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岁月37我的低落(下)
天色已经很暗,走出宿舍楼便见到刘胜一人站在空地上,周围静悄悄的,说不出的萧凉,我们都没有开口,只是默然并排往校外走去。
不一会便到了‘洪泽湖’,老板还是那么热情,店内摆设依然如故,在我们肃穆的神情下显得如此讽刺。两个人选择了最偏角的一张桌子坐下,什么也没说,刘胜首先点了四个菜,拿了一瓶白酒,有了酒,也就有了话题,刘胜看着一次性杯里满满的白酒说:“今天我只是单纯的找你喝酒,没别的意思。可以陪我一次喝尽兴吧?”
“……”我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可能我也想醉一次,脑袋稍微点了点。
“许三多说过一句话:酒量只二两,陪你喝舍命。我的酒量不见得比你低多少,来,干了。”他说完,两个人将满杯酒一饮而尽。
“从昨天那盒炒饭到现在还没吃饭,可能不能让你尽兴了。”我今天的第一句话终于说出口,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管啥,谁吃饭了?昨晚都没去,来,干了。”说完又是一扬脖子,这瓶酒两个回合就结束了,而点的菜只上来一盘花生米。马上又要了一箱啤酒,看这架势,今晚都别想站着走出去。
其实空腹一整天的情况下,喝两杯白酒真的很难,但是连灌两杯却可以保持一段时间的清醒,我们两个一杯接一杯喝着,手底下也偶尔夹一颗花生米,二十多分钟过去了,菜全部上齐,看着桌子上冒着热气的辣子鸡和羊肉火锅,若是平时,早就大抢一番,只是现在好像都学会了谦让,没人去动手。“其实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见气氛差不多了,刘胜淡淡地说了一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却恰巧让我听到。
“胜,给我点时间静静,会好的,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不说了,喝。”……
“我想换一种生活方式,整天乐呵呵的实在太累……(省略号代替很多富有哲理的话)”我将心中临时的想法告诉了他。等我说完就见到刘胜趴在桌子上说胡话了“许三多都说了,陪你喝舍命……兄弟陪你……兄弟们啥人你还不知道……他妈的,老子鄙视小毛,要是当年小蒋胜利了……呕……兄弟做错什么了……呕……”他说的很散,最后都哭了,一边说一边哭一边吐,哭的吐的全是水,一般人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可是我知道,兄弟。
刘胜最后走不成路了,扔下满桌子没动的菜,我扶着他离开了饭店,并没有发现我们吃饭的桌子旁边的一个人一直在听我们的谈话,他的脸逐渐清晰,是梁凯亮……一路跌撞,安全回到宿舍,我将刘胜塞给廖威后就一个人跑厕所里吐了起来,其实我早就不行了,只是硬撑到现在,和他一样吐出了肚里仅有的几斤水。
这次回宿舍,没人再唠叨了,他们好像达成一致,都是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这和我没关系,我晕得快不行了,只感觉天在转,地在旋,水吐完,火再燃……当然,烟也得点上……
孔夫子说过“无忧不知己者”,何为知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晚喝过酒后,我和所有的人的关系就像预约好一样,抹去了相交点,就像我跟刘胜说的:我得到了宁静。
偶尔的,我会去一趟教室,可是面对几十双好奇的目光,从没坚持过一分钟,偶尔的会有几个擦身而过的女生发出进动物园才会有的笑声,招待他们的往往是“笑你妈逼啥?”,我经常都会在醒来之后,穿过‘水佐岗’、‘老人街’到达山西路西流湾公园,那里有很多小朋友,坐在看台上,欣赏着那些踏着单排轮旱冰鞋的孩子小鸟般的快乐,我感觉自己是老了,老到和快乐有了莫大的代沟,我也会站在某棵树下眺望这个广场上的表演,他们是被某个产品的促销宣传请来的‘大腕’,要么是某某电视台著名主持人,要么是某某选秀节目的冠军,我一个都没见过,在我的印象里,这些人除了穿着和相貌之外,没有一样可以和老家的“喇叭班”媲美之处,可是他们却因为挂有某个比较流行的头衔而身价暴涨,这不是我关心的,没有什么值得我去关注。
广场边缘挑着几十米长的红色横幅,横幅下面的桌子前围满了人,这又是某个爱心泛滥的组织搞的一场献爱心签名活动,要放在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地参加并把自己的名字写的很壮观,可是现在我的心境很平静,想到他们搞完活动就会把这巨大的签名条幅随手扔在一间黑屋中,指不定又被哪个追求浪漫主义的俗人拿出来在上面添上‘XXX我爱你’几个大字挂在操场上,然后某个从恐龙蛋里爬出来的人感动的泪流满面……脑海中浮现这些画面我就来气。在我经过那里时,一个带眼镜的人递给我一支笔,YIN荡的说:“朋友签个名吧?”
“谁是你朋友?看好了,老子不是明星。”我摘下墨镜,对于这种脑子有尿的人我从来不会客气。
“这种签名,比明星的有意义多了。”他锲而不舍。
“签个名给多少钱?”
“……”
“我跟你说啊,你们这些组织签名的东西,太注重表面了,中国就是因为这种虚伪的东西太多才会腐败,想做爱心就去需要你的地方,在这骗取一个个虚伪人士的同情,有他妈什么意思?”我又把墨镜戴上。
“恩恩,你说的是。”眼镜男收回了笔,同时脸也变得铁青。这种结果正是我想要的,转身离开,左耳上两个耳环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这几天我都是听着这美妙的交响穿梭于繁华之间。
虽然戴着墨镜,我也能清楚的感觉到天已近黑,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学校走去,我得去‘吃饭’了,四天了,都是这样过来的,临睡觉前,我必须到洗漱间的水龙头上喝一大口凉水,这就是我一整天的食物,前辈说的对:人不吃饭只会消瘦不会死,而不喝水,肯定活不长。我正在应验这句名言。当回到宿舍时,刚才还阴暗的天已经下起了雨,我从来不关心这些事,试问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从哪来的闲心为天气变化驻足?
很熟练的打开水龙头,任凭清凉的水冲洗这昏沉的脑袋上那苍白的脸……挺着灌满凉水的肚子回到宿舍,还没躺下,手机就响了,这几天来我已经习惯了,他们不和我正面交流,改成了电话教导,而我也乐于浪费他们的话费,这次是武阳的,按下接听键,“喂,顺前,出来喝酒吧?”
“滚!”
“凭什么刘胜找你喝酒你就去?我找你你不来?”
“滚!”
“好,我滚,我滚给你看。”
挂了电话,我很正常地倒在床上睡觉,文华的电话来了,“喝酒去吧……”听也没听我挂了电话。
洪泽湖小吃,梁凯亮、武阳坐在桌子旁,面前摆了两瓶白酒,其中一瓶是青瓷做的,上书‘双沟’两个大字……武阳念叨着:“凭什么让我滚?你不把我当兄弟,好,我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