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顺水漂流
枪声响了一会就停息了，这反倒让康水林越发的不安起来。他不知道于大虎是被围了，还是趁着夜色渡过了河。但他分析，于大虎带着几个侦察兵都不是孬种，凭着于大虎过硬的侦察兵素质，他们是不会轻易的被敌人困住的。这在短暂的枪声响过之后，又传来一阵更剧烈的爆炸声就可以得到证实。前边的一声爆炸一定是触发了地雷，枪声是敌人搜索于大虎他们胡乱射击的，从连续的枪声中可以听出，那是敌人向黑暗中扫射的过程。后来的爆炸声不用猜，就知道是我军炮兵为侦察任务进行的掩护式集束射。这说明于大虎他们并没有和敌人发生正面冲突，也可能在我军炮火的掩护下，他们已经回到了我方阵地。想到这，康水林心里沓实了许多。
康水林带着抵进侦察组艰难的向前挺进，为了避开敌人，他们选择的都是山高林密猎人踩出的小道。有时候还不得不从没有路的山谷里，用砍刀开路。但这样虽然相对安全一些，但行军速度实在太慢了，而且还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眼看还有三个多小时，天就要亮了，如果不能在天亮之前赶到预定位置，太阳一出来，就更容易暴露目标了。一但暴露了行踪，就会被敌人围追，完成任务的可行性就会大打折扣。
在淌过了一条小溪之后，康水林示意停下休息。康水林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然后对张二龙说：“一班长，看看咱们所处的方位。”
张二龙打开用红布捆住灯头的微型水电，打开地图，又拿着指北针寻找所在的位置。
“排长，我估计我们走了有三分之一路程了。”
“别估记，准确一点。”
张二龙站起身来四外眺望了一会，又蹲下照着地图说：“没有参照物呀排长，这条小溪太小了，图上是不可能标识的，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我们在这条溪和亮水河之间的某一个位置。”
康水林又问：“有多大的误差？”
“张二龙拿着地图又看了看，非常肯定的说；“一公里之内。”
“一公里之内，敢打这个保票？”
“敢，我拿我的党籍担保。”
“现在还提什么党籍，我让你用性命担保。”
康水林把水壶盖拧上，对所有人说：“同志们，任务很艰巨呀，我们一定要克服困难，尽快到达指定位置，打掉敌人的火箭炮营和炮阵地，早一分钟找到目标，就会为整个进攻部队清除障碍，为减少人员伤亡提供有力的保障。困难是有的，但我们一定能克服，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
“好，现在离天亮只有三个多小时了，按现在的行进速度天亮之前是无法抵达位置的，这还不包括遇到意外情况。咱们集思广义，大家都提提建议，看怎么才能加快行军速度。”
张二龙：“李来顺，徐方正，你们有什么好建议？说说。”
李来顺在黑暗里干咳了一声，却没引出下文。
徐方正：“我看咱能不能这样？从这里翻过这座山有一条河，是亮水河的支流，我在地图上测量过，这条河的流向是奔东南方向，在它汇入亮水河之后就会向西北方向流转，我想咱们是否可以利用河水加快咱们的行军速度，而且在夜里漂流，可能比陆路安全。”
康水林：“你是说利用河水漂移？”
“快是会快一些，也肯定节省体力，但是现在的水温大概在十度以下，可能会更低，我们的身体会吃不消。”李来顺也说话了。
康水林：“徐方正你接着说。”
“这一点我考虑到了，我们可以砍一些竹子，扎成两三个小竹筏子，不要太多，两到三个就可以了，我们每两个人乘一条竹筏，人可以趴在上边，我们的身体就不必浸入水中。也不容易暴露。”
顾铁军和陈石娃也赞成徐方正的建议：“排长，我看这是个法子，即能加快行进速度，节省体能，也不容易被敌人发觉。”
康水林：“张二龙，李来顺，我看就这样办，马上翻过这座山，漂移行军。”
康水林马上带领侦察组向山上爬去，这是一座刚刚被山火烧过的秃山，侦察组登上山顶，就看见山脚下有一条流速很快的河水向东南方向流去。康水林借着月光向山下望了望，他一挥手对全体人员说：“马上下山砍竹子。”
经过大家的努力，竹筏扎好了，一共三只，康水林跳上一条竹筏说：“不要站立，一定要卧倒，提高警惕，每两分钟放漂一只竹筏，记住，在亮水河交汇的地方上岸。我和张二龙乘第一条筏子，徐方正，通讯兵和顾铁军乘第二条筏子，李来顺陈石娃断后。距离要拉开，好，行动吧。”
冬天的河水在月光下显的很粘，两岸的树林黑黢黢的，夜风顺着河面吹过去，岸上探过来的树木摇晃起来，发出簌簌的回声，好像埋伏着千军万马，随时都会杀将而来。河水在青山翠岭中绕来绕去，除了时隐时显的月光，没有一点光亮，好像这满目黑夜中，除了山就是树木，好像那些村庄、乡镇都躲起来了。康水林和张二龙的第一条竹筏出发了，河水流速并不急，但也不慢，虽然比不上公路上行走的卡车，但和自行车的速度差不多。三只竹筏都先后下水了。他们都卧倒在竹筏上，眼睛望着前方，三只竹筏保持着近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能看到前边的影子，但又能彼此相顾。康水林趴在第一条竹筏上，张二龙揣着冲锋抢趴在他的侧后。越向下走河面越窄，水流也越急，有几处河中心突然冒出来一块大石头，有的河底堆满了暗礁，河水一下子在这里遇到了阻力，平静的河面上涌出的白色的水花。竹筏开始颠簸起来，有一次康水林的竹筏只差半尺就撞上了礁石，这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虽然他的竹筏侥幸绕了过去，但是后边的竹筏能不能避开呢？一旦竹筏撞上礁石，捆扎的并不结实的竹筏就会散架，队员们就会落水，康水林知道整个侦察组没有几个会水的，一旦发生筏毁人落水的情况，那后果可想而知。特别是电台和通讯兵，一旦出了问题，即使任务完成的再好，也没有办法把情况传递出去。那将给完成任务增加更大的难度。
徐方正趴在第二只竹筏上，当竹筏漂过这段激流河道时，他就做好了应急的准备，他知道，电台是唯一同团首长联络的通讯工具，包括这名老通讯兵刘东生也是重点保护对像。不充许有任何差错，这也是排长康水林把电台交给他的原因，也体现出领导对自己的信任。想到这，徐方正回头看了一眼，刘东生在他的身后，抱着电台蹲在竹筏上。徐方正对刘东生说：“老刘，没问题吧？”
“没啥子问题，你放心，有我在就有电台在。”
“前边水流较急，有暗碓和险滩，咱们小心点。”徐方正往前方望了望，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对刘东生轻声说：“老兵，你会游泳吧？”
“我从小长在长江边上，你说我会不会游泳？”徐方正挥了一下手，两人无话。
漂过了两处险滩，都没对徐方正的竹筏形成威胁。徐方正调了个个，本来他是头在前边，现在为了安全，他把脚放在了前头，坐在竹筏的前部，一旦遇到碓石，他可以伸出脚去缓冲一下，也可以借力将竹筏移开，免的撞上水中的碓石。过了几处险滩之后，河水一下子变的平缓了，水流也开始缓慢起来。徐方正看了看手表，从刚才下河到现在，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了，按照平均速度，他们至少漂流了六公里以上，他估算着，应该快到和亮水河交汇的地方了。徐方正把头上的钢盔摘下来，交给左手，把钢盔伸进水中用力去划水，竹筏开始偏离河中心，向一侧靠去。又漂了十几分钟，徐方正看到了康水林和张二龙的竹筏已经靠到了岸边，便把竹筏也靠了上去。
徐方正：“排长，我们安全到达。”
张二龙回头望着发着的暗光的河面：“陈石娃和顾铁军还没上来？”
又过了几分钟，还没有看见第三只竹筏漂下来，康水林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也许是碰上旋涡了？或是撞上了水中的暗礁？”
“陈石娃和顾铁军水性都不好，顾铁军还好点，陈石娃掉进水里就是一个秤砣。”
几个人正焦急的等着，就见从亮水河的上游闪过一盏灯光，那灯光渐渐的近了，还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好像是敌人的汽艇，那汽艇开着大灯，一边向前行驶一边用大灯照射着河面。
张二龙：“排长，好像是敌人的巡逻艇。”
康水林：“都不要动，注意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