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一十二章 接受任务
这一天,炮团遭受了入境之后最大的一次伤亡。二营七连的炮阵地受到了敌方火箭炮火的狂轰滥炸。跟指挥连的伤亡所不同的是,指挥连的伤亡不可预见,而七连的伤亡完全有机会避免。
二营负责配合两个步兵团对甘塘镇发动攻击,甘塘镇拿下来之后,敌人的一个机动火箭炮营,对二营炮阵地进行了攻击。当时有一发炮弹落在炮阵地的前面一百多公尺的地方,开始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因为这种冷枪冷炮是家常便饭。但几分钟之后,又一发火箭弹落在阵地后方,这引起了七连副连长的警惕。很显然,这是炮兵攻击前常用的夹角射击法,用一门主炮对目标进行试射,然后用取中的办法来修正弹着点。副连长马上向在阵地督战的副营长请示:是否先撤离阵地,归避危险。但副营长不敢擅自作主,只能向上级反应,但落后的通讯手段又一时联糸不上。时间就这样被延误了,几分钟之后,敌方的火箭弹像蝗虫一样扑天盖地而来,硝烟弥漫,炮阵地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包括副营长在内的七连官兵,当场阵亡十二人,受伤二十一人。全连六门八五加浓炮被当场炸毁炸损四门。遭到火箭炮袭击的还有师医院,师通讯营。造成两台救护车,一台电台车被毁,三名伤员牺牲,四名护士受伤。而牺牲的伤员中,有一位是军区副司令员的公子,刚刚十八岁的战兵。
当天晚上,指挥连就宿营在岩洞里。晚上八点钟,全连在洞口外边的山谷里集合进行晚点名。全连集合完毕,连长范大年手里举着马灯,按照以往的习惯,从一排一班开始进行点名:“张二龙。徐方正。陈石娃……”每一个听到自已名子的人,都大声的回答:“到!”当点到刚刚牺牲的几名战士姓名时,范大年都会在点过姓名之后发出口令:“全连听口令,向牺牲的战友敬礼!”全连点名完毕,范大年从通讯员手中接过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双手托起举向天空,扣动了板击。枪声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曾散去。每一个战士的心情和连长范大年一样,陷入了沉痛和伤感之中。徐方正眼前又显现出几名离他而去的战友的音容笑貌。今天早上,他们还在一起吃饭,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消失了,徐方正和每一个战士的心都在流血,他们都在想,也许下一次点到自己的姓名时,那个没有应答的人就是他们自己。徐方正的耳畔忽然响起了广播毛主席语录的声音:……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
点完名之后,全连回到岩洞内宿营。
十点左右,团里来电话叫连长和一排长康水林去团部开紧急会议。张二龙躺在子弹箱上说:“团里又有什么任务?肯定还跟咱们有密切关糸,不然也不会把康水林也叫去开会。”
三班黄国友躺在黑喑里说:“好好睡一觉吧,也许明天晚上就去天堂睡觉去了。”
也许是黄国友说的话触动了每一个听到的人的神经,没有人在说话,所有听到他的话的人,都闭着眼,躺在被窝里反思。洞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岩顶上偶尔滴下来的水,发出断续而又有规律的声音。
范大年和康水林是乘连里的三轮摩托车,赶到数里地之外的团部的。扬副团长、刘参谋长和侦察股长、侦察股肖参谋早已在一座帐篷里等他们了。
“报告。”
“是范大年吧,进来吧”帐篷里传出扬副团长的声音。
范大年和康水林进了帐篷,向首长敬了个军礼。
范大年进了帐篷,仔细扫视了一眼。
这是一顶防雨帐篷,帐篷里放着一张行军床,帐篷中间用几块木板搭了一个临时的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两部电话和二盏马灯。马灯的旁边是一张打开的一比五万的军用地图。
扬副团长表情很严峻的对范大年说:“范连长,今天把你们叫来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们。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打甘塘我们团伤亡不小,尤其是二营七连,一下子就伤亡半个连,毁了好几门加农炮,再加上你们连伤亡的十来个人,这仗要这么打下去,不出一个月,炮团就得交了军旗,撤了编制。这个仗打的被动,也打的窝囊,特别是七连,光天化日,让人家包了饺子,一勺烩了。而且是让人打了,还不知道对方躲在哪。”
范大年:“您指的是那个苏式火箭炮营?”
“是呀,不仅是我们的七连,还有师野战医院,通讯营,差一点就揣了师指挥所呢。师首长也发了火。如果不尽快把它敲掉,对我们的下一步向琼卅进军是个不定时的炸弹。所以,我们几个团领导碰了一下,一定要想办法敲掉它。”刘参谋长看着地图在旁边说。
“请首长下命令,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
扬副团长:“现在还不是表决心的时候,要想敲掉这个机动火箭炮营,首先要知道它躲在哪,要摸清它的行动规律。但是这有一定的难度,在没有飞机配合的情况下,只能靠我们自己。当然你们的任务不只是针对这个火箭炮营,敌人至少还配备有一个常规炮兵团。你们的任务是打掉火箭炮营,时间充许的话,还要找到敌炮团炮阵地或是指挥所,并指挥炮群给予重创。”
刘参谋长:“由于天气原因,前指不能派飞机配合我们,由于敌人的火箭炮营白天隐蔽,一般都在夜间行动,即使飞机出动了,也很难找到它,这也是我们考虑再三,请示上级后决定的。”
“您是不是打算派出抵进侦察组,深入敌后,找到这个火箭炮营。然后调动火炮歼灭它。”
扬副团长说:“你猜对了一半,如果找到它的位置,马上把方位、坐标报过来,我们会将全团的火炮集火履盖,万一敌人化整为零,以连为单位隐蔽在不同的地方,这就给你们侦察造成了较大困难,因为它们都是自行火炮机动性很强,你们侦察组人员必须要精干,免得完不成任务,损失了有生力量。主要原则是:能打掉一个连就打掉一个连,能打掉一个营就打掉一个营,这个冤家不除,必有大患。具体行动人员和细节由侦察股长和肖参谋向你们布置。由于这个任务的特殊性,我建议你们挑选出最优秀最全面的战士来完成这个任务,必要时可以打破建制,但人员不要过多,最好定在五个人之内,这五个人还包括一名电台通讯兵。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范大年和康水林一起立正,和在场的首长来到侦察股的帐篷里。侦察股长指着堆在一张行军床上的装备说:“我为你们准备了五套防毒面具,一支信号枪,两份一比五万地图,还有两把砍刀,你们开展任务的地域大部分是原始森林,山高林密,要尽量躲开公路,绕开小路,免得遭遇敌人的特工和民兵。其它器材你们根据情况自己准备。总的原则是尽量轻便,要有足够的战斗力,配上冲锋枪,也可以带上一些TNT炸药,也许会用的上。”
范大年看着肖参谋:“肖参谋去吗?”
侦察股长把话接了过来:“肖参谋还要其它任务,抵进侦察组以你们连侦察排为主。明天晚上十点整,师侦察连派人把你们送过前沿,进入敌方纵深后,师部的侦察兵将会返回。”
肖参谋:“看你们还有没有其它要求?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们尽量帮你们解决。肖参谋说罢,铺开手中的地图说:“敌火箭炮营的具体活动范围在天峰山两侧,王山镇和柿叶村这一带,方圆十公里范围内,我已经在图上标注了。但这不是完全准确,在王山镇南边有一条叫南溪的河,河上有一座水泥桥,叫中越同心桥,是抗美援越时我国工程兵援建的,这座水泥桥是方圆百里唯一一座桥,如果没有架设其它的浮桥或是徒涉场之外,这是敌人火箭炮营最有可能经过的通道。”
侦察股长补充道:“这座桥千万不要炸掉,炸掉会给我们后边的战役制造麻烦,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这条河有不少地方河面较宽,河水较浅,只要工兵稍加修整就可以做为新的徒涉点。所以我们可以在找不到目标的时候,利用这个通道寻找目标。为了掩护你们的行动,我们会向几个区域不定时的发射炮弹,也会派出小股部队四处出击,让敌人弄不清我方的意图。”
肖参谋:“侦察组最好配两名无线通讯兵,尽量用密码通话,紧急情况下可以直呼。直呼名称为山上,山下。团指为山上,侦察组为山下。一般情况下尽量少通话,防业敌人监听到你们的住置。”
从团部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范大年又和康水林研究起侦察组的人员来。
“一排长,你准备安排谁参加侦察组呢?”
康水林低头沉思了一下说:“这个任务很艰巨,也会很难苦,山高林密,对每个成员的体能要求较高,我的意见还是由我和一班长张二龙提任组长和副组长,成员徐方正,顾铁军,再加上陈石娃。张二龙是老兵了,组织能力没得说,就是让家里的事弄的情绪不高。陈石娃脑子虽不是多灵活,但有体力。徐方正体能和综合素质没得挑,部队没参战前,一个人打了两个歹徒,还把师侦察连摔了个盆朝天,碗朝地。军事技术也没得说,关键是头脑灵活,遇事比较冷静,善于动脑筋。”康水林心想,自己做为侦察排的排长,不带队肯定有临阵脱逃的嫌疑,所以必须把自己撂在前边,但不管范大年怎么安排,都必须服从。抵进侦察是一项即危险又艰苦的任务,不知会遇到什么情况。但是做为一个干部,不应该也不能让战士去打头阵,而自己做缩头乌龟。
范大年抽着烟思考了一下说:“我看你就别参加了,必竟你是一排之长,你走了,剩下两个班谁管。我看就让张二龙当组长,李来顺担任副组长。
康水林:“连长,这个组长一定要由我当,张二龙和李来顺担任副组长,徐方正、顾铁军为组员,再配上无线排的刘东生,六个人我看就可以了。团里不是让咱们控制在五个人吗?”
范大年:“人数不是主要的,多一两个少一两个并没有什么,一切都围绕着能圆满完成任务这个中心。前方是什么情况咱们并不摸底,任何意料外的情况都可能发生,伤亡再所难免。你是个有家的人,老婆又刚生了孩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今后怎么像弟妹交待。”
康水林:“老范,你别总为我考虑,完成任务是第一位的,你就别说了,就这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