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意料之外
何杰的车子到了柳芯住的小区里，已经是凌晨快一点了。
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柳芯不让何杰送她上楼。
不，送你上去。何杰坚持着要送。
真的不用，半夜三更的，你送上去不好。柳芯担心被人看见说闲话，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被那些爱嚼舌的人看见了，这个话题至少要嚼舌好久。
你怕什么呀，你我都是单身，谈情说爱正常得很，还用得着怕人说闲话吗。走吧，最多我送你到门口，看你进屋子，我就走好吗？何杰不管柳芯什么想法，径自走在柳芯的前面进了电梯。
拗不过何杰，柳芯只好同意何杰送她上楼。柳芯的家在十一楼，柳芯把门开了，进门。转身看何杰站在门外，回去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喜欢你对我说谢谢，知道吗？你又来了。再说我会不高兴的。何杰埋怨着柳芯。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下次吧，今天太晚了。下次找个时间，专门请你上来，好吗？请你和卡卡一起来，我给你们做饭吃。柳芯其实早有过这样的想法，找个时间，请何杰和卡卡，再约上燕子和刘天，一起过来聚会一下。
柳芯和何面对面站着，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我只进去一小会。何杰说。
柳芯的心跳加速，她不知道如何从容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尽管他们接触来往一段时间了，彼此都有好感，柳芯从心里喜欢何杰，但谈不上对爱，她始终觉得自己对何杰的这份感情根本达不到爱的标准。她有时候会拿何杰与晓贝相比，感觉何杰与晓贝比起来少了一点什么，也说不清楚。是浪漫？是多情？是执着还是什么，柳芯自己也觉得迷惑。何杰是个深沉稳重的男人，和柳芯在一起，他一直很尊重她，这点，柳芯是很感激的。
也许，柳芯和晓贝是网上认识的，网络本身就比现实中多了一层神秘感，一层距离感，因此才觉得美好吧。
柳芯看着何杰，还没回过神来。何杰已经将脚步迈进了房门，他冷不防把柳芯拥入怀里，他紧紧地抱着她。柳芯被他抱着，动弹不得，放开我，何杰。柳芯喃喃地说。
不，不要放开，我喜欢你，柳芯。卡卡也喜欢你，我们都喜欢你。我想了好久才跟你说这句话。你不要笑我，虽然我们都是过来人，都有过婚姻的经历，但是，在你面前，我其实就是个刚刚开始谈爱恋的小伙子，我有些害羞的，所以我一直不敢向你表达。
柳芯被何杰拥着，她的脸贴着何杰的脸，她的头紧贴在何杰的肩上。她嗅到何杰身上的男人味道，有一点淡淡的烟草味。
她想到了晓贝的拥抱。也是如此有力，也是如此有一点点烟草味。柳芯是喜欢淡淡烟草味的。
抱抱我好不好？何杰喃喃地说。柳芯，你喜欢我吗？愿不愿意和我还有卡卡一起生活？
柳芯有些尴尬。她没回答何杰的问话，她还从来没仔细想过与何杰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对于林晓贝，她也从来没设想过会与他如何下去，或者结束的。柳芯也没有拥抱何杰，但是对何杰的拥抱，她也没有做反抗。
喜欢卡卡，和你在一起我是开心的。但是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好吗？我需要时间释放过去，如果能将过去完全释放掉，我会考虑的。好吗？
好，给你时间，充足的时间。何杰松开抱着柳芯的手，他捧起柳芯的脸，那是一张因羞涩而晕红的脸，并不美丽的脸，但是，却是能让男人动心的女人。柳芯的心跳加快，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了。她看到何杰的头低下了，他的唇牢牢地印在了她的唇上，堵住了柳芯想说出的那一句“不要。”
柳芯明显地感到何杰的呼吸加重，他急促地吻着她，她的脸颊，她的唇，她的眼睛眉毛。他的手抚摸着她一头长发，我喜欢这个女人。这个感情丰富而善解人意的女人，可是我现在只能吻吻她，我什么都不能做。我要尊重她。
柳芯在何杰的亲吻下，呼吸也开始急促了。尽管她知道，这一天也许会出现，这样的情节，原本就是男人和女人相遇时的必然结果。柳芯是有过心理准备的，但是，她没有想到会出现得如此仓促。这样夜深人静，这样的夜色阑珊，也许是演绎爱情的最好时段了。他会提出非分之想吗？如果他提出来了，我拒绝了他，他会什么反应？
如果我答应了他，那么这段感情也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了。我注重的，是这个开始的过程，我享受的也是这个过程。何杰，别，千万别继续，不要让我对你的好感变成反感。别。
这时，何杰像是听见了柳芯的心灵之语，何杰的唇离开了柳芯的唇，他在柳芯的额头上再次印下亲吻。
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需要时随时打我手机，知道吗？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何杰摸了摸柳芯的长发。我走了，你把门关上。我爱你。
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车。
再见。
再见。何杰看着柳芯关上房门，转身进了电梯。他为刚才柳芯没有拒绝他的拥抱亲吻而高兴着。他觉得他和他的宝贝女儿卡卡都有希望了。
回去好好睡一觉。
何杰开着车疾驰在回家的路上，他真想飙车，在这个夜色已经阑珊的南国城市。
何杰突然想到了柳芯明天要去见耿琪琪的事，将车速减慢。现在就给燕子发个短信，这个时候燕子也许睡觉了，管不了这么多，打扰燕子了。
何杰把车靠边停下，在手机里编好信息，简单地向燕子说了明天柳芯会与林晓贝妻子见面的事情。他相信，燕子能帮到柳芯的。
我爱你。当这三个字从何杰口里说出来，柳芯有一种别样的滋味。晓贝对她说的这三个字，是在网上说的。是借助文字传递过来的示爱，柳芯看着那三个字，内心里充满了甜蜜。而如今何杰也说了，是面对面说的。柳芯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受，该不该接受。柳芯心里一直没谱。
何杰是为她疗伤的人，在柳芯和晓贝分手之后，在他们将那份网络情爱深埋在心底之后。他们原想，分手了，一切都成了过去，彼此重归于现实，重新开始安静的生活。可是，这一切并没有按照他们想象的那样平静。
爱要怎么说？不知道，不知道。柳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
柳芯晕晕沉沉地坐在车上，她在往“好心情”茶餐厅去。
昨夜没睡好，半夜里醒过来后就没再睡着。中间看了一小会电视，没啥看头，又关了。喝水，翻翻昨天的报纸，也没困意。柳芯干脆躺在沙发上，连被子也没盖。她脑海里浮现了一连串晓贝的形象：晓贝喝酒后趴在酒吧台上；晓贝被妻狠狠地训斥着，那是柳芯最不希望最不愿意看到的。晓贝在和她一起时，是多么开朗，多么充满活力和朝气，好像有永远使不完的热情。可是，在这个时候，却被打击成这番模样。都是我，是我害了他。
柳芯想着想着鼻子便会酸酸的，眼睛涩涩的。
柳芯又回想起昨夜，何杰亲吻她的情景。她感觉到何杰吻她时身子有些颤抖，她自己也有些颤抖，在回应何杰的亲吻的时候。晓贝第一次在珠江边亲吻她时，身子也微微颤抖着，那时候柳芯是不由自主地回应了晓贝的，晓贝的唇像一块吸铁石，将柳芯的唇吸引了过去。在popo上，晓贝也有“亲吻”过柳芯的，那是晓贝发送过来的一个亲吻的图标，那是表示他对柳芯深深的情感。柳芯看见那个图标，都会心里好一阵幸福荡漾。那些交流交往的日子是多么让人想去回忆啊！而如今呢？她和晓贝都深深陷入了由于网络情缘带来的苦恼和困惑。晓芯开始觉得身心疲倦了。
柳芯走进那个茶餐厅。她停顿在门边，寻找穿着浅紫色无领无袖衣服，牛仔裙子的耿琪琪。那是琪在后来给她发的短信里告诉她的，她说她会坐在最里边，靠窗的位置，她戴着一副近视眼镜。茶餐厅里人还是很多的，广州的周末，喝茶的人很多，要喝茶大都预定位置。看来耿琪琪对广州并不太陌生。柳芯朝靠窗的位置看过去，手机响了。是耿琪琪。
看见你了，过来吧。二十八号桌。柳芯有点惊讶，她居然知道她已经来了，这个女人厉害，我像是被她看穿了。耿琪琪像是躲在暗处的地下工作者，而柳芯感觉自己是在耿琪琪监视下的坏人。柳芯常常跟贝说，她自己就是在当晓贝与妻子之间的第三者，她把晓贝的感情从他妻子那边一点一点地转移过来了，柳芯许多时候是觉得愧疚的。尽管晓贝总是说，是他先爱上她的，不关她的事，她没有错。但是柳芯始终觉得，没有谁先爱上谁这一说，这原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爱情的剧情里，男人和女人一起上台演出，两个演员配合的默契，上演的剧目得到的反响就会大些。晓贝的妻闹成这样，也是预料中的事情，虽然他们已经分手了，但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心里始终有着对方。所以，这下，更让晓芯心里没底了。
柳芯在耿琪琪对面坐下来。柳芯看了对面这个东北女人。皮肤很好，白皙细嫩，完全不像三十多岁的人。一头卷长发，淡紫色的颜色，很时尚地披在肩上。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子上。晓芯感叹着她的美丽。她跟林晓贝是真的郎才女貌啊，如此时尚的一个女人。她当时能将晓贝追到手，也是凭着她的资本的。男人，哪个不喜欢时尚妩媚娇柔的女人呢。柳芯这么想着。
这时，服务生端上来两杯咖啡。
你还没来，我替你先叫了咖啡。你会喜欢的吧？我可是看过你众多的咖啡心情之类的文字。林晓贝来广州你们也一起喝了咖啡的吧？也许你对我在广州感到很奇怪。我这次是出差，但是出差地点不是广州，而是上海。我在广州的同学结婚，我过来喝喜酒的。同学是二婚再嫁。新郎是第一次结婚，新娘是被老公抛弃的。这再嫁似乎就是我以后要上演的剧情吧，我现在只是在做上场的准备。当然，来广州的真正目的，是来找你。
耿琪琪若无其事地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眼睛直视着对面的柳芯。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柳芯也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很安静地问。
为什么？就因为，你抢走了我的老公，你让我很有可能走上再婚或者不再嫁的路，你让我幼小的儿子很快就要在单亲家庭里生活。我看林晓贝的眼光也并不咋地，居然看上你这么一个不知美丑如何写的女人，他真是爱你爱的痴狂啊，连梦里都念到你。可是他不会想到，他正在受着感情之苦，而他的所谓爱的女人，却逍遥自在地和别人谈情说爱了，和羽毛球俱乐部的教练在谈恋爱呢。人家只是将他当玩偶吧。琪琪喝了一口咖啡。这咖啡味道真不好，苦苦的。像我现在内心的滋味啊。
耿琪琪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生怕别人会听见。
晓贝是很爱这个家的，只要你好好待他，好好珍惜他，以后的路，还是你们一起走下去的。在这里，我和你说对不起。也希望你能原谅林晓贝。为了巍巍，你们和好吧，你不要折磨他，他会好好和你过日子的。要骂，你就骂我吧，是我错在先，和林晓贝没多大关系的，真的。柳芯把责任包揽在身上，她只想让对面这个耿琪琪的怒火压下去，原谅她原谅晓贝，自己忍受一点委屈算不上什么。只要晓贝能开开心心地过好以后的日子。
你好像是在教育我呀？你是老师？还是学者？哦对了，我忘了，你原本就是在网络上与男人大谈爱情的女学者吧？你的爱情经历丰富，所以才把林晓贝勾去的。林晓贝是最容易上钩的男人了。当年我就是略施小计让他上了我的床的，他在床上可真有力量，太有激情了。你体会到了吗？是不是感觉他很有激情啊？哈哈。
耿琪琪突然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人投过来惊讶的目光。
大家不要惊讶，我是在和勾引我老公的女人谈心呢，谈所谓的爱情，谈她怎样把我的男人勾引上床的。
耿琪琪站了起来，她提高了嗓音。大家看看哈，这就是我老公爱的那个女人，他们很时尚的，他们可是在网络上爱上的哦。你们男人们看看，如果你们要选择女朋友或者妻子，你们会选我还是选她？哈哈，自以为是素面女人，就会得到男人的青睐。自己死了老公，不去找单身男人，硬是在我们家插进来一腿，现在我们这个家就要散了，她却来假装好心地劝我好好对待老公。真是可笑。她是巴不得我把老公让给她呀。哈哈。
茶餐厅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对柳芯指指点点了。这时，燕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额头上渗着汗珠。燕子走到琪和柳芯的面前。燕子二话没说，拿起桌上一杯冰水朝琪的脸上泼去。自己不知道珍惜不知道呵护，眼看失去了来大闹，你该醒醒了。燕子很愤怒地对耿琪琪说。
耿琪琪大叫起来。
臭婆娘，你敢来惹我？告诉你，耿琪琪我到今天还没怕过谁的。勾引别人老公却有理了，啊。我去你的。
耿琪琪拿起自己的咖啡，又拿起柳芯的咖啡，将两杯咖啡都往柳芯身上泼过去。咖啡把柳芯的衣服都弄脏了，柳芯顿时感到很狼狈，很尴尬，很无地自容。在这样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上演了这样一出闹剧。这下出名了柳芯，你出名了。你很快就成了千夫所指的臭女人了。柳芯越想越感到难过，拿起包转身跑出了茶餐厅。
燕子在后面追上来。柳芯，柳芯，等等我。
柳芯不管，她一直往前跑。她感到羞愧极了。
柳芯，柳芯，迎面有个声音在喊她，是个男声。柳芯抬头，是何杰。何家将她迎面抱住，柳芯泪眼汪汪地看着何杰，忍不住哭出声来，倒在何杰怀里。
燕子追上来了。平常也没见你有短跑的功能啊，咋跑这么快啊。燕子气喘吁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