着那女子说:她就是!父王的话锵锵有力,他显然是满意我此时的惊讶。
我笑了,自豪的笑。笑过之后,我想其实我没什么自豪的,连女人都是父皇送的礼物,我有什么好自豪的。我走过去搀她,她的手很软,很轻。像捧在手心里的锦缎,稍不用心呵护,便有从手心里滑落的危险。后来我又觉得我真得该感到自豪,没想到父皇愿意拿三十座城为我换一件礼物,没想到听闻中的樱花仙子会是我的礼物。对于太过离奇的事情,人们向来很难接受,我不会,因为父王做过的离奇的事情太多了,我早已麻木。
我叫她樱花仙子,她显得有点生气,然后盯着我狠狠的一字一顿的说;“叫我樱花。”不知道她为什么讨厌那么多人都喜欢的仙子,我觉得她应该很适合的。因为她的自负,我知道她是孤单的,孤单的人不会快乐,也会造成别人不快乐。其实她没必要说的那么认真,我觉得那样的话就像在美玉上硬生生的添上一点瑕疵。她是我的礼物,我又是那么自私,所以我不想我的礼物有瑕疵。她一直看着我,我突然觉得说她是瞎子很可笑,她一直对我笑,想是也看到我在对她笑。
她的血液会让我想到比她穿的衣服还要白的刺痛眼睛,她应该象晔那样有骨气,因为在她身上我看不到屈服。我对她充满了好奇,人是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奇的。除非那人对你够重要。不论是恨的,还是爱的。后来我明白,人是不应该对另一个人好奇的,那样会伤害自己。神秘的便觉得好,等有天秘密揭晓了,便会毫不留情的扔到一边,而她于我的价值就只是好奇而已。
我突然很想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但我不允许她不喜欢我,她是属于我的。晔走后,我开始从自私变的霸道,因为我懂得只有霸道的人才能维护好属于自己东西。以前我无知的相信我和晔永远不会分开,当被别人开了这个并不好笑的玩笑后,我变的只相信自己。如果说我是从自私变的霸道,那离开我的人就是从自私变的残忍。我更情愿我是那个残忍的。
樱花如指间划动的丝篁猛然间发出的颤音,撞醒游离的我,使我突然清醒。那天晚上我没和她一起住在父王为我们准备好的婚房,而是去了以前先生给我讲史的书房。书房很大,分内外两间,内间是我以前午休时候来用。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而今它却让我无限怀念起我的先生。我想起先生跟我说起过的那片沙漠,于是怀念之余又向往那片沙漠,我是想借助母后生存过的那片沙漠,来帮我收寻我缺失的关于母后的爱。
那天晚上我觉得有人爬到我的床上,我闻一股特有的香味,是日前闻过的樱花的,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找来的,她要我抱紧她,她的身子很软,比她的手还细腻。跟姌姌的不同,姌姌的我熟悉但不亲切,她的我亲切但不熟悉。我是喜欢她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难道不怕走错吗!
她一直笑但不回答。
我说:你到底是不是瞎子,告诉我你能看到东西。
我突然很想了解她。她却像似要和我作对到底。她的微笑跟晔的很像,平淡漠然。想到晔,我便觉得她对我也非常重要,和晔一样。每次当我觉得应该珍惜一样东西时,便会觉得那样东西很快会离开我,象竹叶上闪亮的晨露。我抱她很紧,有那么一刻想要把她溶进我的身体。后来我睡着了,我做了个怪梦,梦到母后被别人推向山崖,她向我招手,我想过去,但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当我看到母后被人推下山崖的那刻,我被吓醒了,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我,桌上焟台已经燃到了尾声,发出明明灭灭的光。很不适应这种光线,她又再对我微笑,像定格后的浪花,嫣然的美扣人心弦。
我说:你笑什么,你在骗我,你不是瞎子!
樱花:不是!我只看的见母亲和你。
我有些欣喜的说:樱花,你怎么叫樱花,你知不知道我没见过樱花!
樱花:我叫樱花啊!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樱花。母亲见过樱花,她就给我起这个名字。
我假装严厉的说:你是不是丰城派来的奸细,别以为长的好看我就舍不得杀掉你。我很坏的,你闻闻我的手,上面有血惺味的,我已经杀过很多人了。
樱花笑着真的把我的手拉到她的鼻翼间,深深的嗅了一下,回味过后她突然把头凑到我的耳朵旁,声不可闻的说:我闻到了你手上有血腥味!
樱花说:一般要让别人知道自己坏的人其实都不坏。
我猛的翻身把樱花压在身下,像她一样把嘴唇凑到她的耳朵旁轻声说:你怕我不!
樱花学我的样子把我压到身下说:我是丰城王派来的奸细,你要小心我!
我笑了,这是我见过第一个奸细,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一个奸细。那天我问了她很多问题,而她的回答就象她的人一样奇怪。后来她趴在我的身上,左手伸进我的怀里,我觉得她的手很轻柔,跟她的身体一样。她自言自语说:“以后我就不会把你给丢了,我手上有你的线索。”她从我的怀里抽出手,放在空气里来回的变换着手姿,那些寂寞的手姿。她应该不是只给我看的,我觉得她也能看到。
父王像似预感到他已经大限将至,所以在他临死之前送了樱花给我。那天我一直陪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表情慢慢僵化。僵化未落定前,他的喉结有轻微的蠕动,我知道他是有话要跟我说。于是我便把耳朵帖在他的嘴角上。父王说:你以后便是汉城的王,你要把自已变的自私起来。除了对自己,不能有太多的感情。因为感情太多会怂使他们变的放肆。这是父王说的最后一句话,没多久他就死了,全城皆悲。真真假假的悲一个假假真真的王。
父王没死前,我一直认为我有许多事要做,但由于父王的存在我又不能无所顾虑的去做。父王死后,我又找不到任何事可做。本打算让斐夫人搬回她原住的地方去住,她死了。本打算把王位还给晔,信使告诉我,他也死了,死在一片残败的樱花林里。信使还告诉我,晔的半截腿里还残留有箭上的剧毒,那种毒只要一碰到寒气,便能肆意忘形。父王久经沙场,他不可能不知道。对我来说,晔不算是个诚实人,他一直在骗我,他走的那天答应要等我的。本打算把以前本打算好的做完我就回我的阁楼去睡觉。现在那些本打算好的我不能做了,所以又不得不做出新的本打算。
天突然下起了雨,我想,由于这雨的原因,把事情打算好了也不一定能做。于是我止了打算回到我的阁楼里。樱花坐在窗前,她的眼睛是看向窗外的雨,但我知道她是看不到的,她是个瞎子。她的长发绾了个髻,上面又系了条蓝色绒丝带,和着窗外的世界,显得温婉娴静。她的耳朵特别灵敏,她是早就知道我回来了,但她还是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细看之下,我便在她脸上找到不意察觉的愁容。我不去安慰她是因为我脸上也有愁容,她却看不到。此刻我嫉妒她是个瞎子,因为她多么的心安理得。
自从颜玉说想她母亲的那天起,她的性格就骤然发生了变化。她的胆怯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能随心所欲的发呆,她能很久把我遗忘掉。她告诉我她不爱我,以前对我好是因为她怕我,现在对我好是因为她是我妻子。她半夜推醒我,问我怎么怕过冬天。我说冷。她喔的一声便又躺下继续睡觉。她大多数时候睁着大大的眼睛看星星,她莫名其妙的就流泪,流泪的时候就笑。这是她的独门绝技,因为我试过几次,都无法奏效。她越来越频繁的提起她的母亲,我隐约预感到她很快便会去找她的母亲。
我静静的想着,颜玉突然从外面跑进来。她看着樱花惊叫到:呀!你在啊!颜玉的全身都被雨水打湿,不断有水珠从她的发丝间浸出来,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樱花不说话,事实上除那天外,她几乎都没说过什么话。
我说:颜玉,快把你的湿衣服换掉。
颜玉说:我回去了,我想母亲了。颜玉说完又转身走进雨幕里。我很想留下颜玉,但我没动,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颜玉了,我再也操控不了她。颜玉走后,樱花咯咯的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似珠落玉盘般清雅。我很意外,忍不住就说:颜玉刚才跟你在说话。
樱花说:颜玉想她母亲了,她要跟她母亲说话去了。
我说:外面在下雨,你听到了什么。
樱花说:听到母亲在呼唤我!
我心烦意乱,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嘎然而止。我的母后到底做过什么泯灭人性的事,竟不能使她的儿子去想她呢!还是说她的儿子泯灭人性,残酷的从不去思念他的母后。母后的温暖是我无法企及的,那甚至是我从没去奢望过的事情。我寥落的生命里如过眼云烟般停留过一些人,我始终分不清和他们的距离,既觉得他们很重要,又觉得自己从没爱过他们。我自私的剥夺了自已的自由,我碌碌无为,我苍白的记忆里只剩下藏在雪堆里的女孩和一些疯掉的人。从没人跟我说过再见,但他们不说再见就在也不见。
雨还在下着,我记不得已经下了多久,只记得斐夫人走的那天也在下雨,也许这雨就是从那时候延续至今的。晦暗的空中不断的有乱云翻涌,随着风向,蔓延于海角天涯。也许这雨还要下很久很久。因为雨的关系,天气也骤然变的寒冷,我隐隐知道冬天将要来临,我也要爬进我御寒而营造的小世界里,不闻不问外面的世界。
每天躺在樱花怀里,吮吸着樱花身上温暖的气息。我开始遗忘了很多事情。后来知道我其实什么都没忘,而是因为我不愿去想。尽管我不了解樱花的过去,但我还是知道樱花是孤单的,她身上的气息很亲切,和晔的一样。樱花喜欢把自己的手放在眼前,然后不断的变换着手势。她的手指昕长,像生在一起的竹笋。看着自己的手指在一起交叠缠绵,她会开心的笑。她不关注除她之外的任何事情,漫不经心,清心寡欲。从她的身上我似乎能看到斐夫人的影子,由此我也更加思念起斐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