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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花万朵 《昙花》 言情小说 2011-01-09 15:03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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昳琴正在房里看书,见映阳来了。映阳问:“祖芝婶呢?就你一个人在家里?”谁料孟婶在那边厨房里忽然问:“谁找我?”映阳把信放到了昳琴的书上,一边答道:“我过来磨一下斧头,你家门前的磨刀石怎么不见了?”孟婶没答,映阳便走了。映阳对自己刚刚的冷静感到吃惊,面对青天白日,他自觉恍若做了一梦,又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

昳琴接了映阳的信,只觉得头脑轰鸣、心颤神摇、思绪纷乱、不能自己,暗想:“昨天晚上我就预感到他今天会对我有所表示。”因迫不及待地关了房门,拿出了那封信,心内突突地乱跳!便从信封里面抽出信纸,展开而看,见写着:“

昳琴:

要我怎样才能表白清楚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假如我是一只雄鹰,我情愿为了你而献出双翅。

假如我是一匹骏马,我情愿为了你而献出铁蹄。

假如我是那弯月亮,我情愿为了你把她嫦娥说给那吴刚。

假如你是那红花一枝,我就是那绿叶万片。

假如你是那鱼儿一条,我就是那碧波万顷。

假如你是那白云一朵,我就是那长空万里。

啊—昳琴,我是进入地狱或者天堂?请你给我答案。”

孟昳琴读了这信,不禁心酥意化、神痴情醉,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晚上孟婶对昳琴道:“我的这条裤子给你了。”便撂到昳琴床上。昳琴见这式样老气、裤脚都毛了边,想不要,又怕孟婶多心,便来到厨房洗菜。一会儿金金从门前轻手轻脚地跑过去了,可孟婶偏偏一抬眼瞧见了,就大声责问道:“又疯了一身的汗了吧?我哪有那么多的功夫天天把你洗澡洗衣裳。让我逮到了不打你才怪!”金金吓得一下子溜进了房里,大气儿也不敢出。昳琴笑着说:“三妈,金金怕你就跟我们学校的学生怕二伯一样,是老鼠见了猫、讲有多怕就有多怕。学生一见到二伯气都憋住不敢大声出。”孟婶说:“严师出高徒,老师就象这么好。”

昳琴说:“我把昨天上午学校里发生的一个事讲给你听,保你都笑死了。学校旁边人家的一大阵鹅跑到校园里来了,嘎哟嘎喲地头对头叫、互相亲热得不得了,把人的耳朵都震得生疼。二伯正手里端着碗在吃早饭,一看见便急着找地方要放碗,正好大舅路过,二伯不管三七二十一、连碗带筷子就一下子塞到了大舅手里。大舅还不晓得怎么回事,二伯已拿起一条大扫帚,横又扫、竖又扑、有好几只鹅腿都被打瘸了,赶到门前,二伯就干脆拎起鹅颈子一个一个地摔出去。大舅在一旁端着碗望呆了:碗歪了、粥滴一地上的,他都不晓得。”昳琴摇头摆脑地讲完,忍不住咯咯地笑个不停。

孟婶心里暗想:“真见效,给她一件衣裳就喜欢成这个样子。”因说:“你今晚这么高兴,是不是捡到钱了?老师都给你讲得没老师样子了。”昳琴一抖肩膀、撒娇地说:“你要不信,你去问问雪冰。”孟婶一叠声说:“信信信,还象不懂事的孩子!我们以前象你这个岁数,有的都给婆家了。”昳琴满不在乎地说:“我们现在跟你们那时候当然不一样:你们那时候是一要长得美、二要衣裳新、三要皮鞋高厚跟;我们现在是一要美、二要金、三要摩托车一脚蹬。”孟婶说:“脸皮越来越厚,去去、去看看金金在干什么,叫来吃晚饭。”昳琴一阵笑着跑走了。

第二天早晨,学生们都从家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学校。林映阳侧身坐在自己的课桌旁,正心情紧张地等待着,忽见昳琴含笑自若地从后门进来了。

昳琴目中无人地一路走过,林映阳正感觉不对劲,昳琴已到了他的跟旁,只见昳琴忽然抽出插在褂兜里的手,将一个折叠的信笺朝映阳身旁的课桌上一搁。映阳的心随着一紧,一下把它攥到了手里,见昳琴已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了。

映阳四顾无人注意,忙打开这张纸,惊见上面写着:“

林映阳:

我只不过把你当作一个普通的朋友而已,”

映阳一读这句,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直凉到心底!只觉得眼前清秀的字迹都变成一支支银亮的绣花针,针尖对着他!他勉强定神再看,见写着:“

我的心中早已有了一位,你也许知道,请原谅。”

映阳读到这里,心如刀割!回头一想:才悟出先头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单相思产生出来的幻觉而已!转念之间,忽然发现执迷痴情已使自己误陷到何等远何等深的地步!

映阳再看孟昳琴在最后写着:“祝你找个比我更美好的伴侣。”映阳读完,不禁千思顿灭!万念俱灰!面色发白、两目盈泪、呆然而逝神!直觉得和从前恍若隔世!

孟昳琴赶到前面自己的座位旁,回头朝映阳一看:脸色蓦地变了!笑容一下凝结在脸上。她的身子缓缓地倚靠到桌上,和映阳呆呆对视着。

映阳看过了这信,早已是百虑齐除!万念俱绝!见昳琴的这个样子,心里就想:“我还要你可怜我!”便断然离开了目光,不理昳琴。

映阳觉得自己那一直高高屹立的自尊心被昳琴不屑一顾地一脚踩在了脚下。他那破碎的心冰冷地想着:“感情是什么东西?原来只不过是欺骗人的玩意。只有铁与血才是真实的!只有用铁与血浇铸的意志之剑才是坚不可摧的、才是势不可挡的!”映阳冰冷的心渐渐凝结变硬起来。他反过来又想:“即使你不接受,你也不应该以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态度拒绝我,你起码可以写得委婉一点。嫌贫爱富、瞧不起人、你原来也是象你爸爸一样的人,算我看走了眼。”

映阳接着想:“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人?就可以这样地对待我。我原来是以为你高于一般的人,但现在通过了这件事,我觉得你也只不过是一位平庸的人、庸俗的人而已。任何瞧不起我的人,最终我都将会用事实行动来使他认识到自己的愚蠢错误!”

映阳又想:“可是我怎么老是想着她?丢不掉她?我是不是也跟那个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狐狸一样在自我安慰?无论她是平庸的、或者出众的,总之她瞧不起我,这已是一条不容怀疑的事实摆在眼前。林映阳、林映阳、难道你是一个需要人家可怜的懦夫吗?如果不是,你就应该发奋!发奋!!发奋!!!”林映阳咬牙切齿地想着,忽然恨恨地揪了自己一下!正在这时,他的耳边忽听一声无比温柔地轻唤:“映阳。”他有如一下听到佛音神语,吃惊地转过身,他做梦也没想到竟是昳琴站在自己的身旁。昳琴一双含情的星眸正脉脉地看着映阳的眼睛,她显得非常小心翼翼、好象生怕又伤害了映阳自尊心似的。

林映阳慢慢地恢复了镇定,无动于衷地问:“什么事?”昳琴递过来一张折叠得工工整整的信笺,说:“你看看这个。”映阳犹豫了一下,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想了想,便伸手接了。昳琴似乎有话,想了想,也忍住没说,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那里。映阳猜测昳琴十有八九在这信上补充解释了她拒绝的理由,因而也就不抱希望地展开它,没精打采地看着,却见写着:“

映阳:

自从接了你的信,我心里就一直不能平静下来。曾经给你回了一封信,要是你对我的心真如你信中所说,那么我对你的伤害、你一定能理解包容的,是不是?

映阳,其实你的对我表白是我长久以来心底所暗暗期盼和神往的。但是真的收到了,我冷静下来想一想,又怕自己无知幼稚,担负不了你的深情。又怕彼此爱慕是一回事,在一起相处是另回事。

映阳,曾经多少个寂静的夜晚,我逼迫自己不去想你,但是你是否晓得对于我来说能忘记你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映阳,对往事的回忆使我明白怀疑你是多么的不智,而拒绝你对你我又是一个残酷的欺骗。

映阳,你能原谅我做的一切吗?等待你的回音。”

映阳看完了信,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直冷冻的心一下子苏活了过来!魂魄有如从黑暗无边的地狱里一下子飞升到金光灿烂的天堂里。便疑惑地朝昳琴看了看,见昳琴正关爱地瞅着自己。

昳琴见映阳的眼里还隐约地挂着泪星,现在又幸福得脸都发紫发胀的模样,忍不住一笑。

映阳回想自己刚才的感觉:真有死而复生、两世为人之感!就忍不住又爱又恨地瞪了昳琴一眼。

放晚学回到家之后,昳琴带着一本书来到了映阳的家里,对映阳说:“你不就喜欢写诗吗?这本小说里面掺杂着许多诗歌。”又小声问:“二姨父他们做活去啦?”映阳嗯一声,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头一封那样的信?”

昳琴胸有成竹地说:“我就要在你毫无防备的自信之时发出个突然袭击,让你在措手不及之下自然地流露出真情,从而推断出你的真心。”映阳爱声地骂着:“狡猾的小狐狸。”昳琴听出映阳对她的疼爱,禁不住得意地“噗哧”一笑,问:“那我不给你第二封信,你就算了?”

映阳道:“即使我算了,命运也不会让我算了。我凭着直觉、凭着第六感觉知道我俩之间有一段无法斩断的情缘。”昳琴说:“你还说你妈迷信,你不也迷信吗?”

映阳道:“忽然而来的梦有预兆作用,突然而来的直觉非常准确,这不是迷信,只是目前科学仍解不透它的道理而已。”昳琴不相信地道:“这只不过是偶然和巧合罢了。”映阳道:“有时候偶然和巧合只是人类智慧所无法企及的借口。我小时候就有一种预感:我的这一生绝不会平凡。”昳琴道:“别三句话没说,又开始吹牛了。”映阳道:“我已感到了火山爆发之前的寂静,我已闻到了命运大变之前的气息。我的这一生注定要与众不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昳琴道:“那怎么只你有第六感觉?我怎么没有?”映阳道:“第六感觉其实是长久刻苦用心、厚积薄发的结果。我对你我的关系有这种感觉,正是因为我长久用心对你的结果。”昳琴忍住笑,心里得意。

两个人头对头扒在桌上看书。映阳闻得昳琴身上头发上一阵淡淡的香味,清心爽肺,见她肤色洁白细致,小巧丰润的唇微微翘着,又见她下身裹着绿底印有白色碎花的裙子,上穿白色衬衫,两个乳房将衣裳朝前面撑凸着,晓得昳琴这身衣服是为到这里来特地换上的。一会儿,映阳见昳琴心思集中在书上,就攻其不备地一伸嘴、谁料昳琴却在防着,本能地一抬手、映阳就乘势吻她的手。昳琴恨得一下将他的头按在桌上,又不解气,换了胳膊肘压住、来回搓揉。映阳的头就似个面团一般,随她怎样按、怎样揉,一点没有声息。昳琴望东按、他的头就被按得往东歪,昳琴望西揉、他的头就被揉得往西滚。昳琴忙累了,仍不肯放手,歪着身子,胳膊肘压住它,一边故意看着书。

好一会儿,昳琴一种姿势站得腿有点酸,想调换个姿势,就抬起了胳膊,见映阳的头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昳琴忍住笑,坏坏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映阳眼里正一片黑暗地得意地忍着,忽然觉得几滴冰凉的东西滴在脖子里,不由得一下跳起身。昳琴笑着一下子跑了,映阳追她到屋角里,她发慌地两手乱抓、抵挡着。

映阳得意地说:“现在看你望哪里跑,除非你变成一只老鼠钻地洞。”昳琴笑得发软、没劲了,语不成声地说:“对不起,饶了我,行吧?”映阳道:“给我亲一口,就算了。”昳琴笑着说:“那你让我出来,这墙角里有蜈蚣。”映阳说:“到嘴的美食能让你跑了?”便要亲,昳琴笑着两手一边乱挡、勉强正色说:“映阳,我不跟你讲玩的,让我出去。”映阳见沾不到便宜,便说:“放了你吧,我出去玩了。”转身就走到房门跟处,又站到旁边、让昳琴先走,昳琴心虚,也站住、笑着说:“你先走。”映阳说:“我不走了,我要看书。”昳琴说:“那我也不走。”话音未落、忽一下跑出了门!映阳故意身子一抖、她吓得一声尖叫。映阳说:“我会吃你?你就这么怕。”昳琴红了脸,说:“你要起了坏心,就活不到明天早上。”正这时,孟婶在河那边的田里遥遥地朝家里喊着:“小—昳—琴—,送个篮子给我。”昳琴赶忙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