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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飞泪的草 《破碎的玫瑰梦》 言情小说 2011-01-07 19:48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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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庄有人买回班车了,就停在戏场院子里面。人们奔走相告,就差拍着手欢呼了。这下子可真是给山里的人们插上了翅膀,能够很方便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山里人抖起来啦!班车也好大,有三间房子那么大吧,也没有个前后高低,就是一只大长的漂亮盒子,颜色真是好看,高梁红的车身子,四面都安装着明晃晃的玻璃,太漂亮了。班车很威风地在那里停着,都分不出前后来,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它的车轱辘是一般大的啊,看不出那里是前头那里是后头了。要知道,平常的小拖拉机是前边的轱辘小,后边的轱辘大;而大拖拉机是前面的轱辘大,后面的轱辘小。这同样是车,这个就不一样了,还是这个车高级啊,人们看着就觉得稀罕。打开车门,两排海绵座位靠在窗户旁边,那海绵坐上去真舒服,暄乎乎的。

班车每天往返县城一趟,每天车上的人都满满当当。因为新鲜,很多年轻人就有事无事地坐上车往县城跑,看红火看热闹。县城的街道真宽,从这边看到那边都觉得费力了。路上的车真多,各种各样的,都不知道是什么车,叫不出名字的,车们上来下去,“嗖”地就过去了,就像箭一样,看得人眼花呢。那楼房可真高,抬起头来都看不到顶部,看着就眼晕。走进商场了,里面的地光亮的能当镜子照,走着就提心吊胆,生怕摔倒了。在看看那些商品,实在太多了,进了里面,就像进了海洋,被商品包围着,那些商品让人眼花缭乱,只能在心里惊呼了,不用说是叫出名字来,很多都是连干什么用都不知道。真的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不过,不知道就不知道,不敢问的。一来自己不买,是看稀罕的;二来那东西肯定很贵,自己买不起。还有更奇怪的稀罕物呢,这一层楼上的东西看完了,想上上面去看看吧,走到有台阶的地方,才知道上楼的台阶是自己会走动的,早就听看过的人说了,这个叫“电梯。”站在电梯跟前,看着那个徐徐升上去的电梯心里发毛,不敢上去。可是别人都气定神闲地走过去一脚踏上升上去了,自己畏畏缩缩觉得不好意思,于是麻着胆子学着别人的样子把心一横——不就是个电梯嘛,有什么害怕?慌慌张张地蹦上去了,伸手紧紧地抓住栏杆,好家伙,晕呢。心跳还没有平稳,到头了,没有防备,也不知道下去,猝不及防被绊了一下,“咚”一声给摔到一边了。旁边的人看见了,就有人“哈哈”地大笑起来。摔倒的人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绊倒了,慌忙爬起来,脸已经羞得成了柜台上大红布一样的颜色。就为了这个电梯的事情,一个妇女回来后和丈夫打起架来,要和男人离婚。自己摔了跤被别人笑话,觉得丢了脸,找不到出气的地方,回家来拿自己男人撒气。说是跟着男人窝囊,连个电梯都不知道。理由还挺充足的。人们都偷偷地笑。

月文没有出去看班车是什么样子,他知道。最先知道“班车”是在书本的画面上,后来稍微大的时候是和哥哥去大罗镇给他爹买药。再一次地看到班车是和小英去大罗镇,所以这个对他没有吸引力。不过,就算他没有见过,这个对他也没有诱惑,他没有那个心情,不想看,不想知道。所有的东西与他无关,他的心里只有“活儿”。他的目的是把地里的庄稼活儿干好,然后挣钱。“人穷不如鬼,”没钱什么都扯淡。他也不想去县城看稀罕的,他的心思是怎样才能挣到更多的钱,让自己昂首挺胸地站在人们的面前。

那是一个晚上,月文躺在炕上犯迷糊。金大妈和月娥在院子里整理月文刨回来的药材。今天他刨的是柴胡。柴胡卖的是根,而他刨的时候是连药材苗子都背回来的。柴胡的苗子就像刚生长出来的芦苇,需要把它剪掉,剩下的根晾干才可以卖。娘两个一边干活一边说些人们从县城带回来的新鲜事,当故事那样的讲。

说着,月娥突然转换了话题:“听说咱们公社放电影的小刘不干了,说是家里的地没人种,他顾不过来的。”

“啥顾不过来呀,还不是嫌公社给开的工资少。他们平常才给人们放几回电影,就嫌钱少。”金大妈说。

“他不干了,剩下的那个人也不干了,都走了。”月娥“唉”了一声接着说:“那他们走了就更没意思了,连一场电影也看不成,老没意思。”

金大妈说:“以前没电的时候,背着个发电机都不嫌弃,这会儿有电了,不用那个发电机了,轻省了多少,倒不给干了。”

“就是啊。平常没事的时候看看电影多好,这连电影都看不成了。”月娥有点懊丧,无精打采的。

“看不成就看不成吧,又不是光咱自己,这全公社的人呢。”金大妈说。

“哎,娘。我听去城里的人们说,城里有电视呢,和电影一样的,就是比电影小。也就这么大吧,不过不和电影一样,不是一般般大,有大点的有小点的”月娥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电视只要有电就能看,人家城里人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多好。”月娥十分地羡慕。

“呵呵,那是好。小电影吧。咱又没有,眼馋人家不管用。”金大妈说。

“以前换一回片子去城里多不方便,步走那么远还去呢。这会儿有班车,不用在步走了,倒连电影都看不成了。”月娥觉得很不开心。

玉文媳妇拉着小宝走了过来:“月文又刨了这么多药材,今年的药材都叫他一个人给刨光了。今年你们发财了。”

“呵呵。”金大妈抬起头很温和地看了看儿媳:“我说累的话就少刨点吧,山上的东西多了,还能都把钱挣了,他不听。”

月娥和金大妈的话玉文媳妇也听到了,她说:“我也听说咱公社电影机子的事了。小刘他们不干了,公社这会儿好像是往外承包呢。”

“承包?咋承包?”月娥问。

“就是找人用机子给人们放电影吧。那他们不干了,电影机子就在那儿闲着?”月文媳妇说。

“闲着就闲着吧,不闲的时候他们也给咱演不了几回。”金大妈说。

“有没有人承包?”月娥急起来:“快有人包吧,包上了多给咱演电影。”

玉文媳妇摇了摇头:“好像还没有人承包。”

月文并没有睡着,外面人的说话他都听见了。嫂嫂说的承包电影机子的事情使他一下子兴奋起来,他突然想到这是一个能挣钱的事情。他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起来,几步就跨出了门。“谁说的咱公社的电影机子要往外承包?”他出门就问。

众人都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俺们说的呗,你不是听见了吗?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月娥说。很久了他是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问的,今晚出来问这个,月娥觉得意外。

“少说废话啊。我是说咱公社往外包电影机子的事是真的假的。”月文说。

“大概是真的,要不她们说呢。我也听说好像有这么个事。”金大妈一边干活一边说。

“哎?你问这个干啥?”玉文媳妇也搞不清他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想知道是怎么回事,问问你们。”月文说。

“奥,那——,是真的,肯定是真的。你哥哥还看见过小刘的,还不是说公社给的钱少。这会儿又分了地,回家好好种地,在干些别的活儿,比干这个挣钱也不少。”玉文媳妇说。

“剩下的那个人不是也能干嘛,咋也不干了”月文问。

“谁知道。你打问这么清楚干啥?”玉文媳妇问。她使劲地看着月文,觉得很奇怪:“咋的,你想演电影?”

“我咋就不能演电影?”月文反问。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地聚拢在他的身上。都觉得纳闷呢,原来他问这些是有目的的。

“咋?你想去包这个电影机子?”月娥问。

“嗯。要是合适的话,我也能包。”月文回答。

“说啥呢?那是个机器,你没看见演电影的时候坏了机子,小刘他们那个急吗?要是坏了你会修?机器机器你越急它就越气你,你以为那是说话的,闹着玩的?”金大妈停下了手里的活说。

“什么事不是人干的?别人能干咱也能干,不会不是学嘛。”月文说。

“那有你说的容易。”金大妈说。她才不愿意让儿子去弄那个,别人不想干,肯定有说法。

“那有啥?好好干怎么都行。”月文说。

“人家嫌不挣钱的,你干就挣钱?”金大妈说。

“他们一年才给演多少回电影?演电影村里才给钱,他不给演电影谁给他钱?多演几次你看挣不挣钱。”月文说。他打定了主意,先把这件事情弄清了,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