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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剑鱼 《樱花烬》 言情小说 2011-01-23 20:08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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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城里除了晔和父王我可以忽略掉任何一个人,但我发现我忽略掉的那些人并没把我也忽略掉,也许是他们大部分的时间是把我忽略的,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像我这么自负的人怎么会喜欢让别人忽略呢!我很矛盾,我的世界很狭小,我一方面讨厌别人太在乎我,一方面又不允许被忽略。我迷惑的望着姌姌,她也不在笑了,原因不在我,因为我看到斐夫人在瞪着姌姌,人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明白斐夫人瞪姌姌的意思,她是觉得此刻姌姌忽略了她。斐夫人显然是生气了,她全身都在颤抖。

我说:姌姌,你笑什么!

斐夫人气愤的大叫道:来人,把这死奴才仍进蛇屋。

姌姌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她什么也不说,但我知道她是害怕的,因为她的身体抖的比斐夫人还要厉害。也许她是怕死,也许她只是恐惧自己不能掌握自己的生死。我很少去怜悯别人,但我觉得姌姌不应该死,我喜欢她,她可以死,但至少死是由她来选择。

斐夫人的屋内进来两个卫兵,他们看到我跪在斐夫人的旁边时先是愕然,然后便跪下去给我问安,接着又向斐夫人问安。我听到斐夫人嘀咕说:“没大没小。”两个卫士把姌姌架了起来,那一刻,姌姌的眼睛不在像宝石一样有着无尽的忧郁,她在流泪。

我说:等等,两个卫士停了下来。我转向斐夫人说:你想让她死吗!

斐夫人一字一顿的说:对!我就是要让她死!

我说:为什么!

斐夫人说:因为她该死!

我说:她不该死,至少她没说要死。

姌姌说:姌姌该死,姌姌的命早就是夫人的了,夫人想要了,姌姌就要死。

斐夫人望着我笑了,笑的特别张扬。那是斐夫人第一次对我笑,但我不喜欢,也许太过突然我还不能适应。我生气对姌姌说:你敢死。

姌姌也笑,她后面的两个卫士也笑,只有我笑不出来。这之前,我以为除了父王的那只灵雀外我可以控制所有的事情发生,事实上我又被自己骗了一次。我觉得脸上的疤痕又在隐隐作痛,像似那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裂开。我本能的用手去摸,但很奇怪那伤口却是好的。

斐夫人说:你的母后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个女人,你可能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死,我告诉你,就因为她长的漂亮,所以才会死的。

我没有理会斐夫人,而是站起来径直走到姌姌跟前,拉着她便往外面跑。身后传来斐夫人的声音“抓住他们”。

我拉着姌姌一直跑,直跑到畅月园里,我松开姌姌的手。她的眼泪不停的掉下,我帮她擦干,又掉下,我不知道她的眼泪怎么会有那么多,像啻圣湖里的水,经流不息。她的身子也在颤抖,像蝴蝶扑闪翅膀带动全身关节晃动一样。我没有恶意,但姌姌却不理解,就像我不理解她一样。

我说:你不用死了,干嘛还哭。

姌姌说:就因为姌姌没死,所才姌姌才哭。

我说:你难道想把自己喂蛇。

姌姌说:不想,我最怕蛇。

我说:你在这里等我,记得不要走。说完我便跑出了畅月园。我的喜欢是暂时的,当我觉得我不理解她,或她会把我搞乱时,我知道我要离开她了。我去了书房,我知道晔会在那里。见到晔后,我说:姌姌让我告诉你,她在畅月园等你。

也许是晔看穿了我的谎言,他疑惑的说:你带她去的。

我不说话,看着他向着畅月园去时匆忙的脚步,我笑了,但我不高兴,心里甚至是难受,因为我觉得他的心里有了别人会淡忘我的。

汉城的冬天到的时候,天空纷纷扬扬的飘满了雪花。汉城的雪下的很仓促,像似急着赶时间的路人。我喜欢下雪,但是我知道下雪时有段时间会很冷,我又是个怕冷的人,所以我只能每天躲在属于我自己的阁楼里,乐阳殿也不去了,隔着槐木窗上狭小的孔望外面的雪景。每天都有人来看我,但只要我不说话他们也很少说话。这样也好,难得的安静。我想到晔,颜玉,姌姌,甚至有的时候我会想到死去多年的妍。妍的母妃死的时候,我刚好和妍在一起。她应该像大哥说的和星星一样孤单,因为除我跟她在一起之外她总是一个人。

妍说:看吧!父王不喜欢我母妃,所以她就死了。

我说:看吧!父王喜欢我母后,所以她也死了。

妍说:母妃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过段时间她肯定会想我的,所以那个时候我必定会去看她,一直陪着她。

我说:我不知道我母后是不是舍不得我,但她没告诉我,所以我不会去陪她,那怕只陪一刻,我也不会去。

没过多久,汉城里便开始有人流传,三公主妍疯了,她像疯狗一样撕咬着自己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那天我刚好看到,血光粼粼,不一会白色的血液便模糊了我的视线。等我能在看清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妍的影子。

我越来越讨厌去乐阳殿,我知道其实我只是不想看到父王的灵雀而已,如果不得不在乐阳殿里时,我便底着头,有时会干脆闭上眼睛不去看父王。晔就站在我的身后,我知道他和我一样讨厌来乐阳殿,这点从他麻木的表情便可以看出。我不知道下雪的日子是怎么过去的,我只记得现在我一边在诅咒着那只该死的灵雀,一边又在缅怀那段下雪时我安静的日子。我已经十五岁了。我只知道这些,这件事别人不会问起我的,因为为了逢迎父王,他们记得比我还要清楚。我无聊时便会想,也许我的十五岁并不能代表什么,它的存在只是为了告诉我,汉城曾经下过十五次雪,仅此而已。

十岁那年,汉城下了一场相思雨,是晔告诉我的,我很迷惑,所以我仔细观察着那场晔所说的相思雨,但意外的是,我根本没发现它和以往的雨有什么不同。

晔说:如果下雨的时候,你特别思念另一个人,那场雨肯定便是相思雨。

说这些话时,晔的脸上会露出喜悦的神情,于是我明白晔是想到了姌姌。如今当我再回顾那场相思雨时,我会笑晔很傻,说到底相思的不过是人,何必要把没有生命的雨也要拉扯进来呢!但我更傻,傻到居然相信他说的傻话。我不知道相思一个人时是怎么样的滋味,因为我没相思过任何人,也许有,但我相思她的时候刚赶上没下雨,所以我给忘了。

我有很久很久没在斐夫人那里看到姌姌,斐夫人好像知道她的下落,所以她一次也没问过我那次把姌姌拉出去后带到了那里。如果她问,我会骗她说:那天出去后,我把姌姌带到了蛇屋的门口,我告诉她里面有条全身赤红的怪蛇,姌姌信以为真,她弯下腰去看,我趁此一把把她推了下去,你不是想要她死吗,所以是我替你杀了她。我想我说完这些,斐夫人肯定会笑,而我不记得我又有多久没看到过她笑了,她那么自私,连笑都是吝啬的。

晔也很少去看她,斐夫人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我去看她时,她总在坐着,一动不动。姌姌不见后,她的房里又多了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和她一样,立在她身后,可以半天不动一下。冬天时,我几乎没来过她的屋子,因为她从不生炭火,冷冷清清,像掉进了幽暗的墓穴里。冬天一过,我便常来陪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我无事可做。小丫头一见到我进去便拿块棉垫放在斐夫人的旁边,我会像晔那样跪在她的旁边。尽管如此,斐夫人还是不愿多看我一眼,更别提和我说话。我奢望着,奢望有天她会像我十岁那年一样,摸着我脸上的疤痕夸那疤痕漂亮。时间久了,我已经忘记那疤痕曾经带给过我的疼痛。如果斐夫人再说:要是你的另一过脸上也有一条这样的疤痕的话,你会更漂亮。我肯定要急不可耐的打断她说:马上,马上我就让你看到我另一边脸上也有这样一条疤痕。斐夫人也许会笑,但我却不能当着她的面在另一边脸上划上一刀。我说过我早已忘记伤口曾经带给过我的疼痛。但我知道伤口在未愈合之前会流血,而我的血液里已经有了杂质,这是我的秘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试图去遗忘这个秘密,在我浑然不知何为浪费的流年里,在我只能追悼的岁月中,那秘密张扬的疯长着,便如堆在苍穹里的星星,只要你肯抬头去看,星星依然清晰可见。

颜玉喜欢荷花,颜玉家有个大大的荷池,我去找过她几次,每次她都在荷池旁边的木亭里出神的看着荷池。荷池里有很多奇形怪状的鱼,有次我忍不住问颜玉。“你是在看荷花,还是在看那些鱼。”颜玉回答说:“喜欢看荷花时就看荷花,喜欢看鱼时就看鱼。”我跑到荷池边站定后朝颜玉喊到。“颜玉,你现在是在看什么。”颜玉说。“刚刚你问的时候还在看鱼,现在却是在看荷花。”我说:“颜玉,你怎么不看我。”颜玉像似刚清醒过来,她立刻跪了下去,嘴上说:“颜玉该死,颜玉忘了是在跟炤王子说话。”我说:“死不死是你自己的事,你不用告诉我。”我去搀她,但不管我如何用力,她都不肯从地上站起来。我有些生气的说:“颜玉,你想干嘛!”颜玉说:“颜玉该死,颜玉不敢。”颜玉的眼泪很多,每次说这些话时她都要流泪。我学着她的样子和她对立跪着,嘴里说:“炤该死,炤不敢。”包括她的表情我都能学的很像,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像她那样流出眼泪。也许眼泪是女人的专利,也许汉城的男人都没有眼泪,也许是有,但都不知道该怎样去流。我这招很管用,颜玉会像被雷击中一样立马从地上弹起来,然后拼命的拉我起来。但是她的眼泪还在流,我觉得很没意思,站起来后就向外走去。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而又乐此不疲的重复这件事。

我的头发已经可以束起来,但是每天要束头发需要很长时间,尽管我只要坐着别人就可以帮我束好,但我还是不喜欢,因为要坐很久。于是我便偷偷的把头发剪掉,父王问过我一次,我说:我不能去忠诚的敷衍一件我觉得没有意义的事。父王说:人有时候也需要妥协一件自认为没有意义的事。我说:浪费时间。父王说:你打算把本该用在束发的时间用在什么地方。我没想到父王为有此一问,我迟疑一下说:我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的时候在告诉你吧!父王说:你想到后也不用告诉我了,那是你的事。

我有些怀念过去的时光,以前常听晔说起幸福,但我不知道幸福为何物。我不去想明天该怎么过,想了也没用。我看到好多人离开,也许我的明天也会离开。因为是未知的,所以我便想,过完今天也就好了,我没有明天。就如我闻到曼陀罗的花香时,便想知道那香味是从曼陀罗的什么地方发出来的。但直等到曼陀罗凋谢我也没弄明白那香味从什么位置发散出来。我过着永远过不完的今天,有时甚至是厌倦的,但当明天变成今天时,我知道我不得不去完成我今天的故事,那怕我一直坐在那里,也是一个故事。

我问:父王是不是不喜欢斐夫人。

父王说:以前是喜欢的,但她做了一件错事,所以我便不能原谅她。

我问:什么错事。

父王说:你不用知道。

我问:什么是错事。

父王说:我不喜欢的事。

我说:颜玉经常做我不喜欢的事,但我很快便会忘记,所以我还是喜欢她。

父王问:什么错事。

我说:你不用知道。

父王大笑,他摸着我脸上的疤痕说:你长大了,长的越来越和你母后相像。要是你母后还活着,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也会欣慰的。我突然在父王的鬓角发现几屡白发,于是我便摸着父王的那几屡白发说:父王长了几屡白发,和父王的父王越来越相像。要是父王的父王还活着,他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也会欣慰的。父王呆了很久,等他回过神时,只是笑着抚摸着我的头,我等着他说话,但他却一直不说。

我五岁时父王给我找了个先生教我认字学史,那先生从不笑,但我却很喜欢他,喜欢到妒忌,因为他怎么可以知道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十岁时我问他我母后怎么会死。他很干脆的回答,不知道。我很兴奋,因我我终于发现了他也有不知道的事,后来我慢慢的开始厌恶听他讲那些我不知道的事了,但关于汉城过往的历史我还是愿意听的,因为我觉得那些事离我很近。我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他说是他的先生告诉他的。我说我知道你的先生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肯定是你先生的先生告诉你先生的。他笑着说是。我说:我以后也要找个人给他讲他不知道的事,做他的先生。我的先生说:不行的,你以后还有别的事要做,你不能做先生。我说:但我想做先生。我的先生说:想也不行,你跟别人不一样,所以你注定不能做先生。

我的先生说,很久很久以前。我看他说的郑重其事的,于是便想知道是多久,就问他。有多久。先生想了一会说,太久了,我也记不得了,你只要知道是很久以前就行了。我说:我知道了,你继续讲吧!我先生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又打断他说:有多久。我的先生有点生气的说:不是告诉过你了,你只要知道很久以前就行了。我说:我知道了,你继续。我的先生继续讲,很久……他还没有把下一个很久说出来,突然看了看我。发现我真的没插话,于是又说了下一个很久。我其实不是不插话,而是我在等他把下一个很久说完。他说完后。我又问:有多久。我的先生这次没有生气,他说:我们生活的这块土地叫瑞神大陆。很久就是瑞神大陆还没有像我们这样的人的时候。他看我明白了,又继续往下讲:瑞神大陆的主宰便是瑞神,谁也没见过他长的是什么样子的,谁也不知道他来自那里。听说他有无边的法力,其实也只是个传说罢了。他用法力创造了瑞神大陆的第一批人,听说造完第一批后又开始造第二批。但他没想到造人是个很累的活,第二批人他怎么造也造的不如第一批人,也就是说第二批人比第一批人少了点什么。尽管他想改进改进,但那时的他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临死前告诉他造的那两批人说。你们看着办吧!我不管你们了……说完瑞神就死了。

我打断先生问:瑞神造的那两批人有多少。

我先生很果断的回答说:第一批三个,第二批三个。

我没有接话,我的先生继续讲:瑞神死后,他造的那两批人便又分成了三批。

我问:他们是怎么分的。

我先生说:每一批先赶出一个,然后两批人又各调换一个。最后是,一个被赶出队的成人和另一个被赶出队的半成人。一个成人和一个半成人,另一个成人和另一个半成人。

我问:什么是半成人。

先生回答说:成人也就是我们现在的男人,半成人就是现在的女人。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先生继续讲:三批人朝着不同的三个方向走,走了好久,再也走不动时,他们便停了下来。

先生说到这里时现入的沉思,像似在回味一件很久很久的事情。我却急切的想知道三批人停下来后的事情。我声音稍大的叫了一声先生,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我问:三批人停下来以后呢!先生说:停下来以后就没有了。

我说:怎么停下来后会没有呢!是不是他们停下来后都死了,只有死人才没有以后。

先生说:可能是吧!他们都死了,然后在他们停下的那地方又多出许多许多和他们一样的人,也就是我接下来要给你讲的我们的祖先。

我说:在未讲我们的祖先之前,你先告诉我,我们的祖先是怎么来的。

先生说:我们的祖先很久很久以前便死了,所以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的。

我知道先生是不愿回答我才这样说的,也可能是他根本不知道,而他又不承认他不知道,所以他便遍了个谎言说谁也不知道,如果有人知道,那知道的那个人肯定是在说慌。

先生继续讲他的故事说:三批人死了很久很久后,在他们停下的地方出现了三个国家。汉城,丰城,庶国。三个国家把瑞神大陆分成三块属于自己国家的禁土。刚开始庶国最强,但庶国是个爱好和平的国家,他像只大猪一样又肥又鲜美。而被庶国隔开的汉城和丰城却是两个不安的狐狸。终于有一天它们的不安到了极限。于是两只狐狸不约而同的分食了那头毫无防备的猪。他们杀死了好多人,而且抢走了猪的财物,大部分的土地。

先生又开始沉默了,他的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我说:先生是想到庶国那头可怜的猪吧!先生不说话,我说:先生以前也是庶国的人吗!先生点点头笑着说:你母后以前也是庶国人,我跟她一起来到汉城,转眼间就过了二十多年了。

我惊诧之后,马上追问:你们是怎么到的汉城!你跟母后是什么关系!母后家里还有什么人!母后是怎么死的!我一连追问了一串的问题。先生只是在一个劲的摇头,他终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先生说:该知道的我会告诉你,不该知道的永远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愤怒的说:你就不怕我让父王杀死你。先生说:你母后在看着呢,我已经尽到了我的责任,相信见了你母后她也无可怪罪。我的全身都在发抖,但我还是笑着跟他说:我从没见过我的母后,所以我不喜欢她,随便你怎么样,我也不会杀你。因为你已经告诉过我那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再说你跟我母后一起来的,他都死了,你却没死。你是个背板的人,单单这一点母后也不会喜欢你。先生摇着头苦笑着说:是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