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岗
天黑了下来，指挥连在一个破旧的厂房里宿营了。团部设在离他们二里多地的一个村庄里。进入国境的第一仗打的不错，炮团因此受到了师一号首长的表扬，并报请上级为他们请功。由于师炮团的有力配合，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落在几个目标区，有效的杀伤了敌人的有生力量。三个团的步兵在较小的伤亡下，歼灭了越军一个加强团，俘虏越军二百多人。除敌团长等少量敌人逃脱之外，几乎全部被歼。指挥连除了三排八班副郭东七被地雷炸断右脚之外，没有人伤亡。全连吃晚饭的时侯，范大年站在全连战士面前说：“大伙吃着饭我说点事。这两天的仗打的不错，团首长也表扬了咱们，入境这几天，全连任务完成的都很好，除了个别同志受伤之外，全连没有其它伤亡，这一点值得肯定。但是千万不能大意，师运输队的伤亡就很大，不但人员有伤亡，车辆物资也有不小的损失。一定要克服麻痹情绪，不要认为炮兵在步兵后边伤亡就会小，这种观念可是要不得。师里有个通报，说的是兄弟部队的一个步兵连，在山谷中宿营时哨兵睡着了，被敌人的特工人员偷袭，伤亡了一个排。我知道大家都很疲劳，但是大意不得。从今天开始，在驻地周围加双岗。一小时一班岗不算长，再困也要坚持一下，要明白你的失误可能会给全连战士的生命带来危害。连里也会专门安排干部晚上查岗，哨兵不要站在明处，这样很容易被敌特发现。一定要躲在喑处，便于观察的地方。不要留观察的死角。两个人要分散开，尽量不要活动，也不要抽烟。交岗的时候不要一起回来叫岗，留下一个人，另一个人也要轻手轻脚，尽量少暴露目标，你不知道树林里是不是有枪口对着你的脑袋。”
连长讲完了，指导员张侠又做了补充：“各排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不能因为打仗了就放松了思想工作。各班要注意总结，把经验和好人好事记录下来，将来战事结束之后，还要总结汇报。连队党支部欢迎大家提出火线入党申请，支部会随时讨论和考察每一个入党申请人的表现。利用休整期恢复体能，抓紧时间休息。”
吃过了饭，连长范大年就和指导员去团部开会去了。临走的时候，范大年向各排交待：派出两个岗哨，其它人员早点休息。
今天轮到一排头一班岗，张二龙安排陈石娃和李来顺出头班岗，顾铁军和徐光正出第二班岗，剩下的人和他出第三班岗。张二龙告诉李来顺和陈石娃不要用班里的枪，到连部去领枪。徐方正打开了背包，把被褥铺好，挨着顾铁军躺了下来。徐方正忽然想起来有两天没写日记了。他坐起来，厂房里只有一盏马灯挂在门口的位置，灯火开的很小，在这个几十平米的旧厂房里，实在起不了多大作用。
顾铁军：“方正，还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该咱俩上岗了。”
徐方正：“你先歇着吧，一会我叫你。”
“你叫我干吗呀，副班长会来叫的。”
徐方正：“我两天没有写日记了。”
“明天亮了再写吧，这黑灯瞎火的，也瞧不见呀。”
见厂房里的人都睡了，徐方正拿出日记本，走到挂马灯的地方，借着微弱的灯是开始写起来。
日记写完了，徐方正估摸着时间还早，就合衣躺在了地铺上。这是入境以来第一次打开背包正式睡觉，前两天因为有任务，他们除了在观察所临时打个盹，就是挤在车上，迷糊一会儿。躺在铺着稻草的地铺上，闻着稻草的清香，徐方正觉的这似乎不是在战场，而是在田间的田垅上休息。他闭上眼晴，马上就睡着了。睡梦中，他好像看见他穿着军装，背着冲锋枪走在天津的和平路上。顾铁军在远处喊他：“方正，方正！你不是总想骑马吗？我从通讯连借了一匹马，是你最喜欢的阿拉伯种，你骑着它回家吧。身背钢枪，骑着高头大马，多威风呀！”徐方正接过缰绳，一下子跨上马背，他坐在马鞍上，双腿轻轻一夹，跨下的战马狂奔起来，他忽然清醒了，这是在大城市，撞到行人可怎么办。他拉了一下马缰，马一下子慢下来，马蹄踏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响声。马路上所有的行人都停下来看着他，看着这个风尘仆仆，来自远方的士兵。交通警察远远的就打开了绿灯，还指挥所有的行人和公共汽车为他让路，五十多岁的交警站在马路中间的指挥台上，还向他敬了个礼。他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还了个军礼。马路边有个大爷看着他问道：“小伙子，你是从哪回来的呀？是从前线吧？看样子，你们这仗打的不行乎，我这个当年的老八路像你致敬了。”大爷举起手行了一个老式的新四军军礼。马上就要到徐方正上高中的学校了，学校正好刚放学，学生们从大门口涌出来，看见他都站在马路两侧鼓起掌来，徐方正打算骑马走进学校，在操场上跑一圈，但是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没有骑过马，他怕马匹失控发生危险，那他可就出洋象了。他转过身冲着学校门口的同学们敬了一个军礼。有同学认出了他：他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徐方正点了点头，正要离开，看见人群中站着的吴哓雪。吴哓雪挤出人群，要牵他的马。
徐方正说：“你怎么在这呀？”
吴哓雪说：“今天是咱们学校建校二十年校庆，你忘了？”
徐方正：“校庆？没人通知我呀，我怎么知道今天是校庆。”
吴哓雪：“那你怎么骑着马回来了，你不是炮兵吗？应该拉着大炮回来，那才叫威风呢。”
徐方正对吴哓雪说：“先跟我回家看看。”
……这时有人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下了清醒了，只见李来顺背着枪站在他的面前，对他小声说：“准备上岗了。”他坐了起来，伸手去拉睡在旁边的顾铁军。顾铁军睡的真死，他推了他好几下，顾铁军的呼噜才停下来：“铁军，上岗了。”
李来顺把背着的冲锋枪交给徐方正：“枪里有子弹十发，已经上了膛，关了保险。口令是铁锤，回令是反击。陈石娃在营地东边的山坡上。”
徐方正和顾铁军走出厂房，来到五十米外的山坡上。山坡上有一些低矮的灌木，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指挥连营地的全部。他们走上山坡，并没有看见陈石娃。走上坡顶，从一丛楠树后边传来了陈石娃的山西话。
“口令！”“
铁锤。回令。”
“反击。”顾铁军走过去，接过陈石娃的冲锋枪。陈石娃说：“枪里有十个弹呢，子弹没上膛，保险关上了。”
“没什么情况吧？”徐方正又追问了一句。
“没发现啥情况。”
陈石娃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对他们说：“这是主岗，副岗在五十米外的河边的小房子前边。”
“明白了，快回去歇着吧。”
见陈石娃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徐方正对顾铁军说：“你就在这吧，我到那边去。”
徐方正背着冲锋枪顺着山坡来到副岗的位置。他靠在一株芭蕉树的下边，向四外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岗位设的有点偏低，正好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视线，使他和主岗无法相互勾通，也不便于观察。徐方正向上边移动了五米，在这个位置上正好能观察到主岗周围的情况，又能打开视界，能极时发现山坡后边的情况。
今天晚上的天气不错，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广袤的山野在月光下显现出层次，一阵夜风吹过，周围的树木都舞动起来，发出唰唰的响动。一条小溪从山间穿过，月光反射在溪水里，弯曲的溪水尤如一条项链，挂在静谧的山谷之中。远处不时有一两声鸟啼传来，徐方正感到了一丝凉意。望着天上的月光，徐方正忽然想家了。此时的父母和妹妹正在遥远的城市里安睡，当然还有吴哓雪。是呀，因为有我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才有家人的安睡。想到这些，他从心底产生了一种自豪感。亲人们此时应该知道自己参加了这场反击作战。在他们的部队进入另一个国家的边境时，中央人民广插电台已经郑重向全世界宣布：中国人民解放军奉命进行自卫还击作战。那一刻，亲人们会马上想到自己，马上想到两个月没有接到自己的家信的真正原因了。也许，随着战况的不断深入，他们又在为自己耽心。
徐方正肩枪站在岗位上，四外寻视，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从团部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枪声和爆炸声。团部和指挥连的营地有三里地，中间隔着一座小山。枪声越响越激烈，但从枪声判断，双方投入的兵力不多。肯定又是零星特工或是民兵之类的骚扰。连长和指导员去团部开会还没回来，值班副连长李石头跑了过来：“谁的岗？”
徐方正回答：“我，一班徐方正。”
“哪里打枪？”
“应该是团部方向。”
两人对话还没传束，几个听到枪声的排长也提枪跑了出来。还没等他们研究出对策，枪声忽地停止了。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好像是谁在不过年节的时候一时起兴，放了一挂鞭炮，外加几个二雷子。然后，听完响，扭头搂着老婆睡觉去了。李石头望着团部方向自言自语的说：“也不知道连长他们怎么样了。我打个电话问问。”
经询问团部总机才知道，是几个越南妇女对团部发动了袭击，除哨兵牺牲外，还炸坏了团首长的一辆吉普车。由于团警卫排出击极时，很快打退了娘子军的攻击，弄击毙了一名女队员。正在开会的营连首长无一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