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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飞泪的草 《破碎的玫瑰梦》 言情小说 2011-01-08 13:00 责任编辑: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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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没有食言,好几个承包者当中,他还是坚持说把放映机承包给月文合适。就这样,公社做出了决定,同意把放映机承包给月文,而且租金也降了不少。

手里拿了那份合同,月文松了一口气。于此同时,他又感到一种很沉重的压力,有些紧张的,毕竟自己对这个还一无所知,是不是很难操作?要真的做不好怎么办?承包了这个,不管你做好做不好,那部分租金是要给人家的,做不好就等于赔了,真的赔了怎么办?可是,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成了定局,就算难也要硬着头皮干下去了。不过,好几个人要去承包这个放映机,老张独独看上他同意包给他,这说明他还是优秀的,这样一想他又有一种自豪的感觉,自己还是可以的!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干好!

天还没有完全放亮,密密麻麻的暗影中,月文坐上了通往县城的班车。车上人很挤,很多人没有座位,过道上站满了人,人们唧唧喳喳乱哄哄的,也有男人抽烟,空气污浊,味道难闻。车还没动,有的人就想着晕车了,嘴里直嚷嚷:实在没办法,要不是说什么都不来挤这趟车,受罪死了,折磨人呢。售票员大声吆喝让人们往后走,让抽烟的赶快把烟弄灭,呛死了。

月亮庄也有人去县城,其中有王晰。

他看见月文,一脸的惊讶:“啊呀,我说大忙人,你怎么也出动了,我可是好长时间没看见过你了。”

“我不是也没有见过你嘛。你忙些啥,不见你?”月文说。

“还能干啥?锄地里的草。”王晰说。“倒是想找个挣钱的门路,就是不知道干啥好。”

“你去县城找挣钱的门路?”月文问。

“哪呀,我能有门路?不就是想去玩,晃荡晃荡。”王晰说。

“不是吧,你不是晃荡的人呀。“月文说。

“像我这样的人,就丢下晃荡了。那像你,就知道挣钱,连命都不要了。真的,你去有啥事?”王晰问。

“就兴你们逛大城市我就不能去看看?”月文打趣道。

“能啊。我只是觉得看到你很稀罕了,没事你不去逛,不像我们瞎晃荡。”王晰说。

“没事干了,也去晃荡晃荡,看看新鲜。”月文支吾道。他没好意思告诉王晰他去县城干什么。

“不是,你哄人呢,我看不是。你肯定是有事才去。”王晰不相信。

王晰说的很对,月文没事是不去县城的。

只是,月文是怀着忐忑的心去县城的,他去学习放映技术。就算很有信心,因为之前没有一点涉猎,所以还是有点没着没落的心虚,一点都不踏实。不过,他记得老张的话:好好学,没有什么学不会的。他知道老张是在鼓励他。不过,老张的鼓励给他增添了很大的勇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完全的掌握,不然自己丢人不说,怎么对得起老张?人家和自己非亲非故,也不是有什么企图,给自己帮这样的忙,自己不好好干好,怎么说呀。他很明白要不是老张帮忙,自己不一定有这个机会,就此一点,他也绝对不能做不好。

在县城的几天时间,他除了学习放映技术之外,还学习放映机的修理。月文一丝不苟,生怕有一点点遗漏,他的仔细和认真让教他的那个人也感到佩服,——还没有见过这么认真的人呢。所以对他也高看一眼,凡是月文不懂的地方他都不厌其烦地解释,直到他懂了为止。

几天之后,月文回到了月亮庄。

从公社搬出那只淡蓝色的箱子,他感到自己站直了。终于——自己有事干了,是真正的体面人了!因为在老百姓眼里,能干这个的人也算上等人的。这套家伙,就像一根拐杖,让哆哆嗦嗦的他站稳了。是的,这是他的一个依靠,是如今的他全部的精神寄托,不仅仅和钱有关。

月亮庄今晚有电影,是月文给演的。这个消息长了腿,迅速跑遍了整个村子。月文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的口中,在这个村子引起波澜。自从上一次的事情发生,月文很少出门,人们也只是议论他的事情,极少看见他这个人。这一次,他要在众人面前亮相,——是以另一种姿态站立在人们面前。——会是什么样子?人们很想知道。

黄昏,白色的幕布悬挂在戏楼里。月文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情,他搞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点儿喜悦,有点儿担心,有点儿慌乱,不管是什么心情吧,反正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顺利地把电影演完!

农村的日子,除了寂寞就是寂寞,要说文艺娱乐,除了每年一次的大戏,就是平时的几场电影,其它的嘛,绝对没有。所以才有了很多可笑的事情,比如有人吵架,不相干的旁人就当戏一样的看的。当事者气得暴跳如雷,七窍冒烟,要死要活的,就有旁人在旁边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看得非常开心,非常过瘾。吵架的人吵过去都忘了这件事情,他们还记得,津津乐道讲个不停。狗打架的时候,无数的人追着看,小孩乐得在地上打滚——这就是农村的文化!

得到有电影看的消息,人们赶紧抱上茅草炒葵花籽、南瓜籽、小麻籽,等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吃,也有的人家炒黄豆吃,不过黄豆是比较贵重的,要等过年的时候做豆腐,很多人家还是觉得它是奢侈品,吃不起这个的。人们早早吃了晚饭拿上小板凳来戏场院等着看电影。好久没有电影看了,人们闷的很,寂寞的很,无聊的很,早就希望有个红火的场面开开心,乐呵乐呵。戏场院里的人们焦急地等待着天黑,但是越是期盼,老天爷仿佛跟着作对似的,黑得特别慢,惹得很多人不住地抬头看天。小孩子们跑来跑去,笑的叫的,大人说话的逗乐的,热闹的空气在上空漂浮,活泼泼的欢乐在整个戏场院里缭绕。

黑夜尽管姗姗来迟,但毕竟还是在人们的翘首期待中降临了。月文把电线接好,方桌上的那盏小灯亮了。他安装机子的动作显得很笨拙,如果看得仔细一些,会看出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其实很多人也是注意着他的,看他会不会操作,这电影在他的手上能演好吗?月文有些紧张,他也是害怕的,万一有那个环节自己弄不好,这事就做不下去。不过,尽管是紧张了一些,动作不熟练,但是那个程序怎么弄,他都明明白白。他仔细地调整镜头,当清晰的画面出现在那块毫无感情的白布上时,有小孩子大声地喊起来“开演喽!”接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银幕上,整个戏场院安静下来,声音从银幕上传来。画面很正常,声音很正常,一切都很正常。月文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成功了!他演的第一场电影成功地落幕!

从县城租的影片也是需要好多钱的,片租费都是按照日期计算。月文拿了影片不敢怠慢,因为就算不演,也必须给人家算片租费的钱。就这样,他白天料理家里的活儿,晚上出去演电影。要是离得近的村子,他晚上就直接回家,离得远了就和月娥住在这个村子里。

这个公社的村里有一个规定,那就是每次演完电影的时候,第二天就由这个村子的队里派人把放映机送到下一个村子,下一个村子在送到下一个村子,如此完成一个巡回。演电影的人说出自己先去那个村子,剩下的就不用管了。月亮公社虽说不大,但这个山区所有的村子都划归在一个公社里,所以村子就多了。散落的村子也并不集中,有的很偏僻。每次外出放电影的时候,距离近点的月文当晚回家。距离不是很远的,月文就第二天清早回家干点活,晚上在赶过去演电影。离得实在太远,也就无能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