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谁伤了你的爱情
那一天,何杰一直没有过来柳芯的家里,也没给柳芯来个电话或者短信。这让柳芯有了些许的意外。联想到那日夜里,何杰对她表现出的款款深情,柳芯不禁轻叹一声。
燕子和刘天倒不管这么多,他们一起在厨房里忙碌着。燕子熬螃蟹粥,刘天在一旁做帮手,他们并不知道柳芯把燕子最后说的那句话听进耳朵里去了。刘天看着燕子熬粥,他时不时地偷吻燕子。他们俩人都三十好几了,但是恋爱几年,就是没有谈及婚嫁。这次,似乎是刘天闻听柳芯的爱情挫折,有所感触,于是在厨房里缠着燕子说想结婚。燕子嘴里说不想结婚,但是心里早就希望穿上婚纱走进结婚礼堂那一天了。
柳芯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那两个人早已将一锅粥端上桌了。燕子喊柳芯起来吃粥,刘天则打电话给何杰。不知道何杰在那边说着什么,刘天哦哦了半天,放下了电话,然后看了柳芯一眼。
何杰有事不过来了。我们吃吧。刘天有点心不在焉地说。
好。柳芯没多问何杰为什么不来,这个时候她什么也不想问,也不愿意问,该怎样还得怎样。终归要还原的。只是何杰的态度变化节奏有点快,让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柳芯低着头吃粥,她居然把两碗螃蟹粥吃了下去。
你们俩慢慢吃,我下楼去买点东西,顺便走走,不打扰你们哈。我要不走,这屋子里,我还是“第三者”的角色了。柳芯嘿嘿笑着对燕子说。
于是柳芯下楼。走出小区大门。小区门前有一个公车站牌,几个XX模样的人在候车。看见柳芯走出来,其中一人惊呼:快瞧,那人就是早上在“好心情”被人泼了咖啡的女人耶。她居然是住这里的呀?怎么我一直没发现咧?柳芯往那几人中间看去,那几个人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柳芯镇定了一下,缓缓地将步子移动,昂首着,目光迎着那几个女人,从她们身边走过。她听到后面又有人说:这种女人,看着挺斯文的,也不像是勾引别人老公的人啊,人不可貌相啊。可怕。幸好被泼的是咖啡,如果是硫酸那就惨了。哼!这是下场啊。柳芯再也不想听下去了,她加快了脚步。
今天一整天,她感觉自己是四面楚歌,她孤独无助。何杰,今天早上送她回来时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借故离开;燕子在厨房和刘天说着结婚的事情,说的话题居然也和离婚,勾引有关联;现在又听到这些婆娘在戳她的脊梁骨。似乎这些人无形中都在助着耿琪琪,都来帮耿琪琪来攻击她。如果现在面前出现一条河,就让我柳芯跳下去吧,让我一死了之。我现在不知道后面还将发生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得了。
今天没有太阳,天空中阴霾重重。不经意间,又让柳芯有了一丝哀婉。连这天空都没给她好脸色。
柳芯走到一棵木棉树下,她倚着那树站着。她看着街上人来车往,她感觉这个世界太纷杂太繁琐太无情,她觉得爱情似乎与她无关。丈夫死后,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让自己倾心的男人,却是个有妇之夫,她却如此地爱着他,她离不开他,他也是的。原以为,从三亚的海边分手后,大家各自回到生活的轨道上,不再联系不再太多地想起,彼此就会相安无事。可是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我该怎么办?柳芯抬头望望天空,天空阴郁着似乎要向她压下来,她感到胸闷眼晕。
她想起晓贝。那个和她一起承受着磨难的晓贝。她要打电话给他。她不管这么多了。沉默又有什么用呢?我来问问他,现在他怎么样了。
电话通了。柳芯一阵心跳。
喂,喂,晓贝的声音在芯的左耳朵边响起。声音不大,有点沙哑。
柳芯听着,有些心疼的感觉。她忘记了应答。
喂,是你吗?为什么不说话?柳芯。
是我。你,好吗?你这几天一直在喝酒?
我还好,是喝了几天酒,但没事。你在街上?背景有点吵。晓贝似乎想找些轻松的话说。
是,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柳芯想告诉他,他的妻来广州了,柳芯想告诉他,她被他的妻约去见面了,她还想告诉他,她被他的妻当众泼了一杯咖啡在身上。想了想,柳芯还是将话压下去了。
亲爱的,我很想你。晓贝的声音从遥远的那头传过来,听起来,那么熟悉亲切而让柳芯激情。
我也很想你。柳芯脱口而出,她说完这几个字,就把电话挂了。这个时候,她觉得晓贝离她是最近最近的,虽然他远在那座北方城市大连,可是,他明明就在她的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藏着。
亲爱的,这三个字仿佛一夜之间就从柳芯的世界里消失了,她以为再也回不来了。没想到,今天又听见她爱的人如此称呼她,像她们在网上,在见面时称呼那样。这是一种爱的本能吧?在感到孤独无望徘徊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地给他打电话。他们两颗心,在这样的时候,是相通的,心始终有灵犀的方向。
放下电话,燕子的电话打进来了。在哪里呀。在街上。在干嘛。瞎溜达呗,四处走走,今天没有太阳,转转。
早点回来吧,一会我们要走了。燕子说。我陪刘天回他父母家,去向老人提出我们要结婚的事情。燕子顿了顿,刘天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直在提结婚的事。现在又在逼我了呢。非要现在去买结婚戒子,他说不想当钻石王老五了。
柳芯听出燕子这个时候是害羞的,也是幸福的。你们去吧,把门带上就行。我马上回去。祝福你,亲爱的燕子,谢谢你燕子。
谢谢我什么呀,谁叫我们是死党呢。对了,螃蟹我都给你弄好了,在餐桌上盖着呢,晚上你用微波炉热一热就可以吃了。那粥还有,如果你不想吃了,就倒了。
电话里的燕子这时候的声音比平时多了点娇柔。
谢谢你,关键时候总是出现在我身边,向我伸出你的手,你是我的死党。柳芯微笑着。
柳芯抬头看天空,她的头上正飞过一群鸽子。那是一群自由的生灵,它们在找寻它们的理想吧。
柳芯回到楼下,打开信箱。取出今天的报纸,看见里面一封漂亮的请柬。地址是兰州,李群来的。
柳芯回到家里,她用剪刀剪开请柬的口子。里面是一封结婚请柬,还有一封信。
李群要结婚了,新娘是个医生。一次李群驾车在山道上行驶时,为了避让突然从路边闯出的羊群,车子驶向路边,车轮子掉进了水沟里造成侧翻,李群受伤了,被那群羊的主人送进了医院。新娘正是那天值的班。李群是个嘴巴很讨姑娘喜欢的人,住院的日子里,姑娘很细心地照顾他,他的伤好的很快。出院时李群要了姑娘的联系电话。以后两人来往不断,感情迅速升温。不到两个月,他们就谈婚论嫁了。李群在信里说,其实,在大连和你一起学习的时候,我设想过会和你有一段感情交往的,但是,我们俩像扯大锯般,拉过来扯过去,却摩擦不出火花。命中也许是注定我和你没有缘分吧。而且,我在西北,你在南方,我们在一起的机遇不多,日子久了,就渐渐淡了那份心思。不过,我们做朋友真的很好哦,做朋友,我们可以交流自由随意,毫无顾虑。
柳芯在心里感慨着。她和李群原来曾经有过一点点的默契,他们都曾经尝试着与对方交流一段时间,可是却擦不出火花。感情,真的是做作不得。
柳芯立即给李群打电话。李群正和新娘子在购置结婚用品。李群很高兴。希望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那将会给婚礼增添不少的色彩。我会尽量抽出空去,倘若不方便去了,会给你们汇贺礼过去的。电话里传过来一个好听的女声,欢迎你来西北呀,婚礼没时间参加没关系,以后有空了来玩。柳芯知道那是李群的新娘子。柳芯真诚地说谢谢了。
柳芯突地想出去散散心了,只是最近手头上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就算是领导批假了,出去了心里也不安稳的。
这时,耿琪琪正坐在回大连的火车上。早早地她就上了自己的铺上,饭都没吃,她吃不下。出来一个月了,她和晓贝的冷战坚持了一个月,她一直关着手机,她在上海和广州用的是另外一个号码。她常常打电话到学校给儿子巍巍,她知道巍巍已经是寄宿生了,要周末才能回家。一个月没见儿子,还是想的。一个月没见晓贝,原本是想的,但是她出门前他们吵过架,她动手打过他。她要将电话拨打出去时,就打开这个手机,平常就关着。她不想让晓贝打电话进来。
昨天,女同学给她出的计谋,她觉得不太合她心思,她还是担心如果这样在网络上把晓贝和柳芯的事情传播出去,会一发不可收拾。但是女同学不停地鼓动她,还用她自己的亲身经历来“现身说法”。让琪琪动摇了。但她要求那个帖子只挂两天就撤了。她把大概意思告诉了女同学,让女同学来写这个帖子,然后将帖子发上网上去。这个时候,不知道发上去没?琪琪的心乱跳着。
虽然憎恨晓贝和柳芯,但是琪琪觉得,毕竟他们没有把柄在她手上,声音再大也是没有根据的。她只是从晓贝的承认中得到确凿的认定,从他与柳芯的邮件来往中得到一些进攻的理由,从柳芯的博客文字里,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虽然他们都承认了他们的确是相爱过的,但是分手了。他们也向她道歉了。但是内心里,琪琪的愤怒还是没有平息的。她痛恨的是,自己的男人,竟然被那个隔着千百公里的长得并不好看的女人吸引住了,像吸铁石一样,柳芯这个女人紧紧地吸住了她的丈夫。
琪琪躺在铺上,身子随着火车的摇晃左右摆动。那轰隆轰隆的火车声,现在听来居然有点好听。
琪琪的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过往浮现出来。
陈叶给她鼓劲,要她好好教训一下林晓贝;
杨姗却给她降温,要她冷静思考一下,为什么林晓贝会出轨,出轨的前提又是什么;
父亲的训斥,妹妹恬恬的苦口婆心的说服;
那几天,晓贝的脸上胡子拉杂,脸瘦削了些,更沉默了。他已经连眼睛都不太看她了;
柳芯,那个不好看,但颇有几分气质的南方女人,那眼睛一直很温柔地看着她,也许,她和任何人对话的时候,总是这样的眼神吧,可在琪琪看来,那眼神真的就像是钩别人的魂似的。
我不想离婚,贝贝,我不想和你离婚。我恨你,但是我真的不愿意离开你。可是我的性格,我又容忍不了你对我的背叛,容忍不了你的感情出轨,这么轻易地就将你的感情给了另一个女人,我不甘心。想着想着,琪琪的怒火不禁又攻上心来,她觉得心脏难受,要崩裂了。
他会不会和我离婚呢?我那么对他,打他骂他,他会不会因此一走了之,不再回头了呢?如果他不接受我的宽容呢?他要真的离开了我怎么办?我耿琪琪可是好面子的女人,别人要拿我的离婚来说事,要说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尽管不是我耿琪琪的错,但是离婚的男女给人的感觉不太好。
耿琪琪此时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中。她烦恼的是,假若林晓贝同意了她的离婚要求,回到这个女人身边,那就是便宜了他们了。另一方面,假设她和晓贝离婚了,日后倘若再嫁人,不会嫁到像晓贝这么好的男人了。正因为晓贝的好,才会让她耿琪琪有了撒娇撒泼的空间,才会使她肆无忌惮地对利用晓贝的好来攻击他。
烦死了烦死了,恨死那两个狗男女。恨死你们。琪琪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着。便在火车的轰鸣声中睡着了。
琪琪在睡梦中听到有人喊着,着火了着火了。啊,着火了?哪儿着火了?琪琪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大连一栋楼房的单元着火了,烧死了里面的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孩子呢。唉,真可怜啊。
那栋楼房啊,哪个单元啊?琪琪迷迷糊糊地问着边上议论纷纷的人。
花园小区四栋五单元XX06。有人回答。
啊?那不是我们家吗?里面的人烧死了?琪琪惊呼。
是啊,真可怜,一个大人一个孩子。唉!边上的人摇摇头。
贝贝,巍巍。巍巍,儿子,贝贝,晓贝,你别死,别死。我回来了,我不会和你闹离婚了,你别死好吗?巍巍,妈妈回来了,巍巍挺住,挺住巍巍。
巍巍,晓贝。琪琪醒过来,一看,自己还在火车上,在自己的铺上,火车依然轰隆轰隆地鸣叫着向前。原来只是一场梦。琪琪被吓出了一身汗。
耿琪琪想哭。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会不会是真的呀?一定只是个梦,上天保佑。
琪琪披散着头发,脸上淌着泪。她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是夜里两点。她颤颤巍巍地拨通家里的电话。嘟,嘟,两声,三声。喂,一个沙哑的男生传过来。找谁?低沉,沙哑,是晓贝,那个刚才梦见他给火烧死了的晓贝。琪琪放下了电话。她放心了。
只是那个声音,让她感到了一些难过。
那是个经历了许多沧桑的声音。
尽量将心平定下来,回去后,尽量让自己能听得进去他的解释,他的道歉,他的请求原谅。
不想离婚,不想。林晓贝,你这个臭男人,你感情出轨了,我还有不想和你离婚的念头,我的天,真是可笑。如果不是这样,和你睡在一张床上,抱着你当被子取暖,和你在被子里做爱,你是多么有力量啊。可是那晚,我要给你,你却不要,你太伤我的心了,你太让我丢人了,丢尽女人的脸。
死男人,死男人,你凭什么让我还想着你。我原本报复的心都跑哪里去了?
琪琪想着,骂着自己,又躺下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