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代价”在得到与舍去之间交易,没有“舍”去何来“得”到,不把旧的抛弃那能得到新的?不把体内的“脓疮”除去,又怎会长出“新肉”?有时人就是会犯糊涂;用“善良”去换“邪恶”,用“自由”去换“枷锁”,用“尊严”去换“屈辱”,用“幸福”去换“痛苦”。人为什么会这样愚蠢呢?因为他与“黑暗”做了一笔交易;用“灵魂”去换了“欲望”。
铁门的开关声将我从昏睡中吵醒,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了。天已经大亮,如此长长的一张“大床”上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躺着,同室的女囚们都已经起来了。
看到我已经醒来,一个脚上戴着镣铐的女囚将一件黄色的马褂递给我说:“穿上这个,这是监号服,快起来洗漱一下要放风了。”接着她又说:“这里还有一个的规矩,凡是新来的,我们大家用的这个厕所就归她洗刷,直到再有新的人进来时替换她。”
接过了她递给我的马褂,心里一面在嘀咕着这刷洗厕所的“规矩”。
也许是因为看见了我脸上出现的疑惑,身边的另一个女囚对我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在场的所有人都刷过厕所,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说完她自己也笑了起来。我不禁猜想也许在我“进来”之前就是她在刷洗厕所吧,不然她乐什么啊?
听到了外面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里面的门也被打开,女囚们招呼我一起走到门外,我学着她们的样子顺墙站好,警官拿着一个本子把每个人的脸都扫看了一遍,警官走出去的时候,第一道铁门再次被重重的关上。
“这叫早清点”身边那个“胖胖”的女囚告诉我说。“你记好,每天起床后等着警官把门打开就到这里来站好等着清点,点完以后才是我们的活动时间。下午五点也是如此,也要到这里来站好了等待着警官来清点,清点完以后我们就都得进去了,当他们将第二道门锁起来,我们就不可以再到这‘天井’来了。”
听完了她的话,我抬起头四处看了看,除了前后相对的两壁墙上各留有一道铁门之外四面的墙壁都是用混泥土灌砌的,比两个半人还高的围墙用水泥浆刷成了灰黑色,脚下是混泥土的地板,头顶上是用很粗的钢筋焊成的一张方格大网把这个四方小院整个的盖住,这就是“天井”。
我终于能最形象、最直观的认识了什么叫“囚笼”。
女囚们让我拿一只小凳与她们一起坐在“天井”里“等太阳”。因为四周围墙太高的缘故,不到正午阳光就射不到院子里来,“天井”里的人坐在“井底”看着、等着,乞盼着阳光将温暖投到自己的身上的时刻。
带着脚镣的那个女囚叫王燕,在囚室里大家都叫她王姐,今年才三十七岁。是因杀人罪被关了进来的。她是西沙乡下寨村人,家里除了丈夫之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和两个都年过七十多岁的公婆。她的丈夫几年前就到城里打工,家里就留下她领着两个孩子并照顾着两位年迈的公婆。去年底丈夫突然带了个女人回家,并说要与她这个“没有文化还土里巴几的农村女人”离婚。她能够忍受生活的贫困,能够忍受繁重的劳动,能忍受独立支撑这个家的寂寞,可无法忍受丈夫对她的“背叛”。寻思了多日,她冒出了杀死这对“狗男女”的念头,可出人意料的是;她下在肉汤里的“毒鼠强”这对“狗男女”没有去吃,反而是懂事的女儿舀去喂了年幼的弟弟和可怜的外公、外婆,三条无辜的生命死于她的“毒手”。
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被判处死刑。她正在上诉,期待着能得到政府的宽大处理。
另一个长的胖胖的女囚大家都她叫李姐;她有严重的糖尿病,每天医务室的警官都要给她打两次胰岛素。这个可怜的女人同王姐一样也是因杀人罪被关在这里。李姐的丈夫是个家庭暴力狂,在家里只要有一点点不称心他就会拿李姐出气,李姐的浑身上下无处不留下了被他痛打后留下的疤痕,甚至是香烟蒂烙下的印迹。终于有一天李姐再也无法承受丈夫没有人性的摧残,她买来的“毒鼠强”投放在丈夫的早餐里…。
“暴君”丈夫在经历了一番痛苦的挣扎之后死去…。
用李姐话说: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她感觉从未有过的痛快,她知道自己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李姐说:“只要让我不再见到这个恶魔,只要让我在睡梦中不再被这个恶魔痛打,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李姐每天都在等待着法院的最后判决,她说:“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
脸膛稍微显瘦的吴姐进来前曾是政府财金部门的一名公务员,因“侵吞挪用公款罪”被关了进来,坐在我身旁的李姐对我说;她的家庭条件很好,每个星期她家里的人都会来看她,都会给她送钱和其它物品。
张姐和童姐则是因为贩卖毒品罪被抓的。
而那个叫“小华”也就是在早上让我去洗刷厕所“不要大惊小怪”看上去岁数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女囚,是被“扫黄组”抓进来不久的卖淫“小姐”。
……。
大概是中午了吧,太阳已经把整个“天井”都照到了,头顶上的铁杆被太阳投影到地板上,地板上现出了一个一个的方框。
门上的小窗被打开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光头对着窗洞喊道:“17监的,开饭了…”
张姐从监室里拿出了两个四方塑料盆从窗口里递出去。“光头”又重新递进了两个装着菜饭的塑料盆。
“光头”在递菜盆时从门洞看见了站在墙边的我,眯起那双让人一看见就想伸手去“扁”的小眼睛说:“嘿,你们监来新犯了?长的不错嘛!改天我来找她聊聊…。”说着又关上了小窗。
“喏,这是你的碗,过来吃饭。”王姐招呼我
看着面前的这一盆饭和一盆清水煮茄子。我不禁皱起了眉头。“茄子能这样的吃吗?”心里这样想着。
“这就是看守所,没有办法的,给你吃什么你就只能吃什么?刚来的时候我和你一样也是觉得这不是给人吃的东西,时间在长点你会习惯的。”吴姐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就对我说。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午,又经过一次清点之后,我们回到“号房”里。对着房门的右墙脚高高的放着一台21寸的黑白电视机。这时电视里正在放着红透半边天的“还珠格格”,吴姐拿出一副扑克牌对我说道“默默!电视不好看,我们来打扑克。”
看看电视机里所显示的时间,现在已经9点了。因为白天只吃了很少的一点饭,我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给,吃点这个。”吴姐递给我的是一包压缩饼干“就知道你会肚子饿的,以后别跟自己过不去,既然来了你就要学会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适应你!”
“谢谢吴姐。”接过吴姐递给我的饼干拆开就吃了起来。
接下来日子就是这样毫无新异地重复着,我渐渐习惯了这样的重复。对先来的这六位“狱姐”了解也在逐渐加深,我的年龄最小当然地成了这个监室里所有人的“小妹”。
吴姐是监室里文化程度最高的,她写的字真的很漂亮,看到我流露出的羡慕目光,她表示可教我,于是每天里终于多了一件可以做的事,我每天都坚持练字,期待有一天能像她一样,写出一手好字来。
王姐不时会讲几段她们村子里的小故事给我们听。说到“精彩处”还能让我们笑个不停,三十七岁的王姐脸蛋上有一对深深的“酒窝”,当她同我们逗笑的时候我始终无法将她与那下在肉汤里的“毒药”联系在一起。
胖乎乎的李姐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心要宽体才胖…。”仿佛她这不正常的肥胖并不是因为生病所致,而是因为她真的心宽才长“胖”的呢。在这“号房”里她安慰着所有的人,只要看到谁脸上挂上了“秋霜”她就会主动坐到那个人的身边,向你问长问短,给你说这说那直到你舒展开眉头。吴姐送给她一个名字叫她“解药”,大家都觉得这个绰号意思很贴切,李姐还真像是我们心里烦愁时的“解药”。
自从我到了这里,第一个叫我“小妹”就是李姐,平时有事没事的她总把我拉在她的身边,她想着法的安慰我,叫我不要担心,“你会没事的”也快变成了她的第二句口头禪了。记得有一天,她拿起一张旧报纸吃力地爬到床上,挺了挺胖胖的肚子装作法官的腔调:“欧阳默默因为年纪太小,不予起诉…回家”惹得所有的人笑个不停…。
在相处的日子里,我感觉她们其实都很善良。只是每个人都会犯错,甚至犯下无法弥补的大错,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所犯下的错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