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舅上生理卫生课，上到青春期常识这节说：“这一章同学们自己学习。”于令水说：“不行，我们自己看不懂。您是过来人，给我们介绍介绍那些知识。”同学们哄堂大笑，雪冰忽然面无表情地叫道：“ILOVEYOU！”便用手从嘴边夹了个飞吻轻松潇洒地丢给了于令水。同学们激动得鼓起了热烈的掌声。大舅说：“依我一时之气，我都想走下来给你俩一人一巴掌！”雪冰道：“亲爱的大人，你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年代了吗？已经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了！外国的‘性解放’飓风早已刮过去了。而您还是这么的封建愚昧，难道您不说，以为同学们就不朝这上面想吗？您这样反而是欲盖弥彰。同学们见你这样逃避，又以为想这个是有罪的，对心理反而造成了有害的影响。”同学们都哄然叫好。

映阳道：“‘性’这个东西虽然不应该提倡放纵，但也不应该受到压抑，因为她是生命的源泉。过度的压抑会造成人类灵感的缺乏，而到处弥漫着僵死的空气。所以我完全赞同梅小姐的发言。”同学们哄堂大笑，昳琴又爱又气地瞪着映阳。

大舅道：“你们哪来这么多废话？你们主要把数理化、语文、政治、英语学好就行了，别的暂时不要去想。”

梅雪冰道：“恰恰您说的是废话，我们的个条已经长得不能再长了，我们的声音已经变得又尖又细，我们的胸脯已经高高隆起，您却要我们不去想，要我们的思想仍然停留在幼童时期，您的想法是多么的荒唐！就象叫四五岁的幼童去想着男女之间的事情一样荒唐！”同学们又鼓起了掌。大舅道：“强词夺理倒有几下子。”

于令水被梅雪冰献了一个飞吻，去家一夜都没睡着觉，觉得雪冰对他有意思，经过一天焦头烂额的犹豫，决定去追雪冰，便跟映阳悄悄地商议。映阳建议他写一封信，于令水便叫映阳代他写，映阳说：“刘星最会写，你叫他帮你写。”于令水便真的去叫刘星替他写。刘星红着脸谦虚一番，心里果然乐于从命，晚上回到家，整个晚上就干这个事，比做数学题得心应手、轻快多了。

次日一早于令水来要，刘星便给了他，于令水没看完就直叫好，拿到课桌旁抄了一遍，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便叫映阳交给梅雪冰。映阳说：“还是你自己交给她好。”于令水说：“我哪敢交，怕她当面就撕掉了。”映阳只得接了，见雪冰出去了，便笑着悄悄地跟昳琴说了。昳琴说：“你别在旁边象个能屁一样，等一会让她派了你的不是。”映阳说：“我又不爱她，她是永远也伤害不了我的。”昳琴听了，面上掩饰不住得意。

雪冰接过映阳递给的信，见昳琴在旁边笑笑地看着，脸色便寒了起来，道：“什么东西？”拆开看了，便说：“还满痴情的嘛！从哪个书上抄来的？”便不慌不忙、一下一下地将这信撕成了碎条，撂到地上。于令水在附近看着，觉得雪冰撕的就是他的心。刘星远远见了，心里也感觉不快。映阳蹙着眉道：“你拒绝就拒绝，要把撕掉干什么？”雪冰傲慢地道：“关你屁事。”映阳道：“是我递给你的。”雪冰道：“谁叫你递给我的？”映阳道：“那你要伸手接了干什么？”昳琴道：“你给我滚过去，在讲什么？”雪冰道：“莫名其妙。”映阳道：“坐井观天，自以为是。”一会儿雪冰在前面碰见于令水，就玩世不恭地道：“我承认我昨天在某个时刻曾经喜欢过你，但请你原谅，今天我对你已没有兴趣了。明天我是否又会爱上你，那到时候再看，现在还说不定。”

这个星期天，二伯、乡党委梁书记、二妈、舒村长四个人在二伯家里打麻将，梁书记所带的两百块钱全输掉了，便向二伯借了两百块钱，结果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又全输掉了，梁书记便回家了。映芬来喊舒村长吃晚饭，舒村长也便去了。又到了星期六下午，二妈从乡政府回来，吃晚饭时因跟二伯说：“那两百块钱梁书记到现在提都不提，也不晓得是真忘记还是假忘记了，哪一回我来故意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看他还想得起来。”二伯道：“不要这样，他还就还、不还就算了。”二妈道：“你现在这么有钱。”

国庆节这天，梁书记儿子结婚，二伯二妈去喝喜酒又包了两百块钱。吃过席，照常打麻将，舒村长笑道：“梁书记这回要加把油，可不能象上回那么惨呢。”梁书记听得心中一动，忽然“哟”了一下道：“我还欠国权两百块钱，搞忘记了。国权你怎么也不提？”二伯沉着慈和地道：“难道我俩兄弟的情谊都不值两百块钱？”梁书记听得心里感动，忙将两百块钱放到了二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