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家里因为要割中稻，孟婶带着金金先从城里赶回来了，在街上下了车，便顺路去了学校问昳琴拿钥匙。大舅这位灵魂的工程师站在讲台上正说：“我们在工作上要克克业业，你们学习也要勤奋努力，不然回回考试都不及格，不觉得丑？”映阳听得心里暗笑。大舅见到孟婶忙出去了，昳琴也出去了。映阳便跑到讲台上把大舅的语文书拿下来翻看，见前面几课的生字生词都注了拼音词义，而接下来的课文都是全新。

一会儿大舅回来了，双手抱在胸前踱到映阳身边。映阳忽然叫住他，手指着课文中的兢字故意问：“这个字怎么读？”大舅瞅了一眼，说：“好象读克吧？我也不敢十分肯定，你过后去查查字典。”同学们都还不知怎么回事。

接下来是劳动课，大舅组织三（三）班的全体学生到学校附近的地里收花生。在几个农民的带领下，同学们有的拿着镐头松土；有的摘着花生；有的抬着花生秸到人家的门前摊开了晒。刘星绯红的两颊上流着汗，身上感觉就似有无数个小虫子在爬动一样，想象着家里的安静阴凉，他又厌倦又害怕这热火朝天、忙来忙去的干活场面。他无可奈何的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甚至想到去骗大舅说‘自己头痛’，但又不敢去和大舅说话，只得仍笨拙地随着同学们动来动去。

谁料天便阴下来，就象要落雨的样子。刘星见了，心里一下子轻松起来，又提心吊胆地看着天空灰色的云朵飘来移去的，生怕那太阳又出来了。他心里暗暗祈求老天快点下雨，那样就可以马上收工、马上回家了。可天始终在要下不下之间挨着，刘星的心也在要落不落之间期待着、煎熬着。忽然大舅站在地那头宣布：“今天的劳动就到此结束，同学们去那边池塘里洗洗手，排队集合。”刘星一听这话，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下来！竟然失声一叫：简直如获至宝！欣喜若狂！昳琴瞅一眼刘星，对映阳笑着说：“看听讲不干活了，就把刘星喜欢成那样子。”映阳听说，看了刘星一眼，不由得会心一笑。刘星忽见大舅看着自己走了过来，他沸腾的心情顿时畏缩了下去，一下子感到拘手束脚的，连呼吸也变细了。大舅问：“刘星这么高兴什么？”周围的同学见这情景，都不禁哄然一笑。刘星的脑里‘嗡’的一声响，血一下涌红了脸。大舅也没再追究，就到别处去了。

放学后，刘星去了学校后面外公家，见只有外公一个人在家里，心里十分欣喜适然，就坐在房里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外公拿给他的月饼。正在这时，他忽听门外的一群笑嚷声一路进到屋里，想关上房门已经来不急了，他紧张得眼角一边朝外瞟、一边屏息凝听着动静。原来是他的二舅妈跟庄子上的几个妇女在议论着两种布料的差别，还夹杂着几个孩子的吵闹声。刘星正怕人看见他，就忽然一个眼尖的孩子好象一下子发现了外星人似的嚷着：“呀！你们看这里还藏着一个新娘子！我们一直都没看见！”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房里。这正是刘星最怕的事，他的脸在众人的目光里立刻变得通红。舅妈招呼说：“小星子什么时候来的？”刘星喉咙里蚊虫般的应声说：“就刚才。”一个妇女说：“小星子怕丑，躲在房里不出来玩。”另一个妇女说：“这孩子好乖，不象我家的孩子皮头皮脸的。”一会儿大家就说到别的事情上去了。刘星对他的小表弟又恨又怕，因生怕被别人听见，就悄声埋怨说：“就你话多！”谁料小表弟又一下子象看见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似的，惊奇地叫嚷道：“讲话了！讲话了！你们看哑巴也会讲话了。”刘星吓得一下子闭了嘴，再也不敢去招惹他了。一会儿二妈过来了，母子两个在这边吃过晚饭就一起回家了。

到了家，二妈便扫院子，见一只大鹅伸着长脖子过来了，因道：“祖芝家这鹅死讨嫌，等一会又在院子里拉一摊屎。”这鹅便叼她的裤脚，二妈就此一脚踢得这鹅一下子歪倒在地上，想起来，一只腿竟然支持不住又蹲下了。二妈见了，心里纳闷，就喝赶，这鹅一瘸一拐地朝前走了几步又蹲下了。二妈站到院门口，见落日下的庄子上静悄悄地没一个人影，考虑了一下，便抱了这鹅从屋后竹遮柳隐地来到了林母家这头，四下里看了看，便将这鹅放到了地上，就回去了。

天晚了，林母从地里回来，见门口蹲着一只陌生的鹅，心里奇怪，就顺手拿着锄头喝赶着。这鹅欲站却站不住，腿一歪又蹲下了，又举颈扬嘴凄惨地叫了一声。林母见这鹅好象是孟婶家里的，心里正觉得不对，孟婶已气冲冲地赶来了，喝赶鹅便见鹅腿瘸了，一下子破口骂道：“日你妈！你怎么又把我家鹅腿打断了？”林母道：“谁打了你家鹅？”孟婶两眼冒着火，咬牙切齿地骂道：“不是你打的，是畜牲打的！”又拍手跺脚地骂道：“谁打了我家的鹅就活不到今晚上！断子绝孙！手害疮烂得手指都掉了！”林母道：“你有多大劲就使多大劲地骂去，反正不是我打的。”

正好二妈来池塘边洗手，问孟婶：“什么事？骂得不难听？”孟婶道：“难听？我不把她祖孙百代骂个翻过来，还会饶了她！把我家的鹅腿打断了，给我撞见了还不承认！不是人养的！是猪弄的！”林母指天起誓地道：“梅祖芝，我要打了你家的鹅都是你养的！”孟婶照地啐了一口！道：“我养你这么个东西！”旁边的人听了，都转过脸笑。

二妈见孟婶认定是林母打的，心内得意，故意劝道：“都是隔壁邻家的，放着和和气气的不好？鸡鸭畜牲在一块哪有那么好，舌头和牙齿倒好，有时还咬上了。互相都大度一点。”

孟婶见远远路头上一个人像是映阳回来了，就说：“我要不是看二姐在旁边说，今天就不放过你。”便抱着鹅一边骂着不能听的话一边回家了。众人都散了。

林母心里暗想着：“不晓得到底谁打的，打过了送到我家门口，这人也坏透了心。映阳放学都没来家，就到地里帮我收花生，也不可能是他打的。”

二妈回到家里，因为停电，便叫刘星从井里打两桶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