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吃饱了喝足了就是欣赏一大群莺莺燕燕们唱歌跳舞。那些舞女穿着清凉的纱衣在寒风里款款摇摆，梓延不忍心看，遂就闭了眼养神。李夫人坐在上头皇后旁边陪着，李相坐在皇上左侧，一张脸自出来大厅就没见转晴过。

梓延微微叹了口气，坐在李相旁边的一排就是太子、益亲王、三皇子和四皇子，还有一个不怎眼熟的，梓延猜不出他的身份来。

梓延起身到其他的篷子里去看。皇家为了抵御刚入冬的清寒在百花园里搭起了许多篷子，将百官和女眷分了开来。梓延无聊着就想到处转转，刚走到不远处就听见前公公尖尖的嗓门喊着：“皇上请梓延郡主弹奏一曲，以贺皇恩浩荡，齐泽国泰民安。”

梓延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地行了礼，谢皇上圣恩。李相眉头紧锁，李夫人指节泛白。李怀温柔的眉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而李益则是端坐在软椅上，眉头委琐着看梓延款款生姿的走上台来。

梓延今天穿了件湖蓝色的外衫，窄窄的衣袖，身材窈窕风流，细细的腰身嵌在匀称的身体上更添风姿，比之李夫人更是多了几分男儿的英气。

只见她款款的走上台，行礼道：“梓延不才，这么些年来身子一直不好，师傅便只教梓延习了笛子的乐理。梓延还望皇上皇后娘娘不要嫌弃才是。”见皇上皇后微微颔首之后继续道：“那梓延就在此献丑了。”从旁边的乐架上取了支玉色笛子，吹奏了一曲《秋水沉香》。笛声婉转悠扬，似要穿越千年般的蛊人心智，偏偏又是悦耳之极，一种大气油然而生，像极了北漠宏大的沙漠般，在座各位无不听得如痴如醉。

坐在一旁的李益在听了这曲笛子之后再也坐不住了，眼神飘忽着，跌跌撞撞着下台，椅子倒地的声音让很多人侧目。

李谋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李益和梓延，再看李怀，拉着李益的宽大的袖袍，李益回以他安慰的一笑，“没事，许是刚才喝的多了，这会子劲头来了人有些不舒服罢了，二哥下去歇歇就回来。”完全忘了他还要向齐皇请示回寝的事。

这厢李相看着李益离席，眉头锁得更紧了。难道真如皇上所说的吗？忧虑不自觉的浮上心头。

一路走来，李益的心跳快的似要蹦出心口似地，方才梓延一曲笛子，分明就是碟云山上的琴音，即使不是琴，他也是认得出来的。

兜兜转转，他们终是在这样的场合见面了。之前思念她那么久，见到她心里自是百般喜悦。

可他为何又怕再见到她呢？

是怕她失望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此刻连他再见都看不懂他再见的心了。

李益坐在一处园子的凉亭顶上，今晚月色朦胧，几点星光点缀在夜空当中，比皇宫里的灯光竟还要弱几分。

手中躺着一只白瓷玉的杯子，用一方绣帕小心的包裹着，和梓延的那个是一对，那晚灰影拿着它将李怀从梓延的房里接了出来。

灰影说：“她，一个人安静的在角落里。”

李益的心开始纠结似地的疼，仿佛是前世所有疼痛都累积在这一刻了，让他无法承受。

这厢梓延下了台子，又到处闲逛着，手里把玩着刚才皇后娘娘亲手送的金雕的凤凰八环钗子。

她心里如喝了蜜似地的兴奋甜美，脚步也不自觉的轻快了许多。

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她一个轻松的旋转就上了一座殿堂的房顶，鸟一样的在房顶上轻松飞翔跳跃。

一个玄青色的身影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双手紧握成拳，汗湿透了掌心，心抽紧得似被鞭子狠狠地鞭打。

梓延嘴角带笑，这样的飞驰奔跑了，心一下子野马似的欢畅淋漓。

累了，梓延躺在一处房顶上，看着天空。李益慢慢走近，梓延湖蓝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柔媚的模样，李益心微微的疼着，声音也有些颤抖：“你竟叫梓延。”

梓延偏过头看着李益，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在天上飞翔的感觉真是好啊，我都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李益嘴角带笑，坐在梓延身旁，眼神专注的看着梓延微微后仰的下颚，线条流畅的轮廓，绝色一般的美丽容颜。李益说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离开碟云山，我去时就只见了你留下的一方绣帕了。我不曾想过竟会在这样的地方见着你，梓延，你存了心思这样做是想让我认出你来对吗？这几个月来，你过得好吗？”他始终记得灰影那日说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梓延孤单的模样他始终不敢去想象。

梓延轻松的说道：“好啊，我在相府里吃的好住的好，可比在碟云山上自在多了。李益，那两年也是我心喜的，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你呢李益？你过得好吗？”

李益苦笑：“怎会不好，父皇大寿，我回京帮父皇祝寿来了。”梓延听出李益话中的苦涩，是啊，任谁处在这样的境地也是不甘心的，茫茫的大漠里只有自己一人孤单的守候，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只有在大寿的时候才能回京见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