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行军遇阻
就在巡逻艇开到两条河水交汇处的时候,徐方正看到陈石娃和顾铁军的竹筏漂了下来。但是竹筏已经撞散了,两个人都落进了河水,紧抱着几根竹杆浮在河面上,只有头部还露在水面上。陈石娃和顾铁军也发现了急弛而来的巡逻艇,两个人急忙向岸边靠拢,徐方正踏在一块河边的石头上,甩过去一根三米多长的的绳子,顾铁军抓住了绳子,徐方正顺势把他们拖拽到礁石后边。
敌人的巡逻艇从亮水河开过去了,甚至都没有把大灯打过来,他们可能不会想到,离他们五十米的地方,正隐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士兵。见敌人的巡逻艇过去了,康水林把全体人员聚在一起,压底了声音说:“同志们,我们已经深入到敌人后方来了,从这里到预定位置还有五公里左右,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了,我们要抓紧时间,争取提前到达目标区域,这五公里路也不会太好走,究竟会遇到什么情况也无法预测,越是深入到敌后越要提高警惕,特别是当地的老百姓。甚至小孩子也不能轻视,他们可能一手拿着牛鞭,另一只手里攒着手榴弹。现在是战争,在他们眼里,咱们就是‘侵略者’就是他们眼中的‘美国鬼子’,不管这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我们必竟是站在人家的国土上,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现在是后半夜了,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我们疲劳,敌人也一样,天亮之前,咱们就走大路直插敌后,一旦有敌情,马上隐蔽。”
康水林说完,一挥手说:“马上行动,向目标区域行进。”
侦察组翻过了一山,山脚下有一条简易公路横在眼前,康水林第一个走下山坡,当他把双脚站在公路上,向前后两个方向扫视了一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月亮已经被一团乌云遮掩了,田野里一片黢黑,在他们的前方是敌人的纵深,在他的身后是部队的战友和伟大的祖国。想到这,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刚生完孩子的老婆,她现在一定正搂着自己的儿子,甜蜜的酣睡……他猛的一下清醒了,这是在什么地方,怎么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扭头看了一下站在身边的战友:“我和张二龙在前边,和你们保持二十米的距离,注意观察前后的响动,有情况马上隐蔽到公路右侧的排水沟里。”
说完,康水林和张二龙顺着公路右侧,急速向前走去。
四野寂静,甚至没有风,没有鸟鸣,只听的见穿着解放鞋的脚踏在路面上,发出刷刷的响声。康水林和张二龙撒开了腿一路狂奔,与其说是行走,还不如说是长跑。这一路走来,不是爬山就是下河,没走过一步规矩的大道,现在他们终于可以迈开大步,大踏步的前进了。这是一条简易的土路,好像是一条废掉的公路,因为路面上坑洼不平,有些地方长总了尺把高的荒草,只有两条车辙一真伸向远方,证实着这条路还有人在偶尔的使用。过了一片小树林,前边公路右侧出现了依稀的灯光,张二龙低声对康水林说:“排长,有灯光。”
“我着见了,灯光至少离公路有一公里,好像是一个镇子,不管它,咱们只管走就是了。”
大概又走了有二十多分钟,眼看离预定位置越来越近了,走在后边的徐方正忽然跑了上来:“排长,后边好像有动静。”康水林和张二龙停下来往身后方向望去,只见公路上一片黑暗,只有公路两侧的树林展现在他们眼前。康水林见没什么动静,刚要继续前进,忽然从远处的公路拐弯的地方出现了灯光。那灯光的光柱一下子就射了过来,康水林见状底声对战士们说:“快隐蔽。”
灯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徐方正判断出这应当是一辆机动车的车灯。果不其然,随着车灯的临近,他们的听到了发动机的轰鸣。
徐方正对卧在身边的张二龙说:“班长,像是拖拉机。”
侦察组的战士们伏在公路一侧的排水沟里的草丛里,灯光越来越近了,听声音肯定是一辆拖拉机。由于路况较差,拖拉机开的并不快,眼看拖拉机就要开到他们头顶上的时候,吼了几声就停下了。康水林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我们被发现了?想到这,他把手中的五四手枪伸了出去,他时刻准备着,从头顶上冒出敌人的身影,然后他就会一扣板机,砰的一声,敌人像口袋一样栽下来。但是他转念一响,不行,尽量不要开枪,枪一响,就会引起敌人警觉,甚至会派巡逻队来搜索。康水林屏住呼息,大气也不敢出,瞬间的宁静好像要让所有的人窒息了一样。
拖拉机停下了,就在离他们只有十五六米远的地方。他们听见有两个人在交谈。从声音判断,是两个越南女人。她们的对话谁也听不明白,但可以猜出,好像是拖拉机出了故障。康水林卧在草丛里,他只能看见拖拉机的车头,但也只是一个黑黑的影子。拖拉机应该是空的,或者只拉了少量的货物。因为这辆由女人驾驶的小四轮拖拉机,走在坑洼的公路上所发出的声音,足以让人判断出它是轻载还是重载。康水林往张二龙这边挪了挪,把嘴凑在张二龙的耳朵边轻轻的说:“再等三分钟,如果她们还不走,咱们两个就摸过去,你一个我一个,先放倒了再说。”
“就地干掉,还是……”
“只能干掉,不能留活口,否则,咱们的行动就会难上加难了。”
“可这是两个女人呀。”张二龙有点像自言自语,又有点像对康水林的回应。
“什么女人不女人,现在是战场,手不狠倒霉的是咱们,听我的,用匕首,不能开枪。”
本来炮兵的侦察兵是不配备匕首的,临出发前,侦察股专门到师侦察科领了两把匕首,康水林和张二龙每人配了一把。张二龙把匕首从刀鞘里抽出匕首,跟着康水林从沟里向拖垃机摸过去。他们从沟下慢慢向前移动,张二龙有些紧张,他没有杀过人,虽然他生在乡下,既没有杀过猪,也没宰过羊。他家养过猪也养过羊,也是养大了就交给供销社换回了“银子”,因为他家穷,不过年不过节从不吃肉。这么些年,他就是这么过的。他上有年迈的父亲母亲,下有两个女儿。妻子嫁到他家,也是跟着他一起背朝天,头朝地的受累。不过他觉的这都是命,想跑掉是不可能的,即然生在农村,就是泥土里刨食的命。可是没想到的是,老婆居然和亲哥哥弄到了一块,弄的村里无人不知无人不哓。虽然他觉的自己的脸上让老婆抹了黑,可他又同情哥哥。哥哥是个老实人,因为生的瘦小,家里又穷,三十多岁了,从没有碰过女人。这一点张二龙心里像明镜似的,没当兵之前,哥俩去县城,哥哥看女人的眼神都不正常,那一双小小的眼晴像刀子,好像能剥掉女人的衣服,好像一条蛇,从女人雪白的领口里钻进去,一直抵达最深刻的地界。女人是祸水……他的耳边常响起这句话。
张二龙跟在康水林的身后潜伏在黑喑里,头顶上两个女人还在叮叮当当的捣鼓着拖拉机。看意思一时半会是修不好的。康水林扭过头凑在张二龙的耳旁说:“你负责右侧这个,我负责左边这个,手不能软,她们身上可能都掖着手榴弹,身边可能都放着冲锋枪,要迅速勇猛。”
张二龙从草丛里探出头,见两个女人离他们一米多远,背对着他们,康水林举起手里的匕首向康水林比划了一下,就在两个人即将跃来草丛的一刹那,拖拉机咚咚的发动起来。康水林和张二龙被突然发出的机器声吓的抖了一下,康水林赶忙潜伏下身体,两人迅速向沟底退下来。拖拉机修好了,车灯亮了起来,两个越南女人兴奋的跳上车,顺着公路往前开去,康水林和张二龙从草丛中探起身,借着车灯,他们清楚的看见车箱里坐着的女人,背着一杆五六式冲锋枪。
康水林望着远去的拖拉机,一边把匕首插进刀鞘,一边时张二龙说:“这是战争,你我都是战士,战士就要杀灭敌人,杀人是迟早的事,但愿拖的越晚越好。”
康水林见拖拉机开远了,马上招集全体队员:“赶紧上路,按原序列急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