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笼
“自由”这个词在我的字典里从来都被写成“由自”的,凡事如果不能“由”着自己何以“自由”?在学校我“由”着自己不去理会那许许多多的纪律校规,在家里我“由”着自己一次又一次挣脱了母亲的束缚离家出走,在没有了老师和母亲约束的日子里我更是“由”着自己游戏、打架、饮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由”着自己的日子是多么的“自由”。
警车从一开出警局大门就打开了车顶上的警灯,警笛也“哩啰…哩啰…”鸣叫起来。记得很小的时候每当听到这样的声音我就会更紧地抓住妈妈的手,妈妈会对我说:“孩子别怕,这是警察叔叔在抓坏人…。”谁能想到今天这响着“哩啰…哩啰…”的车里装载着的会是我这样的一群“坏人”呢。
我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建筑和抬头好奇的路人,脑海里充斥的却尽是太保妈妈因哭泣变得浮肿充满血丝的双眼。她走进公安局时,怨毒地的看着蹲在地上的我们,我只是看了太保妈妈一眼就再也不敢抬起头。我曾猜想过她会不会冲过来打我们、踢我们…。我给了自己一个警告;这时如果她真的冲了过来,无论她要做什么或是想做什么,哪怕是她身上藏了一把刀在冲过来时将刀插进了我的胸膛,我也绝不反抗…。
我终于知道了当一个母亲永远失去自己孩子时她的心里是怎样的悲痛,即使她的这个孩子是不可救药的“社会垃圾”。
太保在昨天早上7点因为抢救无效而死亡的消息是琳琳刚才告诉我的。
我的心里一直翻腾着一种想法;如果被打的不是太保而是我?如果死去的不是太保而是我?如果妈妈知道了我已经死去的消息…天哪!我不敢再往下想…妈妈的声音…妈妈的眼神…妈妈的泪水…妈妈的爱抚…妈妈的责骂…妈妈的呼唤…。
自从我离开家,离开了妈妈,第一次感觉到鼻子发酸…。
溢出的泪水漠糊了车窗外的景物…。
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
警车还在续行走,“哩啰…哩啰”的声音还在一直响着。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我故意提出这样一个“讨骂”的问题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快要流出的泪水打个“岔”。
“看守所!怎么害怕了?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果然身边的民警连看都不看我就“吼”了起来。
看守所!一个让人感到恐怖和胆寒的名字,一个早就听说是能让人“脱三层皮”的地方,可现在载着我们的车正全速的往那里开去。
尽管心里存有太多的恐惧,尽管心里有太多的不情愿,可此时我们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警车停了,刺耳的警笛也停了,我们在大声的吆喝下走出了车箱。
“排好队!排成单行!跟着进去!”下了车,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在大声地指挥着我们。
个下车,顺序排在队伍的最后,当我跟着一排人走进那道开启的小门时,听到“咣咚”的一声厚重的闷响,身后的门被严实地关上了。
我们所进入的是一座四方形的院落,只是四周的墙比在警局里我们蹲过的那个院子的墙高了很多,再加上墙脊上都装了电网,抬头看去,头顶上的那块“四方天”比起在警局里看到的“四方天”可就小了很多,围墙的每个转角处的顶部都有一个小楼,小楼除了有一个大大的屋顶之外四面都是空的,看得到小楼里都有一个持枪的大兵在站岗,围墙的四角就有四个小楼,四个小楼里的四个大兵能从上而下清清楚楚地看到院子里的任何人。
大约有五个男警官和两个女警官,他(她)们都将双手背在后面,两腿分开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地看着我们,直到我们这一排人进来站定之后,一个略微显瘦的高个子警官发话说:“听好了,你们一字排开,站好了,然后把口袋里的东西以及鞋带,皮带都取下来放在地上,等我们来检查!”
命令将口袋里的所有东西放在地上,解下了腰间的皮带,可这鞋带…?把鞋带解了我怎么穿鞋子啊?于是我不想去理会这“解下鞋带”的指令。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叫你把鞋带取下来!”瘦警官指着我的鞋吼道
“取了鞋带我怎么穿鞋?”我抬起头朝他回了一句。
一个女警官面无表情地走到我面前,还不等到我做出任何反应;“啪!啪!”两记清脆的耳光已经左右落在了我的脸上。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好!你不解,我来帮你!”不知什么时候她手里竟如此之快地出现了一把亮晃晃的剪刀,我只感觉到双脚一松,鞋带从中间被剪断分成了无数个小节。
手抚着火辣辣的脸颊,泪水终于无法忍住泉涌般地流了出来…。
我想起了好几月来没有回去的家,想起了为我梳理头发的妈妈,她会知道我已经被关进“看守所”了吗?我好想回家啊!
检查完毕,我们被按男女分开,分别送往不同的拘室。
拘室的门外,一个穿黄色的马褂的光头囚犯拿着一把剪刀走过来,叫我和琳琳,小迪蹲下。
“你要做什么?”我打开他伸向我头发的手。
“这还用得着问吗?当然是给你剪头发啦!”说着就抓起了我的发瓣。只听到一声“咔嚓”的响,我蓄养了十年,常让妈妈悉心梳理的长发就已经落在那个囚徒肮脏粗糙的手里。被剪下的发辨他连看都不看一眼顺手塞进了他背着的包里,“告诉你吧,每个进来的人,都要将头发剪短,所以你反抗是没有用的。”那口气里明显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
“咣”我身后的两道铁门重重的关上。同来的琳琳和小迪也不知被带到那里去了。
一进门就看到一张很长的床,上面坐着几个手里都拿着扑克牌的人,看到我进来,她们都转过头看着我。
站在门边,我不敢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她们。
“你是干什么进来的?”终于有人向我发问。
“打架,把人打死了。”我小声的回答道。
“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十四岁多快十五岁了”我不想再编织假话“我叫欧阳默默”。
在外边的时候我曾听说,每个进到看守所的人都要“过关”。就是在你刚进去时,同室里的犯人都会轮流打你,想方设法的折磨你,只要你是最后一个进来的那你就得天天准备挨打,直到有新的人被送进来为止。所以从开始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准备,只要她们敢打我,我就一定要奋力还击。我要用尽我在外边与人打架的全部手段一定要打赢她们,反正我都进来了,我还怕什么?为的就是不让人敢欺负我。
“十五岁都不到?天啊!你还这么小呀?”听了我的回答,她们似乎都不敢相信。
“这个桶里有热水,你倒一点在那只红色的盆里,洗一洗,我给你找床被子。”一个看上去年纪稍大一点的女人一边说一边递了条毛巾给我。
……。
她们在给我做了自我介绍后就都去睡着,分给我的被子盖在身上显得很单薄,我怕到了半夜会冷就穿着衣服裤子躺下了。从前天被抓到接着的审讯,有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本应该是很困的,现在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看着灰白的屋顶,心里泛起了一阵阵地酸楚,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太保妈妈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直在黑暗中怨毒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