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谁会知道我的心事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柳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喃喃地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

没关系，就算是一次挫折吧，经历过遭遇过，我们就会成熟一次。何杰边开着车，边对柳芯说。除非你们是寻找一夜情缘的，也许，日后彼此间不会有什么瓜葛和纠结。你和他有感情，感情就是日久而生的，时间长了，难免会遭遇今天这样的事情。那个女人的激动情绪是过分了，但是不要记在心里，忘记了吧。

何杰的眼睛一直往前方看，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在车后镜里看坐在车后座的柳芯。她和燕子坐在后面，燕子在搂着她的肩，沉默着。

何杰不想看柳芯伤心难过的脸，他觉得这个女人与那个北方的男人，这段感情的路太漫长了，漫长的路上，便会遇见意想不到的坎坷和遭遇。何杰甚至嫉妒起那个北方男人，他离得远远的，却能牵得住柳芯的心。

对不起，我接到何杰的短信时是才开手机的时候，我来晚了，以至于让那个女人当众羞辱了你。对不起。燕子歉疚地对柳芯说。

不，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造成的，与谁都无关。我就是这样的命了吧？谢谢你们了，燕子，何杰。

真的很不喜欢你对我说谢谢。何杰似乎有点生气。昨夜他根本也没睡着，他一直想着柳芯今天见耿琪琪会发生什么样的不愉快，他不知道她们会在哪里见面，又不好问柳芯。他知道芯的性格，不愿意说的时候，总是不说的，他怕问多了会适得其反。于是一早他把卡卡送到爷爷奶奶家里后，就一直开着车慢慢寻找。他尝试着找了几家咖啡馆，茶艺馆，但是没有看到柳芯的人影。在刚才那家茶餐厅撞见从里边掩面而逃的柳芯，纯属无意。柳芯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何杰感到心里是酸涩的。他突然觉得那个男人不值得柳芯如此去爱，他此时并不认为耿琪琪是最可恨的，耿琪琪会有这样的举动，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何杰只是不明白柳芯到底爱那个男人的什么？一南一北，相隔千里，即使有病痛，他能带她上医院看医生吗？他可以给他递一杯茶水或牛奶吗？他甚至都没办法看见她，他能给她什么。但是，偏偏这样一个男人，柳芯为他几近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何杰心里突然间觉得不舒服起来。他喜欢柳芯，他承认他想和她在一起，他昨夜拥着她亲吻的时候，他脑海里甚至想过拥有她，尽管那只是一瞬间的念头，一闪即过的念头。但是看着柳芯每次跟他在一起的犹犹豫豫，他就不忍心向她表白什么。他怕一旦表白了就会失去了想得到的。昨夜，那样安静的夜里，一男一女静静地对视，难以让人的思想和身体发生变化的。

回柳芯家。燕子对何杰说。

好的。何杰将车转头，往柳芯居住的荔湾区驶去。

柳芯的家里。燕子让柳芯去洗个澡。燕子到阳台上打电话去了。

何杰这才仔细打量着这房子。一百一十平米的房子，不算大，但经柳芯这样一个具有浪漫情怀和对生活充满爱的女人的手一收拾一摆设，这房子便让人感到温馨。柳芯的卧室门没关，但是何杰没进去，只是在门口驻足，往里面望了望。他看见墙上挂着柳芯的婚纱照，新娘子的柳芯蛮精神蛮好看的，那双眼睛尤其有神。身边的男人，炯炯有神的眼睛，棱角分明的嘴角。穿着婚纱的柳芯含着羞，脉脉含情地看着男人，男人稍稍低着头，眼睛的视线停留在柳芯的唇上。男人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做赠送状，柳芯的手欲接过那束爱情的花束。那照片让人看了有点心动的感觉。何杰从燕子口里知道照片上的男人，与柳芯的夫妻关系很好，这让何杰心里又多了一份酸涩。

柳芯的电脑桌上，电脑是开着的，液晶显示屏上，屏保图片在翻动着。有抽象画，有秋天的花瓣，有蓝天与大海，还有潺潺溪水。何杰看到，一个很帅的男人，在显示屏上出现了，那男人戴着一副墨镜，在沙滩上，伸出双手，头微微仰着，似乎在呼吸着海风。背景，是蓝色的海。再接着，还是那个有着一头卷发的男人，站在一棵椰子树下，作拥抱椰树状。出现了一张，还是那个男人，在沙滩上，向对面的女人伸出手，女人甜甜地笑着，女人的长发飘飞着，在海风中，女人是穿着泳装的，高挑的身段，笔直的腿，因为身子有点向前倾斜的，所以露出了好看的乳沟。那个女人是柳芯，而那个男人不是结婚照上的男人。不难想象那个男人便是她一直爱着的林晓贝了，那个东北的男人。

何杰不愿意再看下去。他转身，柳芯站在他面前，她洗过头，发梢湿湿的，隐约还淌着水滴。

对不起，我有事，我先回俱乐部一下。燕子，你在这陪着柳芯。我要回俱乐部去了。你好好休息会儿。他对柳芯说。

好，那你慢点开车。再见。

好。我走了。再见。

他走了？他怎么走了？我还打电话给刘天了呢，让他起床，去超市买点东西过来，我给你们弄吃的呢。我打电话问问他还过不过来。说着燕子就要拨电话。

先别打了。我看他好像有心事。他刚才看我的电脑了。

什么？一个大男人居然偷看你的东西？燕子叫起来。

不是了，你别乱叫呀。他是站在门边的，可能是看到电脑上屏保的图片，林晓贝的，我和林晓贝的照片。柳芯拿毛巾擦着头发。

哦，你们的照片。呀，不会是你们，你们。燕子指着柳芯，又指指电脑。

哎呀，说什么呢，就是在沙滩上照的啦。又不是裸照，你放心吧姑奶奶。柳芯倒是笑了起来。

哦，我的妈呀，我还以为是带黄的照片呢，黄色的我也管不了，只是别让我看见了，更别让何杰看见了，“儿童”不宜耶。燕子伸了伸舌头。

柳芯伸手想打燕子，燕子跑开了。

柳芯躺在沙发上，想着刚才的情景，心里难过的不得了。心里堵得慌。也许，那个茶餐厅里，就有认识的人在里面，看见那个场面，就会当花边新闻播报了。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女强人，居然当了第三者被人泼了咖啡。天呀，柳芯真想痛哭一场。

燕子坐在一旁，伸手摸摸柳芯的头，别难过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挡也挡不住的。你和林晓贝从彼此喜欢的那天开始，就应该设想过有这样的情节出现的，不出现这样的情节，我看还不正常呢。现在只能让自己安静下来，以后的事情以后算，今天不许再想这件事情了。先放起来。燕子又拍拍柳芯的脸。

柳芯做了个深呼吸。呼吸的时候，柳芯的胸脯起伏的厉害，燕子看见柳芯的乳房很挺，忍不住在那里抓了一把。柳芯跳起来，燕子双脚翘起，躲避着柳芯的抽打。哈哈大笑。

真坏，女流氓。平日里，调皮的燕子也是喜欢冷不防这样对柳芯的。

哎，说真的，我羡慕你呀，有一对如此挺直的胸。我真可怜，简直一飞机场。唉！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难怪那些女人都为了男人去做隆胸手术。哎，林晓贝一定很喜欢吧？告诉我。太吸引人了嘛。

有完没完啊，女流氓。柳芯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扔向燕子。柳芯觉得这个燕子实在太过分了。

刚才，何杰是不是不开心了？他的情绪突然间就变了。柳芯沉默了下来。

也许会吧，正常的。你想吧，人家变换着方式来追求你，又是那么尊重你，一个喜欢你的男人看到你为了一个不太现实的男人苦苦守候着，置身边的情感而不顾，有想法也正常的。给他一个空间想想也好。燕子如是说。

今天的事情别理她了，生活还得继续，感情嘛，莫愁前路无知己呀。我一会问问何杰，看他什么态度，表明一下。燕子说着就给何杰打电话。喂，何杰，在哪儿呢？中午你会过来的吧？我们等你哦。啊，什么？你不过来了？为什么？哦哦。那好吧。那下次再说。

柳芯听着燕子在打电话，眼睛看着燕子。

他说今天不能过来了，在俱乐部忙呢。让我陪你。燕子有点失望地说。

不管了，来不来没关系。今天的事情也许让他感觉异样，他一定觉得我是个不好的女人了。他是要好好考虑一下吧，由他去。人的感情是莫名其妙的，谁都说不准，说不好。我今天是没想到耿琪琪会在那里撒泼。我倒宁愿她找个没人的地方，打我一巴掌，或者臭骂我一顿。我是在作孽啊。

别老责怪自己了，要是当初知道今天会这样，你和林晓贝还会死去活来地爱着吗？对了，要不要找他说说？燕子突然眼睛发亮。

找谁？林贝？千万别。别再给他增添伤心了，他够难受的了。但愿耿琪琪把这火气冲着我发完，当众羞辱我后，她心理会平衡了吧？回去会对晓贝好些，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就行了。我希望是这样的，我不想再去打扰他了。真的。

柳芯有气无力地说。

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燕子问。

没有。已经好长时间没联系了。但是我知道，虽然不联系，我心里还是会挂念着他的。柳芯望着天花板，她内心那份情思在耿琪琪泼过来的咖啡里，更多了层滋味。

哈哈。真过瘾，你不知道，当我把咖啡往她身上泼过去的时候，感觉多么刺激。

这是耿琪琪对着手机里说的话。这时她已经在她的同学家里翘着腿喝着功夫茶呢。她是给她的好友陈叶说着上面那番话的。

陈叶这时正在美容院做美容呢，她一个星期要做好几次美容的。她躺在美容床上，脸上贴着面膜。她拿着手机和耿琪琪说着电话。

太好了，这才是你耿琪琪的作风嘛。这样的女人，不给她点厉害看看是不行的，不然，她还当你是病猫呢。我是很支持你的，琪琪。可是我觉得这样根本不够过瘾咧。这样可还没达到你报复那个女人的目的哦。陈叶觉得，耿琪琪就来这么一下泼咖啡，不足以将那个南方的女人震慑住的。要想把林晓贝镇住，首先要把柳芯搞趴下。这样才能让林晓贝内心产生恐惧感，就会乖乖地在家里守着耿琪琪，不会再有什么非份之想了。

这边，琪琪编辑了一条短信给柳芯。

怎么样？衣服洗干净了吧？如果不是你朋友过来将你拉开了，我还没有这么快就放手的，对你这样的女人，不是往你身上泼一杯咖啡就能消解我心里头那股怨气的。

谢谢你关心。衣服，早扔进垃圾桶了，它成了垃圾，也希望成为过去。你有怨气，你恨我，我不跟你计较，我只希望你回去好好对待林晓贝，人生是漫长的，如果你想和他一起走完这段人生路，你就收敛一点，别再闹了。你若再闹，就是给他负担给他压力，后果就很难想了。

琪琪读着柳芯的回复短信，气的很。她想，这个女人，似乎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过来，教训起她耿琪琪来了。真是大胆。

看样子，你并没有对你插足别人夫妻之间的行为深刻地认识错误，反而变本加厉了。你教训起老娘我来了。你是觉得勾引别人老公很过瘾吧？抱着别人老公睡觉很舒服吧？真是不知廉耻，没有一点道德的女人。耿琪琪心中的怒火被柳芯的短信再次点燃了。

我说过，要想牢牢抓住自己男人的心，就要付出很多的。时间，精力，真诚，温柔，体贴，不是一味责怪，埋怨，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一旦他的自尊心被严重挫伤，他就会出现逆反的举动。是的，林晓贝有错，我们都有错，但是我们错也是有前提的。林晓贝是在与你的交流和沟通越来越少以后，感情的脚步才渐行渐远了。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柳芯给耿琪琪回复时的话语有了点直硬。

耿琪琪越发的气愤。

这时，她的女同学在一旁给她说了一句：哎，我说呀，这男人和女人他能缠在一起，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你就别跟那女人啰嗦了，我倒有一个主意。

什么主意。琪琪眼前一亮。

他们不是在网上认识的吗？他们在网络上爱得死去活来的。网络是最好的传播感情传播性爱的途径了嘛，这么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他们的事情在网上贴出来，这样的效果可是比你费尽口舌去骂人好多了哦。

你老公林晓贝对你的打骂不还手不还口，除了他也许认识了他本身的错误之外，还有就是他想表现得好一些，再好一些，这样让你对他的责骂不再那么容易找借口和理由。其实，这样一来，也说明了他是赢者，而你输了。你原谅了他之后，你能保证他们以后不来往了吗？不再背着你有男欢女爱勾当了吗？你好天真的哦。

琪琪的这个女同学，就是她给柳芯说的离了婚又嫁了人那位。她的前夫就是被女人给钩走的而抛弃她的，他离开家的时候，头也没回。所以她很憎恨第三者的角色，她看电视剧时，里面出现类似的镜头，她都会咬牙切齿的痛骂，常常把电视机关了。

那怎么办？要我真的离婚？说真的，我还不是那么想离婚，一下子没有了那个男人在家里，我不习惯的。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才说离婚的，当时也没想着真的离婚。我老公没啥错，错的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再说了，我要离婚了，不就成全了他们了吗？便宜了那个女人。不干。琪琪直摇头。

不离婚也行的，那你把他们的事情在网上一上传，点击率一高，影响就很大，影响一大，效果就很明显了。舆论的谴责，他们会受不了的。那你老公就乖乖地在你身边呆着，那个女人呢，也会死了心了。

对于女同学这个主意，琪琪是犹豫过的。她知道网络传播的范围是很广的，她担心会因此收到适得其反的效果。可是，现在看来，自己不想离婚，而面子上又过得去，又能镇住贝，又能报复那个曾经和自己老公有过肉体纠缠的女人，也只能这么做了。

那怎么上传啊？琪琪上网的时候不太多，而且上网也多是看新闻和小说什么的，却没有发过什么帖。

嗨，我说你也，也忒落后了。这点事情也做不好。我来帮你吧。不用多写，就一小段文字，都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那，先挂两天吧，两天后就撤了。我还舍不得我那老公呢。我要离婚了，上哪找这么帅气这么用心照顾家庭的男人啊。琪琪有点犹豫不决了。

切，真没用，他们男人能随便找女人，我们还怕没男人找？看看我，我离开了那臭男人，不是两个月没到就又结婚了嘛？三只脚的男人难找，两只脚的男人，街上到处都是。没事的，我来帮你，实施这个报复计划。嘿嘿。

柳芯的家里。

刘天过来了，提着一大堆的螃蟹，要燕子熬螃蟹粥吃。

这么多，熬螃蟹粥也吃不动啊。燕子在厨房里大叫起来。

那留着一些呗。闷着吃炒着吃蒸着吃都行，我知道我的燕子能干。刘天听到燕子叫声赶紧到厨房来了。看见燕子提着那袋子螃蟹，傻愣着。刘天从后面拦腰抱住燕子，亲吻着燕子的脖子和耳垂。哎呀，死人，你是趁乱打劫啊。燕子压低声音骂道，那声音却是好柔软。

燕子，刘天接着吻燕子的头发。我们结婚好不好？你给我做饭，我不想老是在外面吃饭了，我想吃你做的饭。我不想当钻石王老五了。

燕子被刘天吻着心里麻酥酥的，身子都要软下来了。人家不想嘛，结婚了，你又在外面找女人怎么办？我又不愿意离婚的。

不会的，我不会的，我只要燕子一个人，我属于燕子一个人。刘天抱着燕子的手开始在燕子身上抚摸着，燕子感觉到刘天鼻子里的气息热乎乎的，弄得她的脖子痒痒的。

别，柳芯在呢。燕子嗲声嗲气地说。她喜欢刘天的甜言蜜语，喜欢刘天像现在这样毫无目的的爱抚。我不结婚嘛，要是结婚后真那样了，我要怎么跟你闹才解恨啊。像柳芯这样，那男的都快被折腾得精神崩溃了，人家老婆也未必想离婚，如果不是，他们到最后还不是不能在一起。

刘天把燕子的身子转过来，面对着燕子，而燕子手上还一直提着螃蟹。刘天的唇凑过去吻在燕子唇上。燕子被刘天吻得只会嗯嗯了。如果我有女人了，也不是真心的，也是女人先来勾引我的。

你敢？看我不把你劈开两半，再去把那女的劈开两半。燕子突然间声音大了起来。

嘘。刘天松开抱着燕子的双手，手指放在唇上。他怕燕子的话会让客厅里的柳芯听见。燕子伸了伸舌头。

其实，柳芯早听见了燕子说的话。

柳芯心里难受极了。她此时像极了被人追杀的小羊羔，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