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穿过封锁
第二天天擦黑的时候,师侦察连的连长于大虎开着两辆三轮摩托车,来到了指挥连驻地。于大虎把摩托车一停,就打听徐方正。于大虎早就猜到了,抵进侦察组中肯定会有徐方正。于大虎看见徐方正从岩洞中走出来,便走过去,伸出老虎钳子般的大手,握住了徐方正的手:“小徐,我带着三个兵送你们过前沿。”
徐方正握着于大虎沉旬旬的大手说:“于连长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让我当首长也会选你去,要体能有体能,要功夫有功夫,不选你选谁。”
“您亲自带队送我们过去?”
“是呀,前方的地型很复杂,敌人最近又布了大量的地雷,我带你们绕过雷区,从敌人两个旅的防线结合部穿插过去,送你们到达指定地点,我们再撒回。”
这时范大年和康水林从洞里走了出来,见到于大虎,范大年老远就打招呼:“哦,于大连长来了,怎么,这次要亲自出马?”
“是呀,师首长对这次任务很重视,不打掉这个火箭炮营,师首长也耽心,不知哪天炮弹就落到师指挥所。”
这时,团参谋长、侦察股股长和肖参谋也开着一辆吉普车,停在了驻地门前。团参谋长见到于大虎和范大年后说:“两位连长先见了面了,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于大虎和范大年一起向参谋长行了礼:“都准备好了。”
二十一点五十分,抵进侦察组全体成员在岩洞前的空地上集结完毕。参谋长做了简短的动员,又挨个握了握手。然后对范大年说:“出发。”
抵进侦察组和于大虎带的四名侦察兵一起登上了一辆解放卡车,按照预定计划,将用卡车把他们送到我方阵地的前沿。然后,再徒步进入敌人阵地后方。侦察组登上汽车的时候,全连的干部战士都站在岩洞前目送他们出征。康水林站在车箱上,借着月光,庄严的向所有在场的人敬了一个军礼。所有送行的人都没有说话,黑喑中能感觉到全连战士的眼神里疑聚着期待、坚韧和严峻的表情。
汽车闭灯在崎岖的山路上一路向前,大概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汽车在一片树林里停下了。全体成员依次跳下车,在黑喑中集合。人员下车后,汽车调头开了回去。四周一片漆黑,一刀弦月在云的身后时隐时现。只有风声涌动着山林,点点亮光照射在他们的钢盔上。于大虎对所有的人说:“翻过这座山梁有一条小河,我们顺着河水逆流而上,穿过敌人的雷区。记住不要说话,不许吸烟,行动尽量归避声响。侦察兵在前,侦察组在后,成一字队型,保持队型,不要掉队。”
于大虎在黑喑中审视了一下全体人员,对康水林说:“康排长,出发吧?”
于大虎提着一把砍刀走在队伍的最前边,遇到树木茂密的地方,他就挥起砍刀东砍西砍的破路前进。走了有二十多分钟,一行人登上了一处山崖,于大虎用手指了指,只见山崖下的一条溪水在哗哗的流淌,在月光下像一条银带缠绕着群山。于大虎一边用手抹着头上的汗一边对大伙说:“我们下了崖之后,就顺着溪水向上游走,绕过前边那道山,再走五百米就过了这片雷区。水里的雷已经提前由工兵排除了,你们可以大胆的走。过了雷区就是敌人的防区了,咱们一定要小心,不要出声。”
徐方正走在最后边,他的双脚踏入溪水的时候,感到了一股寒气直冲心底,他轻轻的“嘶”了一声。溪水不深,只有半米左右,但是水里石头比较多,走起来不但磕磕绊绊,还非常湿滑。不知是谁滑倒了,溅起了水声,那水声惊动了一只躲在河边草丛中过夜的水鸟,那鸟扑啦啦地飞起来,凄凉的叫了几声,又不见了。山谷里又是一片寂静,只有溪水的流动声清晰可闻。几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有半个多少时。拐过一处山崖,前边的水面宽了不少,水也比刚才深了,但是河底倒是平整多了,脚踩在上边,很舒服,他们的行军速度快了不少。走着走着,前面不远的地方闪出了一缕灯光,走在前边的于大虎轻声对后边的人说:“前边有敌人的一个守备连,大家贴着河水右侧,走慢点不怕,千万别跌倒。”
全体队员一个紧挨着一个,依次在一道石崖下边通过。正走着,前边忽然停了下来。徐方正不知遇上了什么情况,大家都贴在崖壁上大气都不敢出。只听十几米的崖岩上传来人的走动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就停在他们头上不动了。所有的人都一动不动,生怕弄出声响。这时,徐方正举的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他的钢盔上,他马上闻到了一股腥骚味。妈的,是敌人的哨兵在撤尿。他下意识的想往旁边躲闪,但又没敢动,如果他挪开了,那尿液就会直接冲进溪水里,尿液落下来的声音变化会不会引起敌人的警觉。这个哨兵可能前列腺有毛病,漓漓拉拉连尿再抖半天才离开。听着脚步声走远了,一行人才继续前进。
队伍行进的速度显然有些慢,康水林不时的看着戴在手腕上的夜光表。从连队驻地到预定的目的地,从地图上量,直线距离有二十公里,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每小时八公里来计算,二十公里最多三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但今天的情况显然不属于正常范畴。除了穿越丛林,又是在夜间行军之外,还要通过敌人的雷区和防守阵地,并且要时刻做好与敌人哨兵和小股部队遭遇的准备。他们必须要在天亮之前到达预定位置,否则天亮之后敌情不明,行动就困难了。从地图上看,他们要跨过两条河流,五个乡镇,还有大片的森林和田地。方园二十公里纵深之内有敌人两个步兵旅,一个炮兵团和一个火箭炮营,还构筑了大量的工事和掩体。敌人的特工分队和民兵会随时出现在你的前后左右,再加上森林中的毒蛇、巨蟒、等野兽,都将给他们带来无法预知的威胁。
一行人在河水中走了有几公里,河水掉头拐向敌方纵深,于大虎对康水林说:“康排长,敌人的雷区基本上都绕过去了,前边有一座小桥,有哨兵守卫,过了挢向西就是一片森林,森林中没有大股部队,你们只能迂回过去,这样才可以绕过敌人重兵把守的地区,但是会耽误不少时间,如果不出意外,天亮之前到达目的区域应不成问题。我们把你们送进森林就完成了任务,后边就靠你们自己了。”
一行人淌着水逼近了小桥,这座木制的桥只有几根立柱支撑着桥面,架在两个村庄的中间,桥上不时的有越军军人和老百姓走过。但并没有发现有敌人守卫。
于大虎对康水林说:“现在是前半夜,桥上时不时有人通过,不行就等到下半夜?”
于大虎想了想又说:“不行,等下半夜时间肯定来不急,还是住前赶吧。”
康水林低头看了看表说:“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分,十二点之前必须要通过,不然后边的行动时间就更紧张了。
康水林抬头望了望身后的树林:“如果肯定出了雷区的话,不行就从树林里穿过去。”
于大虎:“应该是绕过了布雷区,但是不好说,万一有没有探明的地雷区怎么办,伤亡不可避免,还会更耽误时间。”正说着,从木桥的右岸传来了两个人的说话声,于大虎对康水林说:“敌人的岗哨躲在喑处,还是多加小心。”
康水林说:“不能等了,过。”
说着,康水林伸手从河岸上拽了几把嵩草,编了一个草圈扣在钢盔上。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仿效,黑暗里十个人的队伍马上变成了一排灌木。
队伍贴在河边低垂的草木之下,向前移动。
夜太静了,静的让人恐怖。徐方正已经感觉不到水的寒冷了,他走在队伍的最后边,他的前边是通讯兵刘东生。刘东生是无线通讯排最老的兵,也是技术最好的,但是当初康水林耽心的是他的体能。无线排装备的无线电台是天津广播器材厂生产的老式电子管电台,体积大,重量也大。但功率大,通讯效果比较好,只是三十多斤的重量,常时间背在身上,登山下河体能消耗是很大的。康水林专门安排徐方正跟着他,也是为了替换他,以保持足够的精力,完成通讯任务。
一行人已经走到桥下了,忽然传来一辆摩托车的发动机声由远而近的向桥头开来。于大虎招手想让后边的几个人快走几步躲到桥下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一辆开着大灯的三轮摩托车开上了桥面,苍白的灯光从河面上一扫而过,走在后边的几个人赶紧蹲下来,潜伏在河边的草丛里。摩托车过了桥并没有开走,而是一个刹车停下了。车上走下来两个越南军人,他们和黑暗中的哨兵说起了话,还不时传来说笑声。看着敌人的车灯在桥下形成了黑喑的死角,又有摩托车发动机的掩护,于大虎一挥手,一行人急速的通过了木桥。过了木桥五、六百米之后,按照原定计划,侦察组拐进了一片森林。
于大虎对康水林说:“康排长,我们就送你们到这了,多保重吧。”
康水林也在黑喑中和于大虎握了握:“感谢你们的支持,路上保重。”
于大虎走到徐方正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小徐怎么样,没问题吧?”
“没问题。”
“好吧,回来见。”
见于大虎带着自己的三个兵消失在黑暗里,康水林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同志们,第一关我们是过来了,后边还有第二关第三关,要做好过五关崭六将的准备,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这就要求大家提高警惕,不要松懈。随时警惕和敌人的零星部队和特工人员遭遇。保持队形,出发。”
康水林提着于大虎留下的砍刀走在前边,张二龙背着冲锋枪走在第二个,徐方正替刘东生背着电台走在最后边。没有路,康水林走在前边不停的挥动砍刀,黑暗中不停的传出铁刃削断树技、藤蔓的声音,侦察组的行动十分迟缓。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忽然传来一声巨烈的爆炸声,随后传来冲锋枪的点射:哒哒哒,哒哒……
康水林听见爆炸和枪声停了下来,回过头自言自语说:“一定是于连长他们遇到的敌人了。”
张二龙:“排长,怎么办?”
康水林停顿了一下,在黑暗中说:“我们没有时间去支援于连长了,必须要保证完成我们的任务,只能靠于连长他们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