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破碎的玫瑰梦》目录

五十六

飞泪的草 《破碎的玫瑰梦》 言情小说 2011-01-06 16:06 责任编辑:梦蝶书生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9101 · CHAPTER-00038205

月亮庄的大戏唱完了,但是人们意犹未尽。他们心里的戏将要滞留很长时间。于此同时,一场隐形的戏在整个月亮公社暗暗地传唱,每个人即是演员,又是观众。毋庸置疑,这暗暗传唱的戏就是小英和月文之间的事情了。

本来,小英和月文之间的事情相当地隐秘,没人知道。但小英娘那晚的折腾把他们的事情结结实实地抖落了出来,成了人们的笑柄。事情成了这样,小英娘也有点后悔,她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不应该把事情搞成那个样子的,毕竟这样做对自己也没有多少好处,想让人家难看,自己有多么光彩?但是现在覆水难收。

就在事情的第二天,戏台下的人们对台上的戏就没有了那么专心,大家都在小声地窃窃私语。很多时候,人们对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非常热衷,对这些无聊事情的传播速度更是比风都快。在加上这本来就是一个特殊的时候,是月亮庄人最多的时候。来在这里看戏的人们最先知道这件事情,然后又回去当作新闻一样告诉他碰到的人。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这件事情就传的沸沸扬扬。农村的人,对谁当选了国家主席没有丝毫的兴趣,但是对这类事情却是十分地热衷和关注的。每一个人出门碰上熟人的时候先是笑,接着很神秘地说:“哎,知不知道月亮庄的那两个人?”对方要是知道的话就说:“你说的是那天黑夜偷着在一块,被那个女的她娘逮着的那两个人吗?”“是啊,你知道啊。”“知道,我还认识他们哪,那个男的长得很不错啊。”“女的她娘不愿意呢,你说这事弄的。”要是对方不知道的话,知道的人就觉得很自豪似地说:“就是那个男的和那个女的在一块儿的呢,叫那个女的她娘碰上了,闹得白码不是呢。”不知道的人就一脸惊奇:“啊,是吗?还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回事,快说说。”看到有人问自己,知道的人就像吃了兴奋剂,马上眉飞色舞起来:“是这么个事……”如果这件事仅仅在月亮公社这个很小的范围内传播也就算了,但是绝对不是,因为每家人家都有几个亲戚的,当亲戚来的时候,他们就把这件事情当作稀罕事告诉自己家的亲戚,亲戚出去接着再告诉亲戚,就这样,三邻五乡的人们都知道月亮庄有一对男女在暗中偷情,被女方的娘碰上大闹了一场。

月文和小英的事情成了公开的秘密,被人们当成了开心果,有滋有味地咀嚼着,不把他们的事情拿出来过过嘴瘾,就好像吃饭没有放盐,寡淡的很,一点味道也没有。小英和月文出名了,成了明星级的人物,而且是“超级”明星。

那晚,月文被小英娘的一推,彻底推的清醒了,他想到的是自己马上离开这里,让事情先平息一下。接下来无论怎样自己都承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小英娘竟然用了那样过激的行为让事态成了另一副模样,不给自己留面子也就算了,连自己女儿的脸面都不顾地公开吵嚷,什么人啊?就算自己的孩子伤风败俗不给自己脸上贴金,但也不能张扬啊,这样做了对谁有好处呢?他不明白。因为聪明的老人看见自己的孩子出了事,首先是掩盖下来,背地里处理,不让外人知道的,怕的是让人看笑话。小英娘倒是好,把脸伸给人家让人家任意地吐唾沫。还没有见过这样做爹娘的呢。本来月文心里做好了准备,就算自己背地里挨一顿打也行,他没有怨言,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挨打的,他不说没人知道,也就算了。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不是挨打,而是被辱骂,这是关于颜面的事情啊。他觉得就像自己被扒光衣裳当众游街一样,却无法反抗,那份屈辱让他恨自己不能消失。

家里人对小英娘来过的事情只字不提,就像没有这么回事一样,该怎样还是怎样。但是,月文心里明明白白的,家里人是怕他心里难过,什么都不想说。在他们看来,时间长了事情就会淡化,慢慢就都过去了。月文也什么都没有说,也无话可说,只是他更加沉默。

正值春播的时候,地里的活儿很忙,人们都急着早日把种子种在地里,期望秋天能有个好收成。月文对自家土地的那份认真恐怕没人及的上,地里的每一个土坷垃他都细细地敲碎,肥料洒的更加均匀细致,就像把肥料倒在筛子里用筛子往地里筛一样。这样,他就比别人用更多的功夫,也比别人更累。其实,不用这样的,家里人都说不用这么仔细吧,月文不听,他说种仔细点可以多打粮食。家里人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多说什么,任由他伺弄。管他呢,他不怕累力气就由着他吧。

月文把所有的精力和体力都用在了干活上。每干一种活儿,他都全神贯注地投入,这样他的思想就被这种活儿占据的满满当当。等着这种活儿干完,他又很迅速地接着干另一种活儿。所有的日程被他排得满满当当,滴水不漏。这种情形下,他是没有其它时间去想杂七杂八让人不痛快的事的,他脑子里完全是怎么干活,干完了这个接下来在干那个,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个上面,绝对没有腾出半点心思的意思,所以也没有其它的思想趁虚而入。他就愿意过这种生活,也非常满意这种生活,很充实。干活的时候紧张得顾不上想别的,干完活儿了累得想不成别的。坐下来脑袋里就迷迷糊糊,想要想点其它的都不可能,这样非常好。干起活儿来的时候,自己是一台机器,活儿干完了,自己又是一滩泥。这正是目前的他想要的生活,他做到了。他太害怕自己想到“流氓”那两个字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突然间变成了“流氓”,太可怕!他不愿意想。

就在事情刚发生的几天,月文不想看见任何人,不愿意看见别人的身影,也不想听见别人的声音。他怕别人看他,一个很正常的眼神,一个普通的招呼,在他的心里都觉得腻歪,就像是别人恶意的嘲弄。这里不排除一些人在心里怀有对他的嘲笑,有看笑话的意思,但是更多的人没有这层意思,他们还是善意的,对他是同情的。月文不管这些,看见别人看他或者和他说话,就觉得自己光着身体那样的不自在。他除了外出干活,几乎不出门,他只想让自己躲在一个没有旁人的地方。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在前面走,后面的人在看他,他觉得那目光就是一把把利剑,于是他的身上有了无数透明的洞,痛彻心肺。他也不愿意让别人说话,他觉得不管那是什么话,都是与他有关的,那话语里面都埋着尖刺,在他的身上扎,他浑身上下都鲜血淋漓。所以,他宁可独来独往。

月文一家很平静地生活着,日子仍旧一如既往,在表面上没有丝毫的差别。只是话题有了改变,以前谁谁家儿子从什么地方问了媳妇或者谁谁家闺女嫁到了什么地方的话是饭桌上的“开胃菜”,现在这道“菜”撤消了,没有人说出的一个字和这样的话题有关。大家的话都集中在怎样种好地,种上地了接着干什么。

山里的农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挣钱门道,只能是靠苦力增加一点收入。每年的春季,药材就是一笔很大的收入,这个没有任何风险,只要肯卖力气就成。往年,月文就总是抽空刨很多的药材。今年,他更是比任何时候看得重要,他走的地方很远。用他的话说,近的地方谁都去,人多了,药材就很稀少,走的远些,虽然说路上耽误很多功夫,但是到了地方后,药材很多,不用特意寻找,刨的反倒而比近处多,而且药材质量好。他说得也对,近处因为人比药材都不少,寻找起来是费力,不如远的地方。月文把干完农活后剩余的时间全部用在这个上面,院里的各种药材堆得像山,金大妈每天晾晒它们都觉得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了。每一个走进这个院子的人都不由惊呼“啊,你家把山上的药材都搬回来啦!”金大妈就笑,说是月文刨的。来人就说“刨这么多药材,能值好多钱啊。”也有人开玩笑“以后不去刨了,都叫月文搬回家了,去山上找不到了。”

月文很累,每天干完农活,还要走很远的路刨药材,有时候实在觉得吃力。但是不把所有的体力都打发了留着干什么?想事情吗?想那难堪的一幕吗?还有那个“穷鬼”“穷王八”的字眼。每次夜半醒来的时候,这样的字眼就突然地冒出来,在耳朵里回荡,让他倍感屈辱,那份难过只有他明白。他暗暗发誓:一定好好干,争取活个样子给别人看看!

那一天已经很晚,月文还是没有回来。家里的人都有些着急了,月娥出去好几回也看不见哥哥的影子。

“这个人是去哪儿了?“玉文的媳妇一边追着乱跑的孩子一边说。

“走得远了,那还用说?”玉文说。

“唉。”金大妈叹了一声,看着儿媳说:“你回娘家的时候,也托靠你娘家的亲戚,咱们都嘴长些,看看那儿有合适咱家的闺女。”

“我知道的,娘。不用你吩咐,我操着心呢。”玉文媳妇说。

正说着话,月文回来了,他的背上真的就像一座山。

月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哇,我哥哥把山给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