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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

闻香识女人 《血痕》 都市小说 2011-01-22 21:22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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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我记得跌倒时脚的疼痛,我记得不小心被刀划破了手指的疼痛,我还记得生病时头的疼痛,我记得与人打架时被人打在身上的疼痛,我更记得被女警两耳光打在脸上的疼痛……。可从来不知道心里的疼痛,更不要说去知道和了解别人的“疼痛”。

“欧阳默默,提审!”

同往常一样我们都坐在院子里“等太阳”,大门被突然打开了,进来的警官特别大声的叫到了我的名字,这心里被“扑通”的吓了一跳。

提审室里;警官用下巴示意要我在门后的那张铁凳坐下,坐下后我很主动地举起了双手,这个动作我已经很熟悉了,因为他要把用活动铰链穿在凳子的右边的一块用厚钢板做成的活动面板搭到左边,然后把我拦腰锁住。坐在这样一张椅子上的人背紧贴着椅子的靠背,腰被活动的铁板锁住,双腿被板面压着,坐着的人就只能有一种姿势;笔直地坐着。

趁着警官给我上锁的空档,我看了一眼已经坐在审讯桌后面那位准备要讯问我的人。审讯过我的那些警官们他(她)们大多数是厉色严词,有几位在审问的过程中甚至会暴跳如雷大喊大叫。我就把握住了一点;你们既然是来让我“交待”所需要的就是我的“配合”,你能和颜悦色的跟我说,我就会很好的“配合”,因为我已经清楚我现在呆的是什么地方了,绝不会再去“抗拒从严”的,可如果你要用“暴跳如雷、大喊大叫”来显摆你的“威严”我就不“配合”。

被“卡”在这铁凳上的身子是不能动了,可我的头能动呀,我可以歪着头“欣赏”着他的“暴跳如雷”和“大喊大叫”,每逢遇到这样的情况我就歪着脑袋不啃声地看着他,每次的最后不都是用“和声细语”收场的吗。

今天来的这位女审讯员不同于前几次审讯我的其他警官,她的服饰跟他们不一样,衣服的颜色也不一样。看我坐定之后,她从一个黑色的夹子里拿出一页纸放在桌面上,然后对我说:“欧阳默默,我们是市人民检察院的。”短短的一句话,说得如此威严而平静,冰冷的语气里让人所感受到的是寒冬的风雪。

“现在向你宣布;你已经被我们申请批准逮捕了。”说完后她拿起桌上的那页纸放在压着我双腿的铁板上,并递给了我一支笔:“你在这里签个字!”

她是来向我宣布逮捕令的,不是来听我重复“犯罪过程”的。

要求我在那页纸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整个过程不需要我说一句话,甚至一个字。

……我又被送回了监室。

“默默,怎么样?又问你什么了?”门才关上,李姐就跑过来拉着我问道。

我抬起头看了看大家,女囚们的眼里都流露着关切。

“市检察院的…”我的眼睛此时已经被泪水漠糊,“让我签了逮捕令。”我抬起饱含泪水的双眼看着李姐,“李姐,我出不去了…我被逮捕了”。

前天,吴姐告诉过我如果在XX天内没有让签逮捕证,就说明只是刑事拘留。十五天内签了逮捕令,就说明法院要提起诉讼,就有被判刑的可能。

连续几天来,心里都一直惶惶不安,夜里噩梦不断,都是在被抓或是被判刑的梦境里惊醒…。

从宣布“被捕”那日起又是半个月过去了,一直都没有母亲的任何消息,没有人来看过我,也没有人给我写过一封信。

家,变成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一个让我感觉再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

像往常一样我背靠灰黑色的围墙,用双手枕着头,仰望着被钢筋隔成了若干个小方块的蓝天…。

“怎么?小妹想家啦…?”问话的是吴姐,一面递了两件看上去还算有点新的衬衣给我,“可能有点大,将就穿吧。”她望着我笑了笑接着又把声音压得很低地说:“你身上的衣服该换下来洗一洗啦,我闻着有点‘臭’了”,一面说她还用手在自己鼻子前煽了煽。

我被她的表情逗乐了,跟着她“嘿嘿”地笑了起来。

“谢谢吴姐…”我用双手接过了衣服。

她拖过了了一条小凳坐到了我的对面,伸手将我的两只手拉在一起,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白晢清秀的脸,她挂在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可已我看见她的双眼却噙满了欲滴的泪水…。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吴姐很快地用手将流出的眼泪抹去,另一只手在我的脸上轻轻地捏了一下,重新露出了动人的微笑。

“小妹呀,千万别想家,千万别想妈妈…”看着我怔怔的样子她接着又说:“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啊?”看着我仍是不解的眼神,她重新拉起了我的手说:“你别看这隔三岔五地有人来看我,有人给我送这送那,可这些都不是我家里的人,我家里的人谁都没有来过。”说完这句话我听出吴姐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抬起头看着被钢网隔开的蓝天,她这是为把就要流出的泪水重新“呑了”回去。

她用手顺了顺落下来的散发,看着我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是我不让他们来的,我不想让他们看到现在这个样子的我,尤其是我的儿子,他今年才五岁,捕我的那天早上还是我送他进的幼儿园,在校门口分手时他还摇着小手说‘妈妈下班记得来接我呀…’可从那以后我也就再没有见到过他,我对来看过我的人说,任何情况下都不准让他知道他已经见不到妈妈了,尽管我听说他整天吵闹着要找妈妈…,”稍停一会儿吴姐抬起了头望着天空说:“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去见家里任何人的,包括孩子他爸。”

“为什么?孩子的爸总可以见的呀,他是大人嘛?”我忍不住揷了一句。

“不见!”她猛地低下了头对着我大声地‘吼’了起来,好像我已经把她丈夫带来似的。我不知道吴姐怎么会这样,我理解不了她的想法,可这时候的我最想、最渴望见到的就是自己的亲人,就是最最亲爱的妈妈…。

好一会儿,我们俩就这样没有声息地相对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默默!知道吗?如果妈妈看到你在这所受的苦和你看到妈妈为你流着的泪,你还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你会痛吗?”吴姐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

“妈妈会痛,她会钻心的痛”顿了一下吴姐又说:“你也会痛,当你看到妈妈痛不欲生的样子,当你看到妈妈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胸口,一只手要扒开把你们隔开的铁窗时,你的心就开始痛了,你就会后悔为什么要让妈妈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要让妈妈到这里来看你!…”。

听着吴姐说的话,我仿佛看见了妈妈真的往这里来了,妈妈真的正在一个号房一个号房的呼唤着:“默默你在那里?…默默你在那里?”

“不!…”我几乎大叫了起来,如果此时不是吴姐紧拉着我的手,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撞击那道紧闭的铁门,“妈妈你别来,你可千万别来呀…”

我把头深埋在吴姐的怀里,从离家出走的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这样放声地痛哭起来…。

王姐、李姐、同室的女囚们都跑到“天井”里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满脸挂着泪水的吴姐和埋在吴姐怀里痛哭的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默默,你妈一定会来看你的,也许她现在还不知道你的事情?…”王姐还以为我是因为妈妈不来看我而哭泣哩。

又一个星期快要过去,又盼到了半个月可以吃一次肉的日子。

当我正小心翼翼地品尝着肉的滋味时,铁门的小窗被打开了,女警官递进了我的一封信。

“谁写给你的?”身边的吴姐问了一句。

“妈妈…!”我马上就做出了反应,这信封上的笔迹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

“快打开看看呀!”吴姐看我手里拿着信不知所措的样子说。

妈妈的来信在手中缓缓的展开…。

默默:

我的孩子,上星期二琳琳的妹妹给我说了你们所闯下的祸,我才知道你在一个月之前就被抓走的消息。你知道吗?也就是你被抓走的前一天,我从门前的石阶上摔了下来造成踝骨骨折,整整一个月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就连给自己倒杯水的能力都没有,开始的几天谁也不知道,我就这样躺着…。三天时间里我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滴水,躺在床上就看着窗外的天黑,看着窗外的天亮。我盼望着你的突然出现,我只希望你能在再次出走之前给我买回点干粮,留下一壶水。

三天过去了没有你的身影,不知道这样不吃不喝地忍受着脚踝的痛疼我还能坚持多久…,我没有手机这你是知道的,座机已经在上个月因欠费停机了,我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算好我上班的店老板见我有三天没去上班,就派人来叫我去上班,来了之后才知道了我所处的状况。我请她们帮我通知了彭阿姨,彭阿姨来了才算是什么都有了着落…。

默默: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怨恨你吗?如果不是有人去通知了彭阿姨,等你回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是一具被饿死、渴死、痛死的尸体了!我有女儿啊!可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在那儿?

后来知道了你们的事,我知道了见不到你的原因。

上星期三我去了“看守所”,准备给你送点换洗的衣物及日用品,可我才说出了你名字,那些警官们就拒绝了我所有的要求,理由是;“未经判决不给探视”。没有人听我的乞求,没有人看我的眼泪,我被“轰”出了大门,我被隔在了高墙的外面。

孩子;你还好吗?有人欺负你吗?晚上你会冷吗?你能吃饱吗?

你一次又一次的挣脱我的手,你说你没有自由。可是这就是你所追求的自由吗?

我不想再责怪你了,都是没有用的了,可我要告诉你;我不会放弃你,希望你也不要放弃自己。无论结果怎样,你都要勇于承担,这才是你的个性,从小把你领大我知道你的缺点,可我也知道你的长处,你敢于面对前面的困难,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不管有多难你都要勇敢的面对。

默默,记住,不管你会在里面多久,都要好好学习,改变自己。

“妈妈等你回来!”

永远爱你的妈妈

___年__月__日凌晨

一滴一滴的泪水落在信纸上,字迹被泪水模糊了一大片。可是再多的泪水已换不回我的悔恨,我终于知道了心痛是什么样的感觉。原来,成长是如此疼痛的事情。

我终于困在了自己编织的囚笼里。

我穿着一件黄色的马褂。

我吃着囚饭。

我的未来,成为了一个未知的想象。

头顶上的天空虽被格成了方块可依然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