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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莫到琼楼最高层

翩翩 《虎牢》 历史小说 2011-01-14 16:12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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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韩勇眼前复返清明,拉上记忆的闸门,他又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中。看着刚刚还生龙活虎,想要重整江山的后生,转眼间横尸沙场,他忽然觉得上将生前的话是多么的合乎情理。真的,他现在开始痛恨吕布为什么不给这个年轻人哪怕一点的怜悯,给他留一条命也好啊!

我怎么会这么想呢?韩勇摇摇头,银髯随风飘洒。他把傲寒枪一舞,素缨招展,显见是强打起精神,悲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就拿你为王将军抵命吧!”

“拿我抵命?”吕布哑然失笑,刚听这老头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讲什么“性命最宝贵”,之后便没了下文。现在好容易等他清醒过来,开口就要杀自己偿命,莫不是这老头也疯了?吕布照例问道:“老儿,既然如此,你也通名报姓,我好杀个明白。”

“冀州太守韩馥手下统兵,总盟主袁绍麾下听令,副先锋韩勇。”老将高声回答,腰杆在马背上拔得笔直,如同手中那条长枪。两军兵将都暗暗喝彩:果然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铮铮铁骨,宁折不弯。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异彩,问道:“你说你是韩馥手下,那我问你,你可认识潘凤么?”

“当然认识。”韩勇禁不住又洒了几滴眼泪道,“吕布,你横勇无敌,老夫不得不服。可你还是比不上无双上将,只有上将才是真正的神武不杀。如果上将还在,哪里轮得到你猖狂?”

“噢,我听说韩太守的叔父年轻时也曾纵横天下,现在虽然上了几岁年纪,可是虎老雄心壮,雄风不减当年,想必就是老将军了。老将军是韩太守近将,又和上将相识,泗水一战想必也亲身经历,你能告诉我,上将是怎么死的么?”吕布这番话说得甚为柔和,刚才的威风杀气一扫而光,显然是真心相向韩勇打听事情的原委。

韩勇仰天长叹,恨恨说道:“老夫不知,不过老夫敢肯定,上将是遭奸人陷害,才不幸饮恨沙场,徒使竖子成名的。如果让我知道凶手是谁,天涯海角,我一定将他除掉,才解我心头之恨。”背后冀州、幽州军队人人也都面带悲愤,连虎牢关守军都为之动容。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吕布一声叹息,声音似乎含着些许的疲惫,“‘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我吕布号称飞将,到底不及上将有李将军之风。可惜天不假年,李广难封。从今之后,天下在无人能与我抗手。可惜了,那样我会很寂寞吧。”

无双,那是多少人向往的境界,又有多少人为之牺牲。刚才众人还为王冲的死感伤,也是为自己感伤。可是现在听了吕布的一番独白,众人又陷入了迷茫。即便真的登临了顶峰,难道就能拥有超越他人快乐么,还是只能独自品尝高处不胜寒的孤单呢?不过,这一次众人只能迷茫,不能共鸣。那么有人分担的悲哀,比起无人理解的孤寂,究竟哪种滋味更为苦涩,也就成了无解的悬案。

“没有知己还真是孤单呢。”曹操正在自己的营中谈笑风生,他有感而发道,“今天和志才先生一番畅谈,才真算得上是痛快淋漓啊。不知道志才先生能否与我等一同复兴汉室,也希望先生能说服文若先生,你我携手谋划,何愁大事不成呢?”

戏志才笑道:“我是早有此意,不然也不会这时候来明公这里了。至于文若嘛,要是说复兴汉室的话,他也一定会来效命的。”

曹操闻言慨叹道:“我最爱说别人之言正合我意,其实真正合我意的能有多少?不期今天与先生相谈,先生所言,句句中我下怀。人生得一知己,也是天大的幸事啊!”说罢哈哈大笑。

两人又谈了一阵,曹操问道:“先生,你看本初派去的先锋部队?”

“必然是全军覆没。”戏志才平静地答道。

“是么,先生何以见得呢?”曹操追问道。

“个中玄妙,久后自明。不过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袁本初绝不愿意别人得胜。”戏志才解释简单两句,就不再多说了。

“可是对面的吕布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了,本初凭什么有必胜的把握,凭那个马弓手么?”曹操调侃道。

“明公到底以为谁是天下第一?”戏志才截住曹操的话,突然发问。

“这个--”曹操不由沉吟不语,踌躇再三,最后还是反问道,“那么依先生之见呢?”

“依我之见。”戏志才神秘地一笑,低声说道,“谁拥有天下,谁就是天下第一。”

曹操脸色微微一变,又问道:“那倘若没人拥有天下呢?”

“就看谁能知人善任,最终夺得天下了。”戏志才应声答道。

“那先生看,谁是这样的人呢?”

戏志才这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文若为什么要舍本初而去?我又为什么要到此而来?吕布真的无敌于天下了么?公孙瓒身后那几个人就只是小小县令、弓手么?袁氏兄弟的用心果然没人明白?孙文台真的赢不了华雄?”一连串答非所问的话,却说得曹操眉头舒展开来。

“‘天子之剑,以燕溪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周宋为镡,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诸侯之剑何如?”曰: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镡,以豪杰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亦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庶人之剑,蓬头突髻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先生之言,与当年庄叟说剑源同一理。不过先生所言切合时局,深入浅出。您的话饱含远见卓识,比起纵横家空洞之言,又要高明得多了。”曹操一口气引经据典,接着抚掌大笑。

“明公高见,志才惭愧。”戏志才拜伏在地。他此刻是真正的心悦诚服了。

“先生请起。其实先生所言,才真正是正合我意啊”曹操又是一阵大笑,“不论什么样的对手,在天子剑下,还敢争这个第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