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天饭后，昳琴从街上买来了几张明星画，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展开围观。大舅来了，同学们就象没见到他一样。
张碧霞说：“梅雪冰，就你长得跟这个女明星都像神了。”梅雪冰不屑地笑了下，道：“你以为讲我长得像她，我心里喜欢？我看她还有点像我呢！唯一比不上她的，是我的命运没她好。”众人都笑了下。大舅道：“你这东西真不识抬举，人讲你像她，还讲坏啦？你还不高兴。”
这时于令水问道：“众位小姐对我的印象如何？”张碧霞笑道：“很好，帅得不能再帅的大帅哥。”雪冰接着道：“可惜美中不足的是要把公鸡腔改掉，再把两只腿接两根木桩就真再好不过了。”周围的人哄堂大笑。大舅也忍不住笑了。于令水红着脸说：“你讲话也太毒了点吧？”雪冰道：“我只不过讲了实话而已，要不然你问问别人你是不是袖珍型的代表？”众人又要笑，见于令水的脸色变了，都忍了。
昳琴拿铅笔在纸上刚写了几个字，芯子就忽然断掉了，因起身着急地说：“你有没有小刀？映阳，把你的刀子借给我用一下。”映阳道：“遇事想开一点，你要刀子干什么？”昳琴没听清，伸手道：“给我。”映阳道：“你走了，我怎么办？”昳琴会意过来，面色一红、顺手抄起一本书对着映阳就打，映阳忙抬起一只手胳膊护着头。书打在映阳的胳膊上，昳琴丢了书，也不问他要刀子了，不管映阳在后喊：“真的给你。”再也不睬他。昳琴自顾去向张碧霞拿了小刀，回来的时候路过映阳的身旁，昳琴见映阳调皮得意的眼神瞅着她，自己也掩饰不住眼里的情意，装作又要打映阳的样子，映阳吓得一笑、就来躲闪，见昳琴并没真打，才说：“这节课你干爸要赶我出教室了。”
昳琴默然了一下，因问：“怎么搞的？”映阳道：“昨天没记课堂笔记，都被他说了。我本派今天中午去买个本子，讲记好了、记好了、到底又忘记了。”昳琴说：“你记性这么坏，怎么一天三顿吃没有哪一顿听讲你忘记了。”映阳说：“看看手表现在几点钟？”昳琴不看，只说：“马上就要上课了。”捱了一会儿，没办法地说：“我给你。”映阳故作惊奇地问：“你给我了？”昳琴看着映阳脸上的歪像，听出话里的歪味，要生气又忍了，无可奈何地说：“跟你说真的。”映阳一本正经地说：“谁不是说真的。”昳琴撇了撇嘴，转身走了，不再理映阳，半天又忽然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新本子望映阳的跟前一丢。
因今天是星期六，放晚学比平常早一些，映阳回到家，林母叫他去田里拔草，说：“你爸收鸡蛋去了，过一会儿就要回来了。我来炒饭，他早上出去的时候只带了一小袋的锅粑。”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不干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你读书要钱、化肥农药要钱、电费要钱、贩鸡蛋虽讲一天挣不到几块钱，但总比一个没有强。”
映阳听了他妈的话，默不作声，心里感觉一阵沉重，就走进自己的房里，木立在窗前，心里想：“我的学习成绩虽然还可以，可惜我家的经济状况已经支持不住，看来想通过读书这条路达到出人头地是无法实现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爸妈活得也太累了，看看他们那个样子－－－”映阳想着不禁一阵心酸，“目前唯一迫切的需要就是挣钱、挣钱、再挣钱！要不然一切的抱负都只不过是空想而已。”映阳最后总结似的得出这个结论，便斩断思绪，径直去向田里。
路过河埂时，树根大伯一手牵着牛站在河对岸，忽然喊着：“鲫鱼鲫鱼！映阳快下去逮。”映阳忙顺着他的目光所指看过去，果然看见水里一条不小的黑影一驰而过，隐没进石崖旁边那招摇的水草里去了。
映阳禁不住失望地说：“好鲜的一锅鱼汤泼掉了。”不料忽听身后一个人说：“就你这个呆样还想逮鱼？不要让鱼把你逮去就不错了。”
映阳扭头一看，见竟是昳琴。昳琴的手胳膊上挽着一篮的衣服，上身穿着蓝色西服，下身套着蓝底印有白色碎花的裙子，脚穿白色高跟皮鞋。
孟昳琴如缎的秀发半掩着她那挑逗含笑的眼神看着林映阳，又习惯地举手把眼前的头发往耳后一挠，露出她那娇秀的面颊和白净的耳朵，而另一边的头发齐齐柔顺的垂搭在胸前。
映阳看得心不禁为之一动，见树根大伯牵着牛已到那头去了，附近没人，就蹑手蹑脚地逼近昳琴，说：“今天我就要逮住你这条美人鱼，让我亲一口。”便伸手捉住昳琴的一只手，低下头嘴朝前一凑、对着昳琴那弯弯上翘的嘴角就亲了一口。
昳琴微红着脸，小声骂说：“你嘴巴要害了！”见附近没人，胆也大起来，举起白嫩的手来揪映阳的嘴巴，映阳便要吃她那细长的手指头，昳琴乘势捏住映阳的鼻子，映阳嗡声嗡气地叫：“哎哟－—闷死我了！”
昳琴得意地一笑，问：“下回还敢了？”这时只见玉玲嫂从村庄里走出来，昳琴赶忙松了手，两人就此分开。昳琴向那头河边走去，一路上她只觉得：
太阳是在为她发亮
春风是在为她荡漾
花朵是在为她绽放
小鸟是在为她歌唱
小河是在为她欢淌
昳琴的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陶醉幸福感
啊在流水潺潺的小河旁
有人在洗菜有人在洗衣裳
昳琴的举止言行格外欢畅奔放
大妈觉得昳琴的脸上闪动着光亮
阿婶感到昳琴的眼里流动着金芒
只有那年轻的阿嫂心里在思量
这姑娘爱上了谁
她好似沉浸在恋爱中的模样
映阳在田里拔着草，一边回味着刚才的情景，心里一股醉意，默默地想：“昳琴，我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她，她对我有没有那个意思？我觉得她是有的：她经常那么寂寞、长久、呆呆地看着我，毫不掩饰她那为情所苦的眼神。还有我根据她平常在我面前神情的无意中流露，我断定自己不是在单相思，不是在自作多情。写一封信向她表白，可是她万一没有那个心，我以后在她面前怎么好意思？但不向她表白，这份暗恋的痛苦又总是折磨着我，最重要的是我是发自肺腑地爱着她！”
映阳在田里心不在焉地拔着草，一边反反复复地千思万想着，太阳不知不觉中落下去了，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夜晚象往常一样的来临。
映阳离开田里，走到小河边洗净了脚，穿着拖鞋回到了家。吃过晚饭，他便自顾进了房里，关了房门，歪倒在床上，心思又不禁转到了昳琴身上：“凭着直觉，我断定她爱我。可是她要是答应了，我能保证给她下半辈子的幸福吗？如果不能，我的爱她岂不是反而变成了害她？”映阳这样一想，心里又犹豫疑惑起来。但他接着又想：“如果她爱我，她不会太在乎我在物质上给予了她多少，我爱她这个事实本身已经使她感到幸福，就象她爱我这个本身已使我感到幸福一样。”但映阳又接着想：“爸妈当初结合在一起时不也有爱情的基础，可是在长久岁月的消磨下、在物质生活极度贫困地煎熬下、再美的爱情之花也会渐渐地枯萎，剩下的只有淡漠和厌倦。正是精神要靠物质来滋养，物质要靠精神来创造。”
映阳接着想：“世界在永不停息地变幻着，谁又敢断定我以后不会发迹。也许我现在就象冬天的风扇、夏天的棉袄，正在韬光养晦，时机一到，就是我尽展其能、大放异彩的时候。为了昳琴、为了母亲、为了父亲、为了那些瞧不起我的人、更为了我自己，这一生即使粉身碎骨，我也要全力一搏！”
“啊，昳琴！”映阳心里感慨万千地想：“为了你，我就孤注一掷地豁出去吧，对你表白我全部的心事，即使得到你的讥笑、轻视、鄙弃、我也无怨无悔！谁叫我这样的爱你。”
映阳一直就黑歪在床上，这时便拉床头旁的电灯开关，却停电。他便起身摸索着去了桌旁，擦着火柴点亮了油灯，房间里立时弥满黄弱的光。映阳坐到桌旁，拿出一张洁白的信纸在油灯下展开，拿起笔写出昳琴两个字，便住笔凝思。世界万籁俱寂，只有墙角草棵里蛐蛐咝咝的鸣叫声，他感觉头脑水洗过一般的清醒。映阳终于写好了信，就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过去买的信封，他把信认认真真折叠好之后，放进了信封里面。
远处隐隐地传来公鸡的啼叫声，映阳想：“决定我的命运的时刻快要来临了。”想着就要把这封信交到昳琴的手里，他心里不禁一阵紧张。但他又想：“如果我连这么一点勇气都没有，还能指望自己以后有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