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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花万朵 《昙花》 言情小说 2011-01-23 08:32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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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星说:“我不敢打,那天我听到井底下有人笑声,我现在还怕。”二妈骂了一声。刘星仍自顾两只手插在褂兜里,呆呆地站在走廊上,一动也不想动。二妈又催,他才无可奈何地走到井旁,因不想抽出插在褂兜里的两只手,就抬起一只脚挑着井盖,可是笨重的水泥井盖一动也不动。二妈见了数落说:“一懒出百丑,你把那两只手抽出来,我包你不会累死了。”刘星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只得拿出手,笨拙地移开了井盖,又十分不情愿地去厨房里拿了一只小铁桶回来了,跪腿勾腰地好不容易打了一桶水上来、就一鼓作气地拎到厨房里,可一见缸盖还盖着,情急之下就把这桶水望腿旁的板凳上一搁,转身就想去揭缸盖,忽然哐啷一声,铁桶一下子倒到地上,水顿时流得遍地全是。刘星脚上的布鞋也被溅湿了,看着小铁桶顺地滚到前面停住了,他呆呆地傻了眼,一时想大哭一场!

二妈听到响声,跑过来一看,忍不住责备道:“你这孩子别怨我又说你,真正是‘文不能测字,武不能担水’,以后我和你爸老了,都干不动了,看你怎么办?哪里搞到饭吃?”

刘星见他妈过来就责怪自己,也不管自己的鞋子都湿透了,不禁心一酸、嘴巴一歪、眼水一掉,他忽然抢过去拿起靠在墙边的扁担,扑到前面对着小铁桶就狠劲地砍起来!嘴里一边恨恨地说:“让你倒!让你倒!让你倒!”二妈一下扑过去,伸手掐住他的胳膊,把他朝旁边一摔,说:“又发疯又发疯,铁桶砸瘪了,你不把我买一个,看我放不放过你。”

刘星随手乓的一下把扁担摔到地上,返身夺路跑进了房里,砰得一声甩手关了房门!整个人往床上一趴,再也忍不住地恸哭起来!刘星一任泪水涌泄,打湿了被头。他自己也不晓得自己究竟伤心些什么,只觉得说不出的一种伤感在心里已经憋了很久很久。二妈在外面说:“你哭什么哭?有那么多的眼水,留着洗一洗耳后根也是好的。”刘星听了,心里恨他妈恨得牙痒痒!又觉得没一个人爱自己,即使自己现在死了,也不会有一个人真正难过的。想到这里,不禁心更酸,哭得更伤心了。忽然听到孟叔进来的声音说笑,刘星才忙止住了哭声。

二妈问孟叔:“来家割中稻呀?”又把桌上的香烟拿给孟叔抽,道:“你二哥马上就要回来了。”又问:“国庆节那几天生意还好吧?”

孟叔直到夜晚二十二点多的时候才回来了,孟婶听到拍门声便去开了门,问:“你在二哥家吃了晚饭?”孟叔“嗯”了一声,进到屋里,透过门缝见昳琴房里的灯光还亮了在,就上前敲了下门,轻声问:“小昳琴你睡了没有?没睡来把门开一下,我跟你讲件事情。”昳琴在房里听了,心里惊讶,就说:“门没闩,你进来就是的。”

孟叔推门进去了,见昳琴坐在床上,被头上放着一本书。他心里就一边考虑着怎么开口,一边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到现在还没磕睡啊?”便坐到写字台旁边的椅子上,抽了一口烟,问:“中秋节那天,二妈他们叫你到她家过节,你怎么没去?二妈说她早上跟你打了招呼,中午来喊你,看你的门倒锁了在。”昳琴听了,不在意地说:“那天早上映芬正好来喊我到她家打扑克,中午就在她家随便吃了饭。”

孟叔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听二伯讲你学习成绩不大理想,现在又退步了,自己可知道是什么原因?”没等昳琴答话,又语重心长地说:“要好好学习,在家干活辛苦不说,而且还挣不到钱,人家看不起。你也不是小孩了,有些事情不要我说,自己也该懂事了。你看看二伯家跟老迂家一比:就好似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二伯家住的、穿的、吃的、玩的、还有人家送的,一应俱全。而你秀菊姨妈家真正穷到了人生病都没钱治的地步。老迂跟二伯两个是同龄,可他看上去要比你二伯老十几岁。我跟你说这些话,就是叫你要面对现实,懂吧?你现在岁数相对来说还比较小,有些事情你暂时不要去考虑涉及,讲你心里明白吧?”

孟叔吸了两口烟,默然了一下,又说:“你妈去逝得早,我做父亲的出钱让你读书也是我的义务。你只要努力了,真正读不出去,爸也不怪你,到时候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二伯认识的人多,交际又广,我想到时候他要愿意帮你找个事情的话,问题不是很大。当然跟你说了这个,你也不能就指望了,应该尽量自己努力,争取不求别人当然最好。”

孟叔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一口茶,又吸了一口烟,说:“话我也说得不少了,有些事还要靠你自己去悟,才能明白。你现在是关键的时候,要是一步走错了,一生都会受到影响。有些话我只能点到为止。时候不早了,你也该睡了,明天早上起来早一点,看看学习的书,或者帮你妈干点事情。”孟叔说着便出去了,随手关了房门。

剩下昳琴一个人在房里,回味孟叔的话,觉得似有所指。她望着墙角想了一会儿,忽然不耐烦地摆摆头,便熄灯睡下了。黑暗里她仍心绪不宁,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次日昳琴抽空悄悄地来到映阳家,若有所失的样子。映阳看在眼里,小声问:“你爸他们说了你什么吧?”昳琴心里暗自一惊,不由自主地问:“你听谁说的?”

映阳道:“你这表情说的。”又道:“你放心,我是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一片心的。我要让你以后的生活过得比他们都好。”昳琴喜欢得意地玩弄着映阳的头发,道:“你真狡猾。”映阳道:“要不是有些狡猾,你恐怕也看不上我。我这个本子上记的全部是我的狡猾之处,你看看。”昳琴见上面写道:“不能急躁多话,表情庄重。防止有时侯别人本来不了解你的秘密,你还以为他已经知道,反而自己说了出来,或被人从神色上看了出来。要善于藏而不露,而精于察判别人。对待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因为一切都在变化之中。情急之下往往做出了过头或者不足的事来。”昳琴把本子朝前一推,道:“我不想把城府弄得那么深,有什么好?你这样活得不累?”映阳道:“这只是手段,目的还是为了生活得更幸福美好。”又道:“其实你是会的,你是出于一种本能。我还要学,已经较你落后了一步。”昳琴听了,得意地一笑。

大舅在打谷场上学骑自行车,叫孟叔扶着。可他总是骑不走,一骑又下来了、两骑又下来了。许多人站在旁边看。孟叔说:“我原来学骑自行车只用了十五分钟就会了。”大舅听了心里不快活,以为孟叔又在吹牛,就不服气地揶揄道:“我哪有你能?”大家听了都笑。孟叔也不计较。这时雪冰骑着她小舅妈的红色摩托车似利箭般的在打谷场上转了两圈,身上黑色的裙带飘飘欲飞。孟叔说大舅道:“你比雪冰要落后几十年。”

孟叔孟婶忙完了庄稼,便又回城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