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在十字路口徘徊

广州。还是刚才那个五星级酒店歌舞厅里。此时台上，是燕子表演的节目，口哨音乐《情人的眼泪》。燕子吹的实在太棒了，台下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大家都陷入了那首音乐的伤感境地。

燕子真能吹呀。何杰边跟着音乐轻轻拍着手掌，边对柳芯说。柳芯恩恩地应着，心里却是另一种滋味。她想起了晓贝，那个遥远的晓贝。晓贝也曾经让她流下了情人的眼泪。

阿姨，我给燕子阿姨送花好吗？卡卡的声音打断了柳芯的思路。

好，好，去拿花，赶紧上台去送花给燕子阿姨。

卡卡拿着鲜花，小跑着到台上，将花递给燕子的手中。燕子接过鲜花，半蹲着，脸颊轻轻触碰了卡卡的脸颊，表达了谢意。

柳芯听着听着，拍着的手掌节奏放慢了。她陷入了回忆中。

晓贝在沙发上躺着。晓贝亲吻着她的额头。晓贝和柳芯在沙滩上躺着。落日慢慢地沉入海里。晓贝和柳芯缠绵在属于他们的爱里。一次缠绵，已经是一生的印记，两次呢？要用什么来形容才好？

柳芯的脑海里还浮现出潇林，还有此时在她身边坐着的何杰。为什么在他们身上我找不到对晓贝的那种感觉呢？对于现在的何杰来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柳芯听到了一阵由于演出现场很吵杂而声音很小的手机铃声。柳芯从提包里掏出手机，又是那个让她敏感的手机号码，晓贝的夫人耿琪琪的号码。前两天，这个号码已经在柳芯的手机里出现过几次，但是每次柳芯按了接听键后，对方就挂了电话。这次，还会这样吗？她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对不起，我出去接个电话。柳芯匆匆对何杰说了句，边起身离开座位边接听手机。何杰望着柳芯急促离去的步子，不知道是不是芯又接到骚扰电话了。他想跟出去看看。每次和柳芯在一起，她总是显得心神不定的，似乎总有着满腹的心事。何杰知道，柳芯永远都不会将这样的情绪带进工作中的，她对待工作永远都那么认真执着，所以她的工作成绩才那么的优秀。可是为什么她不能将对待工作的态度来对待他呢？她一定还在想着那个男人。有时候，何杰感觉自己并不是柳芯心目中的人，她只是因为燕子和刘天，或者是因为需要将前面一段情感忘却，才和他若即若离。

可是无论如何，柳芯被人骚扰着，何杰也是不舒服的。他觉得他应该保护她。

何杰刚起身，想起了在台上被燕子拉着与演员一起合影的女儿卡卡，他怕卡卡下了台来找不到爸爸而害怕，于是将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

电话正是耿琪琪打进来的。

你好！请问你有事吗？柳芯依然保持平和的态度询问对方。

看样子你很平静嘛，一点紧张感都没有。真佩服你呀。琪琪的语气，依然带着点讽刺，但是态度没有像前面那段时间那么横蛮了。其实你也不是很在乎在意你的所谓爱人嘛，他在受着折磨，而你却和新男人在享乐。林晓贝可真是个傻瓜！他还以为，别人跟他一样痴情。

柳芯听着琪不紧不慢的话语，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的很。她说我和新男人在享乐，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看见我了？她到广州来了？如果真是来了广州，她又不认识我，她怎么知道我在做什么？柳芯迷惑着。

不管生活中出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天灾人祸也好，我们总得要继续迈出前行的脚步的，总不能因为这个，我就什么都不做了，光想这个问题吧？林晓贝是个好男人，好好珍惜他。我和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柳芯的语气有点坚决。

你和他的事情过去了？你说的真轻巧啊，看来你这个在林晓贝眼里心里所谓的优秀女人，让他这个老实人抛开一切，不顾家庭的危机去见你，去对你付出他的感情的女人，一点都不优秀。他对妻子儿子付出的感情如此吝啬，就是因为给了你，是你抢走了他对我们这个家的感情，你现在却说这么轻松地面对这个事情。真是滑稽。林晓贝真是个傻瓜。

你要我怎么做？我是不是要飞大连一趟，去安慰林晓贝？或者，我应该去找你论理？在这里，我向你道一声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也希望你能原谅林晓贝，让你的怒火慢慢冷却，好好地珍惜他。好吗？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我承认，我曾经爱过林晓贝，我们是做得不对，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分开了，我们也没再联系过，希望你能好好地对他，多和他沟通，多给他点理解，你们会好起来的。

明天上午，我和你见个面吧。在好心情茶餐厅，十点，我在那里等你。你如果不来，我只有上你们单位去专程拜访了。琪琪说完，电话便挂断了。柳芯拿着手机愣在那里。

耿琪琪真的到广州来了，她是为了这件事情专门来的吗？还是出差路过？无论如何，这个面是非见不可了。耿琪琪对广州挺熟的，她已经选好了见面的地点。

听琪琪的口气，晓贝正在承受着折磨。她到底如何折磨他了？在她看来，我是不近人情的人了。柳芯摸不透琪的心思。

柳芯的手机铃声又响了。熟悉的冬季恋歌，那音符敲打着柳芯的耳膜和心灵。柳芯的心跳加快了。

你是柳芯？一个男人的声音，却不是她熟悉的晓贝。柳芯的心被揪紧，为什么不是晓贝的声音？为什么电话响了却是别人的说话？

我是林晓贝的同学苏源。

你好苏源。找我，有事吗？柳芯听说过苏源的，也知道他和晓贝是很好的朋友关系。苏源用晓贝的手机打电话，让她的心乱乱的。她很急切地询问。

我现在和晓贝在酒吧里，我陪他来喝酒的，他有点醉了，他心里很烦。他给我说了很多的话。他妻子琪琪已经向他提出了离婚，虽然目前只是口头上的，但是琪琪的态度很坚决，口气很硬。

晓贝，他什么想法？

他现在像一只迷途羔羊，乱撞着呢，走不出来那个空间。

他夫人，现在在哪里？柳芯想了想，还是问了这句话。

琪琪到上海出差去了，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说真心话，我听说了你们的故事，挺羡慕也挺佩服你们的，但是，现在事情这个样子，得想办法解决才是。苏源那边东北话说的很快。

苏源，你是晓贝的好朋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希望我怎么做？

如果琪琪和他离婚了，你不考虑跟林晓贝走在一起吗？如果你不接受他，那他就两头落空，什么都得不到了。但是，晓贝现在的想法是，他尽量跟琪琪谈，他想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他不想让儿子这么小就承受父母离婚带来的心理负担，不想让儿子在单亲家庭里长大。晓贝，他也不想去打扰你，他说不想破坏你现在得到的一切，可是我看得出，他是想着你的。

你能让林晓贝听个电话吗？柳芯的内心里感到万分沮丧，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她觉得她害了晓贝。现在晓贝面临家庭解体的危机，在承受那么大的压力，而她却像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一般，在和另一个男人享受着快乐。她觉得她是导致晓贝与耿琪琪这场家庭悲剧的罪人。

柳芯听到电话里的吵杂声，听到苏源在喊着晓贝，好像是晓贝在那边推开电话，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

苏源，麻烦你把他送回家去吧，别让他再喝酒了，好吗？谢谢你，赶紧送他回去吧。

柳芯的心里是疼的，柳芯也是焦虑万分的。她想象得到此时晓贝醉酒的模样，他是因为痛苦才喝酒的，是因为感情的迷茫才喝酒的。

柳芯阿姨，我们在找你呢。这时柳芯的身后传来了卡卡稚嫩好听的童音。

柳芯回过头，看到何杰抱着卡卡，演出已经散场，他们出来了。

柳芯犹豫着把手机滑盖关上，她从何杰手上抱过卡卡，卡卡乖，演出好看吗？阿姨请你吃宵夜好不好？

好。卡卡高兴地在柳芯脸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何杰在一旁看着，心里几分甜美又几分担忧，柳芯出来接电话的时间有点长，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何杰一直想问，但又把想问的话吞回去了。

九月的广州，天气还是有点闷热，这个季节，北方的夜晚也许已经微凉。广州人的夜生活是很丰富的，晚上十点睡觉对于北方人来说也许是很晚了，然而对于广州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广州这个城市是忙碌的，白天每个人都在承受生活给予自己的压力，所有人都十分努力的去面对生活，挑战生活。而同时广州人更渴望得到舒适的享受。于是夜晚，这个闲暇时间，因为它的短暂，才显得是如此的可贵。在广州人看来，夜可以使他们从工作生活甚至是情感的压力之下抽出身来，卸下一身重负，去寻觅轻松自己的空间。所以夜晚的广州街头，依然人来人往，人头攒动。街边的夜宵摊上，消夜的人此来彼往。

卡卡说想吃螃蟹粥，于是何杰要了一个沙煲螃蟹粥。

真鲜甜啊，好吃。何杰边吃边说。

好吃，好香，爹地我要放香菜，还要胡椒粉。卡卡似乎很兴奋，吃了一碗粥。

你要不要加点香菜？何杰问柳芯。

哦，不用，我已经放了葱花，我喜欢粥里放葱花的。柳芯一直低头吃着，听见卡卡说话，偶尔才抬起头来，冲卡卡做个笑的表情。

卡卡都流汗了，来，擦擦。柳芯掏出纸巾，给卡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看何杰，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吃出汗来，才证明这螃蟹粥好吃呀！对吧，卡卡。何杰放下手里的碗，把头伸过去卡卡面前，问卡卡。

嗯，对。卡卡模样严肃地回答。

卡卡的表情把柳芯惹笑了。何杰看着芯笑了，说，柳芯阿姨可是难得一笑呀。

柳芯听了，表情有点尴尬。她知道与何杰接触那么多次，有时候是心不在焉的，这完全是因为耿琪琪的电话，还有联想到晓贝才自然而然生发的情绪，她知道这对何杰来说是不公平的。明天周六，可以好好地睡个懒觉。何杰驾着车，看了看车后镜里的柳芯说。卡卡已经睡着了，头枕在柳芯的腿上。柳芯问何杰，明天你不去俱乐部吗？

要去，但是不用太早。你去不去？明天我过来接你？

再说吧，明天我有点事，不一定过去。

好。何杰回答。其实他一直想问她刚才在酒店看演出中途离场的事情，他是关心她。但是他知道柳芯的性格，他怕问了柳芯会不高兴，所以何杰几次欲言又止。柳芯看着车后镜里何杰的表情，主动告诉他，刚才，他夫人给我来电话。说什么了？何杰很平静地问。

她在广州，约我明天十点见面。柳芯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物，那些霓虹灯闪烁着，让她的心在此刻觉得迷离极了。柳芯觉得和晓贝相识那些日子，从来没有如此尴尬过，他们每天午后的网上聊天，电话里的轻松对话，邮件里的情思缠绵，都是那么快乐轻松。而自从两人说分手后，便断断续续地发生这样那样的事情。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见她？何杰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你去了反而不好，你以什么身份去？我想两个女人在一起说话比较方便些。

关键是，那个女人应该不是好惹的哦。她能够这么三番五次地骚扰你，恐吓威胁你，不好对付的。我担心你。

别担心，真的，这样的事情始终是要面对的，是福躲不了，是祸逃不过。谢谢你！何杰。

不喜欢你对我说谢谢。说谢谢就是外人了。何杰微笑着说。

是，那以后少说谢谢。空调关小点，别让孩子着凉了。柳芯把卡卡身上穿的裙子向下拉了拉。

其实何杰一直是关心柳芯的。他是从燕子那听说了柳芯的事情，所以尽量避免问及她过去经历的感情，他不想勾起柳芯的心绪。他不知道那个与柳芯有过一段情感的男人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想能让柳芯如此真心付出的一定是个优秀的男人，每每想到这些，何杰都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懊丧。所以许多时候，他好想见识见识这个让柳芯倾心的男人。他担心明天如果柳芯自己一个人去见了那个林晓贝的妻子，会受到那个女人的侮辱。柳芯的个性，她不会在那种场合与任何人争吵，更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何杰想，还是要把这个事情告诉燕子，让燕子偷偷为柳芯护驾，总比自己跟随在她身边好。

想到这里，何杰心里有些轻松了。

这时，何杰的家已经到了。何将停好车，把卡卡从车子抱出来。上去坐坐？喝杯茶再走。何杰看着柳芯的眼睛。

彼此来往一段时间了，柳芯从来没来过何杰家里。何杰也没上去过柳芯的家。在何杰看来，他没有什么隐秘不让柳芯看的，但是柳芯却不喜欢将不熟悉的男人带上去她的屋子的。甚至是晓贝，那年他来了广州，他们也是在宾馆的房间里度过的。可是那一次，是柳芯喝醉了酒，真见鬼，居然喝醉了。原本那次，她是要回自己家的，却偏偏喝醉了，被晓贝搀扶着回了宾馆的房间，那一切真的是鬼使神差。也许，这就是机缘吧。那一次，她和深爱着她的晓贝，他们深情地纠缠在了一起，那一夜，使他们从相识相知相爱很自然地进入了肉体的缠绵。丈夫死后，柳芯第一次享受到了晓贝给她带来的肉体与精神的欢愉。那个时候，一开始她是犹豫着的，原本她也没有想过要在她和晓贝身上演绎一段浪漫性爱，只是，当她和晓贝一起时，那种欲望是情不自禁地点燃的。

进来吧。站着想什么呢？何杰的声音打断了柳芯的回忆。柳芯不好意思地朝何杰笑了笑。

卡卡睡了？柳芯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给她擦了脸，睡了。也玩累了的。喝杯茶吧？要不要喝功夫茶？何杰问。

可以的。只是很晚了，喝多了会睡不着的。柳芯笑着说。

不会的，我是习惯了。你常喝功夫茶吗？

一个人无聊时，会喝的。有时候同学也约着出去喝，但是不多。

柳芯看着何杰熟练地完成功夫茶的工序，听何杰解说。

先用开水烫壶、烫茶海、烫茶杯还有闻香杯。在茶壶内放适当的茶叶，然后开水冲泡。刮去浮在壶口上的泡沫，盖上壶盖，耐心等30秒。把泡好的茶汤经过滤网注入茶海。把茶汤倒入闻香杯，用茶杯倒扣在闻香杯上连同闻香杯翻转过来。闻香杯从茶杯中提起在茶杯上按顺时针轻转三圈。你来闻闻茶香。何杰递给柳芯一个闻香杯。柳芯闻着杯子的茶香味。

好了，柳芯阿姨请喝茶。何杰很调皮地学着卡卡喊了一声柳芯阿姨，柳条芯闻着香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柳芯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像个孩子唷。对了，我才想起，你是潮州人呢。难怪你这茶道，捏拿起来挺老练的。

那是哈。品功夫茶是潮汕地区很出名的风俗之一，在潮汕本地，家家户户都有功夫茶具，每天必定要喝上几轮。即使用乔居外地或移民海外的潮汕人，也仍然保存着品功夫茶这个风俗。可以说，有潮汕人的地方，便有功夫茶的影子。我很为我是潮州人自豪呢。

我回去了，很晚了。柳芯站起身。改天再来喝你的功夫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