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冷战（二）
晓贝从学校把巍巍接回家后，看见琪琪正在她的房间里往旅行袋里塞衣服。
妈妈要去哪里？巍巍跑到琪琪身边问。妈妈去出差，要去一段时间呢。儿子乖，妈妈送你去姥爷家，以后姥爷每天都会送你去学校的。过些时候，妈妈给你办寄宿手续，在学校住，一个星期回姥爷家一次。琪琪头也不抬。收拾完她的衣物，接着把巍巍的衣服也收进去包里。
我不去姥爷家，我要跟爸爸在家里，我不去姥爷家。我也不住学校。巍巍一个劲地摇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晓贝进来了。琪琪，我们谈谈好吗？你要去哪里？琪琪看都不看他一眼，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走动着。臭男人，你好意思来跟我说话吗？你也配跟我说话吗？你伤够了我的心，你现在来跟我谈谈，谈什么。琪琪在心里痛骂着。
巍巍不能去姥爷家，我不想给老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巍巍要跟着我的。你要去哪里？琪琪。
琪琪还是不说话。表面上看她对晓贝是冷冷的，实际上一股怒火依然在心中燃烧着。她痛恨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以为自己略施小计就乖乖到自己身边来的男人，这个她曾经在夜晚抱着睡觉，感受他的气息的男人，她一直认为他是爱她的。因为他听她的话，她让他向东他从不向西，他从不会跟她较劲，即使错的是她，他也不会责备她的，这些，曾经让她感到相当自豪和骄傲。
她曾经那么喜欢抚摸着他手臂上的肌肉，亲吻着他性感的唇。在那个夜晚的翻云覆雨中她孕育了他们的孩子巍巍。那时候他是多有力量而又有激情啊，他是爱她的，一定是的，不然他不会跟她结婚的。
她这么想着。可是他现在却爱上了别人，爱上了一个遥远的南方的女人。恬恬也证实了他是爱着那个女人的，自己还因此差点和恬恬闹得姐妹都没得做，自己还被父母说教了几天，但是她不管，她一直嚷着要离婚，她就是这么一个任性的女人。以前她喜欢的男生，他居然喜欢的是自己的妹妹，成了自己的妹夫。而眼前这个男人，他们做了将近十年的夫妻，他却不顾夫妻之道，爱上了别的女人。太可恶了！想到这个帅气十足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抢走了。琪琪的心头之火燃烧得越发厉害。如此听话的男人，为了一个近似虚拟的女人而背叛了她。耿琪琪因为愤怒，原本很注重发型的她都不太理会乱乱的头发了，这让晓贝看来，不太像平常生活中的耿琪琪了。
琪琪看儿子在客厅里写作业，于是把房间的门关上，她朝靠床边站着的晓贝伸手就是一巴掌。晓贝没有还手。这些天对琪琪的发怒，晓贝都没有作还手。
我要打死你，打不死你我也要把她打死。狗男女，下流动物，下流胚子。晓贝的脸上，耿琪琪的手指印在上面划了几道印痕。晓贝依然不还手，晓贝紧拉着琪琪的手，他想让她冷静下来，于是揽着她往自己身上靠。看见琪琪如此状态，晓贝突然感到愧疚，心生怜爱，他想将这个是自己妻的女人抱着。琪琪用了全身力气，推开他。晓贝的手还是紧抓着她，晓贝不说话。晓贝一脸的无奈和痛苦，那张脸被无奈和痛苦扭曲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害了你。
滚开，臭男人。别碰我，别碰我。琪琪大叫起来。
妈妈，你们在干嘛。巍巍推门进来了。妈妈爸爸你们吵架了吗？巍巍一双眼睛特像晓贝，很大很清澈，眼皮很双。
晓贝赶紧把儿子抱住。别怕儿子，没啥事，爸爸妈妈闹着玩的哈。出去写作业去，爸爸马上给巍巍做饭。
琪琪提起旅行包，对巍巍说，儿子，妈妈出差去了。你不想去姥爷家，就在家呆吧哈。等妈妈回来哦，妈妈会买礼物给你的。再见儿子。
琪琪吻了吻儿子的脸蛋，径自出了门，“砰”的一声将门带上。
晓贝给岳父打了电话。从岳父嘴里知道，琪琪去了上海。公司派她去的，是业务需要。可能要去一个月左右吧。贝贝啊，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们才是，我们老了，我们做不了你们的主了。你们自己的想法，我们也管不了什么了。看着办吧。年轻人，太不负责任了。唉。岳父叹着气，将电话挂了。
晓贝感到脑袋一片空白。双腿发软。晓贝靠在沙发上想了很久，看到在认真做着昨夜的儿子，什么都不想了，赶紧进去厨房做饭。
做好饭，被将电饭锅端到饭桌上，这时晓贝看到饭桌上用喝水的杯压着的一张纸条。是琪琪留下的。如果不是为了我儿子，我不会告诉你的。这期间，别跟我联系，我不想和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联系。我要和你离婚，我不能宽容一个对我已经没有了一点感情的男人，我不会和他继续在一起生活下去，但不是现在，我不会让你轻易得逞的，我会折磨你们。我让你们难受而死去。我会去找她你信不信？林晓贝。哈哈，我会让你心痛。痛个够。你玩我？我玩你差不多。耿琪琪。
我成了众人唾弃的薄情男人了。晓贝苦笑，他觉得茫然。要挽回这段婚姻，想来很难了。但晓贝还是希望琪琪出差回来以后，会回心转意，他还是会为她守着这一片天空的，即使这片天空常常有阴霾。至于柳芯，她现在已经有一个为她疗伤的人，她会得到幸福的。晓贝想，他不会去打扰她的。
晓贝在房间里，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原本很帅气的脸有点浮，脸色有点青，无精打采的眼神。他摸摸脸上被琪琪甩过来的一巴掌留下的印痕，不禁苦笑。你真该死，林晓贝，居然到这个份上了。
耿琪琪和林晓贝的冷战开始了。他们这个原本就不太和谐热闹的家庭，现在更加冷清了。
此时，一个五星级酒店，五楼的歌舞厅里，一场文艺演出正在进行。
此时的节目是交谊舞。舞灯闪烁，一对对男女在台上翩然起舞。燕子和刘天也在起舞的男女中。优美的舞姿，协调地配合着浪漫舞曲，那些起舞的人，让台下的人看起来，是温馨的剪影。
台下，柳芯和何杰，还有何杰的宝贝女儿卡卡坐在一起，在人群中看着演出，时不时地被台上起舞的人送上一阵掌声和喝彩。
这是燕子他们的集团公司举办的迎国庆联欢晚会。台下看演出的多是来自集团公司旗下各个企业的员工，还有外请的一些单位和部门人员，还有一部分是员工的亲属。交谊舞是其中一个节目。今晚燕子有两个表演节目，除了交谊舞，还有她拿手的口哨音乐表演。
柳芯阿姨，燕子阿姨和刘天叔叔跳的真好。卡卡对柳芯说。
就是呀，卡卡真有眼光。你说，燕子阿姨和刘天叔叔会拿奖吗？
一定会拿奖的。卡卡歪着头，看着柳芯，又看看何杰。
叔叔阿姨跳的好棒的对吧？卡卡说能拿奖就一定能拿奖。柳芯摸着卡卡的一头长发，她把卡卡抱过来坐在她腿上。
柳芯与死去的丈夫没有孩子，这是柳芯最大的遗憾。柳芯很喜欢孩子，常常做梦梦见自己生孩子。何杰看着柳芯和卡卡如此亲热，心里很高兴。难得卡卡这么喜欢柳芯。自从与柳芯交往，何杰就有了与柳芯生活在一起的念头，通过多次接触和观察，何杰希望能将自己的感情融入柳芯的柔情中。过些时候，我会向你示爱，我要你接受我，还有卡卡。我和卡卡都需要你。我们三个人在一起。
何杰眼睛看着台上的表演，想着要对柳芯表达的话，心里像翻着涟漪。
此时的柳芯并不知道，晓贝正在承受着对与她那份感情的煎熬，承受着妻提出离婚的痛苦。
晓贝和苏源，在一个酒吧里，喝着洋酒。晓贝喝了几杯，已经有了醉意。这鬼佬的酒，就是有后劲，不太习惯。晓贝摇晃着酒杯，说道。苏源也喝了几杯，不过苏源不容易醉，苏源似乎比较适应喝洋酒。他没制止贝喝酒，他觉得他面前与他有着同学朋友同事多重身份的晓贝，表面上他的日子过的很平静，实际上有点苦涩。那种味道，一般的人也许咀嚼不出味道来。
打过电话给琪琪吗？苏源问。
打了。没通，手机一直关着的。她让我别联系她，说不想跟我这个恶心的人联系。她讨厌我是正常的应该的，可是她就不想巍巍？巍巍是她儿子呢。虽然平时巍巍是我带的多些，但是出远门了，也该给个电话给孩子啊。
晓贝觉得他的心疼痛疼痛。
巍巍呢？现在一个人在家里？苏源想到晓贝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巍巍。
不。我弟弟的儿子在我父亲家呢。今天周末，爷爷让巍巍过去跟弟弟玩。周日我才去接他回家。两个孩子难得见面。他们都喜欢听爷爷讲故事，明天要跟爷爷一起去公园留鸟。晓贝的弟弟在外地工作，因为忙，来看父亲的时候不太多。可是一旦孩子放假，他便将儿子送到大连来，让孩子陪陪爷爷。
想不想她？苏源冷不防跳跃着提问。
谁？巍巍？琪琪？晓贝睁开朦胧醉眼，看着苏源。
不是，是她。苏源今晚似乎显得有点安静。
柳芯？
嗯。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听真话，假话我有必要听吗？我又不是你老婆。切。苏源一个拳头捶在晓贝的手臂上。喂，谋杀啊。晓贝感到疼了，叫起来。听好了，我天天都在想她，你不会明白的。你没经历过，你不会明白。晓贝摆着手，又摇摇头。借着酒意，晓贝在回答与柳芯的话题上似乎不想隐瞒。可是我现在，不能去骚扰她了，即使我和琪琪离婚了，我也不能找她。
为什么？如果真离了婚，琪琪无形中就成全了你们。你不希望这样？你认识她喜欢她爱她是为了什么？难道你爱她还放她走？苏源不明白眼前这个林晓贝，他感到有些迷惑。他们爱着是为了什么？彼此苦苦地想念着，一旦离婚了，他却想放她走。他想放手与柳芯的那段带着苦味的爱情。苏源搞不懂眼前这个林晓贝。
她找到了护花使者啊，说不定，现在这个护花使者就在她身边呢。为了我，琪琪打电话骚扰她，骂她，我心里很难受。我希望她得到幸福，可是，我却又会想起她，我忘不了和她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抱在一起在沙滩上看落日的感觉。即使我和她在一起时什么也不做，看着她我也会感到快乐，是来自内心的快乐，真的，不骗你。不信你看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很真诚。你看看是不是。晓贝很认真地看着苏源说。苏源觉得此时的晓贝好可爱。看什么看，我看到的是你的眼里有我的影子。哈哈。苏源吮了一口酒。你这个可爱的傻瓜，喝酒后才可爱的傻瓜。如果琪琪非要与你离婚不可呢？你也不找她？拱手让给别人？
晓贝沉默。我想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不想让孩子这么小就受到身心的伤害。
那你就挽留琪琪，为了孩子，你必须放下与柳芯的恋情，专心经营曾经被你弄得不太像样的家庭事业，妻儿事业。苏源是男人，他理解同样是男人的晓贝，面对离婚这样的话题，遭遇了被妻子要求离婚的男人，也是六神无主的，别看男人们在事业场上勇猛拼杀，毫无畏惧，取得胜利时他们打开香槟庆贺时潇洒倜傥，一旦遇到围城里出现的难题，却同样感到茫然。
苏源觉得自己缺乏晓贝那样的浪漫细胞，也似乎没有什么妻子之外的女人喜欢过他，所以虽然他在现实中网络上都有一些交往较好的女性朋友，可是他与妻子之间却没有发生过像晓贝那样的困惑。
情场上的男人女人哟，搞不懂。苏源摇摇头，叹了口气。
也许柳芯知道你离婚了，她会回到你身边呢？
不会，她已经有护花使者了。晓贝又喝了一口酒。
哎呀，什么护花使者，感情有了空档，才会有人走近她身边的嘛。现在是如果你离了婚，她还不找你，那她对你的感情还是爱吗？为什么不给她打个电话试试？苏源小心翼翼地问。
为什么？我不想去骚扰她，免得被她说我是个不守信用的人，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能再去破坏她的好事。晓贝脸上因酒而起的红润，修饰了他原本的白皙。难怪女人们见了他都会一见钟情，不喝酒的时候他看起来带点儒雅，喝酒后却显得更加帅气了。
臭小子，你也是女人生的，我也是女人生的，咱咋就没你长的好呢？郁闷。苏源开玩笑地对晓贝说。苏源常常对晓贝开这样的玩笑。什么不守信用，你们之间有过承诺，说不再来往了吗？还是签订了什么契约之类的东西？我就很想问问她，看她现在对你目前的状况持什么态度。你告诉我电话号码，我给她打，你像是醉了，舌头有点打结，说话语无伦次。
你这小子，见我陷入困境了就知道贬低我，还是兄弟不。还是别打，求你了。晓贝将头趴在酒吧柜上。
不让我打电话，那只能证明你对她已经没有了感觉。要么你本身就是个胆小鬼，在琪琪面前是，在柳芯面前更是。苏源不屑一顾地对晓贝说。
谁说的？我爱她，我很爱她。可是她离我很远，很远。我怎么办？爱她，可是我不能和她走到一起。我和她在一起，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不该去骚扰她，但是那个时候，我真的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晓贝垂头丧气地说。
胆小鬼。你如果前两年这么想，你就不会喜欢上她爱上她，你那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的结局，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郁郁寡欢，就不会因为出轨被老婆打了巴掌也不还手。你起码还能维持家庭的稳定，可以平平静静地工作生活着。虽然你们夫妻俩不太恩爱，性爱不太和谐。看看现在，你的样子让人看了好讨厌，老婆出门了也不想跟你联系，看来这婚是非离不可了。还有，这些事情传到集团公司去，你这个部门经理在别人心目中就大打折扣了。那些平日里喜欢有事没事黏着你的女人，这回可是幸灾乐祸了。
苏源抢过晓贝的手机，想在里面查找柳芯的通讯记录。你找不到的，手机里根本就没有她的号码，我没储存。要储存了，耿琪琪老是翻阅我的手机。我也不怕人家笑话我了，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偷东西。
你，你这同样是偷哈。你别想像孔乙己那样为自己辩护。苏源还想说下去，见晓贝突然间不说话了，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自己朋友说这些没用的话，会伤了他的心的。于是赶紧转话题。对不起，贝贝，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废话少说，赶紧报上号码来，我真受不了你了。
优柔寡断的男人，没用的男人，难怪老婆要跟你离婚。活该。苏源又小声嘟囔一句。
晓贝此时的内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寂寞，他想用酒来麻醉自己感情出轨的那条神经，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将与柳芯扯不断的情缘了结，也许我该醒来了。晓贝是带着这种思想来到酒吧喝酒的。
我一个人去酒吧
一个人坐着，在幽暗的角落
给我一杯红酒吧，让我啜上一口
此时酒吧里的灯光，像我的梦
暧昧朦胧，也有苦恼
那些酒吧里的心情，和我的一样吧
我把自己的爱情浸泡在酒味里
将我的失意和伤感深藏
苏源无意翻到了晓贝在手机短信里编辑完但未发送出去的短信。短信收取人，无。
苏源知道，这个人应该是柳芯。
贝贝，听哥的话，把她的号码给我，我给她打个电话，我要问问她。
晓贝有点麻木地将一直记在心里的柳芯的手机号告诉了苏源。于是苏源摁着手机按键，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