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破碎的玫瑰梦》目录

五十五

飞泪的草 《破碎的玫瑰梦》 言情小说 2011-01-05 18:32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9101 · CHAPTER-00038183

今晚的戏确实很好,本来金大爷是要看完的,但是看了半截他突然觉得自己又有点呼吸困难,他不敢坚持着看,万一再厉害了,自己干不成活儿不要紧,连累别人麻烦就不值得,还是回家吧。

他回了家,拿出治疗哮喘的药吃了,喝了一碗开水,坐着休息了一会,准备睡觉。

这时他听见外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哭骂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这是谁呀?金大爷感到纳闷。哭骂的声音逐渐靠近,随着很响亮的脚步声,来到了院子里。金大爷想着,这又是谁呢?出什么事了?他站起来想着出去看看。还没有走到门口,外面的人就推他家的门。门是插着的,来人一边来回把门推得“咣咣”响,一边叫骂。金大爷一惊,知道是自己家出事了。他慌慌张张地开门。随着门的打开,外面的人一只脚已经踏了进来。

“好个王八羔子,欺负了人就躲在王八窝里不敢出来了?”小英娘进门就骂。她的目光在屋里搜索,想找出她的目标。

“你这是怎么了,他婶子?出什么事了?”金大爷被她搞得一头雾水。是谁招惹她了?

“什么事?叫你家那个王八羔子出来,欺负了人就算了?”小英娘靠在炕跟前,一边哭骂一边用手摁了一下鼻涕抹到炕沿根上。

金大爷心里一沉,知道是自己家的人惹了她。但因为什么他不知道。看着她的样子,金大爷心里着急,不知道怎么处理。

“这叫什么事啊,跑家里欺负人?有人养没人教的东西,算什么人啊?王八羔子,给我出来!……”小英娘看见家里没有月文,金大爷也说不出什么,她越发地生气,顺势出溜着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骂。

隔壁玉文媳妇也因为孩子睡着回来了,刚刚把孩子安顿好,就听见了婆婆房里传出了哭骂声。开始她以为是婆婆呢,可是自从她嫁到这个家里,婆婆从来就没有这样过,她不是这样的人啊。仔细一听,才知道不是婆婆的声音。玉文媳妇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她急忙出门来婆婆家。

进了门,她就看见了坐在地上骂的小英娘和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公公。她急忙走过去伸手往起拉小英娘:“你这是怎么了,婶子?有话咱起来说。”

“我不起来。”小英娘挣扎着不让玉文媳妇拉她。“叫那个王八羔子出来。”她一边哭一边骂,嘴角挂了白沫。

玉文媳妇不知道因为什么,自然觉得奇怪了:“怎么回事,起来说啊。”

“把那个王八羔子叫出来,问他。”看见身边有了劝的人,她似乎更来劲,哭的声音更大了:“呜呜,欺负人啊,没法活了啊……”她用一只手摁鼻涕,一只手在地上拍打着。

夜深人静,她的声音很大,玉文媳妇很着急,让别人知道不是笑话吗?只好好言求告:“坐地上要着凉的,婶子,有话咱说,起来坐炕上说不行么?叫人听见笑话的。”

“笑话?当流氓还不怕人笑话,我怕什么笑话?说什么?给我叫那个王八羔子出来,没人管教的王八羔子……”她的声音更高了,似乎怕别人听不见。

这下子,金大爷和玉文媳妇心中都有数了,刚开始还怀疑的事情这下得到了证实,肯定是月文和小英的事惹了她。可这种事有什么好张扬?真是的,传出去谁的脸上也不会有多么光彩啊。金大爷只好仍旧好言相劝:“他婶子,你快起来,咱好好说,行不行?”

“行你个头啊,行?看看你那畜牲小子是个什么东西?把那个王八羔子给我找出来啊……”她越发地无状。

金大爷被她噎得实在无法开口,着急、生气,但是毫无办法。

这个时候,戏演完了。戏场院的人们涌了出来,向各个方向散去。走在月文家这条街上的人老远就听见了有人在叫骂。“咦!这戏场院的戏刚散场,谁家又开始给咱‘唱’上了?”爱开玩笑的人说。这时就有人“嘿嘿”地笑,“就是啊,这是谁家在给咱们又‘唱戏’呢?‘唱’的还不赖,你听听这声音大的。”实际上,谁都知道是在骂呢。农村里的生活总是很平淡很枯燥,没有多少消遣,平日里谁家吵个架什么的,不相干的人就想看个热闹,图个开心,吵架的人气得要死,围观者里面却有人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很常见的现象。所以那些明智的要脸面的人家很少吵架,就是怕别人把自己生气的事情当戏看。人们顺着声音的来源向月文家涌去。

金大妈和月娥也走在人群里面,有人叫骂的声音她们也听见了,只是不知道是谁家。走得近了,月娥听出好像是自己家的方向传出的声音,她扭头对金大妈说:“娘,好像是咱家那里似的。”

金大妈也听出来了,而且骂的话语她也隐隐约约觉得不相当,心里生出了很不祥的感觉:“你听出是咱家那儿的声音?”

“好像是。”月娥回答。

金大妈急忙说:“快去,去找你大哥……”

玉文迈进爹娘的房门时,他爹和他媳妇正无可奈何地看着小英娘发呆呢。他对地上哭着的小英娘说:“我婶子在这儿坐热炕头呢还是咋的,有话咋不起来说?”

“我说啥啊我说,把那个畜牲流氓给我找出来……”因为她哭骂的时间长了,所以声音有些嘶哑,嘴角的白沫更多了。

门外围了一大圈的人,有人在“哧哧”地笑。

“算了,有事明天在说也行,你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看戏也看得困了,快回家睡觉。要不误了明天看戏了。”玉文说。

这时候走进来几个年轻人,对着地上的小英娘说“就是就是。”“走,咱回家睡觉,都困了。”说着,大伙儿动手往起拉她。

“不啊,我不走。我就等那个王八羔子回来……”她挣扎着不起来。怎耐好几个人拉扯她,把她抬了起来往外走。“放开我,我不走……”

小芬和弟弟在一旁不敢啃声,小英抽抽搭搭地哭,声音非常压抑,她尽量地忍着,但是忍不住。

“看看你们做的啥事?丢人背信的!”小英爹的脸黑的就像戏里面的包公。

“我就说嘛,这平白无故地找人来提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闹半天是你招引人家。去跟那个穷球打炕洞的东西,死了这个心吧你。”小英娘无法消除她的恼怒,凶狠的面孔如同一个巫婆。

“我就跟他。”小英坚决地回敬。

出现这个局面,是她怎么也没有料到的,对她来说是祸从天降。本来,她只是想把她和月文之间的这件事情一直隐瞒下去,让岁月慢慢打磨,直到她爹娘同意的那一天。没料到,晴空响起霹雳。她很明白自己的行为不是能摆在桌面上说的,所以除了羞愧就是害怕。但是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想要挽回没有那个可能了,她索性也撕开了脸面。

“跟他?他那点好,你去跟他,世上男人死光了,就剩他一个了,你离了他就不行?”小英娘眼里的怒火喷射出来。

“男人多呢,我就看上他了。”小英的口气很强硬。

“啊哈,你还就看上他了,他是天王老子还是拿什么障眼法迷了你,不要脸的东西!”小英娘冲着小英怒吼。

“他啥也不是,我就是看着他好!”小英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下。她愿意她娘打她,但是绝不愿意被她骂“不要脸。”她心里是明明白白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光明正大的,但她爱他,无法克制对他的强烈渴望,所以违背常理。她不是真的故意不要脸的,但是无法顾及,所以这是她最短的短处,是“致命伤。”“不要脸”三个字,扒光了她所有的尊严,她觉得自己被放在案板上让别人用刀子剁,而且别人是很残忍地笑着剁的。

“他好?哼哼!他好你也不用想,老娘活着一天你就一天不用想!”小英娘冷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

小英觉得自己晕,飘飘地上升。她仿佛不是站在地面上,而是在一个会活动的软绵绵的东西上,她随着晃,一阵阵地天旋地转。她很想冲出这个家门,到一个无人知晓自己的地方,永远不再回来。

“想着跟他,跟那个穷鬼?丢死人了你!跟那个王八羔子,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死了心吧你,老娘把你沤了粪也不让你去跟他!”小英娘接着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丢人”的字眼像一把锋利的剑戳穿了小英的心肺,那份疼痛不是用语言所能形容的了。这一刻她想到了死,想到了一了百了。她很想撞向那面墙,然后什么都了结了。她试了几试,最终没有那份勇气。泪无法仰止地汹涌着,模糊着视线。她也想冲出这个家门,从今以后不再见这里的任何人。但是,又想到茫茫的世界何处是自己的容身之处?自己能去往哪里?她胆怯了。

在这里,有必要解释一下。因为在现代人的眼里,小英的恋爱受到这样的阻挠是不可思议的。要知道,每个时代都有它特定的时代局限性。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农村,人们对自由恋爱还是无法接受的。农村少女,她们也没有文化,绝对不可能有现代人的观念。像外出打工,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概念。离家出走,在那个偏僻的山区也是没有过的事情,她们不敢。说什么自由恋爱,那更是笑话。就算你二十万分的愿意,家里爹娘不同意,你也休想。你如何去领取那个结婚证书?还有说什么私奔,好像也是绝少有人去做的事情。

“真没想到家里养了你这么个东西,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还不如我当初就把你按尿盆里淹死,省了你给我丢人现眼。怎么就想起了跟他,他那点好啊!”小英娘不住嘴地骂。

“他不好,我也跟他了,死了也跟他!”小英气往上撞,也有些口不择言了。既然撕破了脸皮,也没有遮掩的必要。

“跟他?死了也跟他?我叫你死了也不用想!今后你就死在家里也别想出去!”小英娘觉得自己眼睛里都是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