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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花万朵 《昙花》 言情小说 2011-01-15 10:39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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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天比一天热起来,学生都已放了暑假。这天中午的时候,骄阳当空,万籁俱寂,只有树上的知了在无休无止地鸣叫着。映阳一家人正在吃午饭,桌子上放着一盘子青菜和一碗炖鸡蛋。吃过了饭,他们便各自睡觉去了。

村庄西头的广阔的谷场上晒着一大块一大块摊开的稻谷,人家的门前屋后、路上坡上都晒着稻草。

忽然阳光没了,天阴下来,一阵风刮过,树叶纷纷飘落。

远处的村庄有人遥遥地喊了声:“天要下雨了!”蓦地当空“喀嚓”一声、就如一根粗大的毛竹被一刀破裂的霹雳巨响震彻了整个世界!

林父慌得一下从凉床上跳起来,跑到门口,抬头只见西边半个天都黑了,墨似的乌云滚动着汹涌而至,天渐渐黑暗,仿佛世界末日就要来临。忽然狂风大作,一只方便袋被卷到半空中,又扶摇直上、忽然已升到了高空中,变成了一个灰点,柳树顶上的籽粒都簌簌落下。林母映阳早都起来了,林父一叠声催着:“快、快去收稻!雨来了!”一家三个人忙拿了木锨扫帚铁杈等农具向晒谷场上飞跑而去!

晒谷场上已经乱成了一窝糟,遍处都是在抢收着自家稻谷的人。有拿扫帚扫的、有拿木锨铲的、一团团的灰尘从地上升起、弥漫到空中,被风一刮、又四散逃逸。一会儿谷场上已拢起了似金字塔般的一座座谷堆。大家忙拿白皮盖到了谷堆上,又在白皮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稻草。又是一阵凉风刮过,风里已带着雨水的气息,大家慌起来、更加快了手脚,忽然白亮斜粗的雨点当头砸下、砸得地上灰尘飘起,人们纷纷拿了扫帚木锨等落荒而逃。刹那间已是千万条银丝自天扯落、世界成白茫茫的一片!树头都被大风刮得弯弓似的向一边呜叫着、呻吟着!

林父慢了一步,跑进家里已是落汤鸡似的。忽然房里漏起了雨,映阳忙拿木桶进去接了。这时堂屋又漏起来,映阳只得又拿脸盆过来接着。随后厨房又漏起来,映阳便拿钵子去接了。这么跑过来跑过去的、还有几处漏得小一些的地方,映阳找不到东西接了,只得随它去了。一时雨滴“叮当叮当”地敲打着脸盆、“咚咚咚”地敲击着木桶、“嗒嗒嗒”地滴击着钵子,一家人对这家境都又厌倦又无奈。映阳对正在烧水的林母说“妈,等我以后挣了钱在城市买一套房子,然后开着小车回来把你和爸都接过去住。”林母不以为然地叹息了一声,说:“孩子,别想那些山高水远的东西。你没听古话说‘心有天高,命有纸薄’,只要不受饿不受冻就得了。”映阳听得鼻子里不屑地笑了下。

一会儿雨过天晴,太阳照着波平如镜的水田。林父来耙田,握着一根竹枝条站到了老牛拉着的耙上。这老牛路过田埂边就伸着鼻头触了触青草野花。林父忙吆喝着、挥动着竹枝条抽打着牛屁股,摔碎的水滴带得田面上现出了万点星晕。这老牛不时地甩一甩尾巴,赶着叮咬他的牛虻。

映阳跟林母在附近的田里割稻,忽见昳琴手里拿个镰刀来了。林母说:“昳琴你自己家里有许多事情要做,哪里还有工夫帮我家割稻。”昳琴说:“不要紧。”便向映阳那边走去。映阳见昳琴的长发全绾到脑勺后盘成个鬏儿,用一根竹色的发夹夹了,额前和腮旁垂下些许的发丝。昳琴见映阳看着自己,问:“你说我的头发扎成这样好不好看?”映阳说:“这样看上去显得精神多了,有一些古典美,只是我更喜欢你原来那种现代柔情美。”昳琴笑着说:“你的道道儿还真不少!”又说:“我就从这里开始割。”映阳忙说:“到我这边割。”昳琴说:“你别误会,我是来做事情的,不是来陪你闲聊的。”映阳小声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昳琴一笑置之。映阳吓她说:“有蚂蝗,你不怕?”昳琴说:“现在逮到一个蚂蝗就罚你吃了。”

谁料正割着割着,昳琴忽然带着哭腔喊着:“真有蚂蝗嘛!”映阳一听,惊喜地说:“真的?我来看看。”就连忙跑过去,见昳琴白嫩的小腿肚上果然趴着一只蚂蝗。昳琴看着它又不敢用手去捉,正束手无策、映阳忙把它拽下来了,举手捏在眼前,歪头看着,笑道:“这蚂蝗真不呆:和我一样尽拣嫩肉吃。”昳琴伸手揪住映阳的耳朵狠狠地一拽。映阳疼得咧嘴一声叫!昳琴故作莫名其妙地问:“怎么回事?刺戳了脚?”

映阳对正在附近的林母说:“妈,你看她欺负我,你替我打她两下不要紧。”林母“哼”了声,因说:“我帮你!我巴不得昳琴把你打狠点!你也要一个人管管你,不然还无法无天呢!”听得昳琴和映阳都笑了。

映阳忽然看见昳琴的小腿肚上流出来一缕鲜血,就忙拽了一根稻草弯腰替昳琴扎起那被蚂蝗咬出的血眼。昳琴手搭在映阳的背上,看着映阳替自己捆扎。

这时候烈日照得紧,映阳看了一眼昳琴,说:“不要急,一棵一棵的割干净。稻铺展放成扇形,让太阳晒。”昳琴道:“这又不是绣花,那么图好有什么用。”映阳道:“许多缺点都是因为起初认为图好没什么用而渐渐地在你的性格里生根发芽,当到长成参天大树时,你意识到了它对你的巨大危害,却已经对它无能为力了。所以我们一开始就要提高警惕,斩杀它于萌芽之时。要不然吸毒的人怎么说‘永远不要吸第一口’。婴幼儿时期教育的重要性也正在于此,到以后我们有了孩子的话,你一定要注意。”昳琴捡起个泥团就砸向映阳,映阳笑着避开了。昳琴道:“再说看我拿镰刀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昳琴割了一会儿,脸上的汗珠往下掉个不停,心里直闷慌。映阳看了她一眼,说:“走,到树荫下凉一会儿再来割不迟。”映阳又喊林母,林母说:“你俩去吧,我把这一节割过了就来。”

昳琴随着映阳去了路旁的树荫下,两人坐在草地上边喝茶边小声聊着天。见那边路上一个人走过去了,映阳看着跟昳琴道:“这人是我们同学,小学二年级时他转走了,叫曾金。”昳琴道:“你记性怎么这么好?我没有印象了。”映阳道:“他跟我是同桌。”昳琴道:“那你把他叫过来,跟他叙叙旧。”映阳道:“没这想法,人只要几年不见、再见面因为各自的思想变了,已经找不到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反而觉得陌生。”

正说着,梅三奶路过这里,便停下来问这问那、唠叨不停,又手捏着昳琴的褂角觑着眼看,说:“小琴的这褂料象玻璃丝的,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比祖芝她们那时候洋气多了。我们小时候人说‘男不露脐、女不露皮’,现在都丢到耳后头去了。你看你们这些年轻人都穿着这些七古八怪的衣裳。”昳琴跟映阳都听笑了。映阳忽然好奇地问:“三奶,你跟三爷开头是自谈的?还是媒人介绍的?”昳琴对着映阳的胳膊狠狠地揪了下,强忍住没笑出声。三奶老脸竟也有些发红地笑骂着:“小烂屁股的,那时候什么自谈!不到结婚两个人一直都见不到面。”

昳琴笑着爱声说:“还呆问呢?给骂了吧。”因站起身要去田里再割,可映阳说:“再歇一会儿,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工作。现在太阳正紧,我们要避其锐气,等一下凉快了,我们正好养足了精神,下去拼死割一次。”坐着仍不动。昳琴笑道:“懒还借口倒不少!”便站到映阳的背后,细长的食指尖按在映阳头顶心的旋涡里揉着玩,说:“天这么热,你头发还养这么深!不如剃个平头又凉快又省洗发露。”映阳说:“你这么会算帐?剃头不要钱?”昳琴说:“你比我还会算。”映阳忍不住一笑。

两个人歇了一会儿,就又下到田里继续割稻。

天色渐渐地晚了,昳琴揭了草帽挂到背后,头顶着她那歪斜的发髻和凌乱的发丝,又掩不住脸上的一丝疲倦之色。映阳便叫她回家歇息去。她便跟林母打了声招呼,林母挽留她去自家吃晚饭,昳琴不肯,就先回家了。一会儿林母也回去了,只剩下映阳一个人仍在田里尽头十足地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