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秘密都有盖子,想揭开它,得有足够的力量才行
如今,山炮进城,爱找小旅馆,便宜就是舒服。
窗外是一条小街,女人的高跟鞋敲打在路面上声音,如同敲打房间的门声。二嘎子和二刘儿喝着闷酒,不时的被这种声音所吸引,他们都希望能有半夜“鸡”叫。但令人失望的是,匆忙入住的却是一家不吃“鸡”食的店。老板是一个正气凌然的老头,断然拒绝领“鸡”入住。二人只好以酒泻火,商定明日另寻别处狂欢一场,后日起早,坐“一溜烟”,晚上就能钻自己的被窝了。
二刘儿酒后犯困,粘上枕头就打起了鼾声。二嘎子确全无睡意,习惯性的幻想心事,这是他多年来的催眠曲,也是他精神依赖的鸦片。幻想也要有个主题,想飞,就得先飘。想女人的主题实在太多了,编成书,够开书店了。想起小色鸟儿来也只是一闪而过,心里没有他多大的空间,所以就没有太多的感动,这都源于那俩大色鸟儿的无情,送与他的绿帽儿造成的恶果。如果,今天他看见的是一个,可怜楚楚,生活在俩鸟爪子阴影下的受气包时,他可能会激起血脉亲情,可小色鸟儿一路神气,猥琐,恶毒,继承的是肮脏的衣钵。他把小色鸟儿踢出了幻想的空间,把另一个值得他挂念的血脉拉了进来。他希望这个血脉是纯净的天空,能容纳下万物亲情,他的种子,应该是一株山巅上的青树,挺拔傲骨,正直无畏。
城市天空总是不够晴朗,飘的云彩也不如山里的白。二嘎子不知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里,云儿在飘散,朦胧与混沌相溶,一片模糊。而后又渐渐的变得清晰起来,开始如电视机屏幕大小,足见的扩散开来,他不知觉中就置身其中了。
她说:“你叫我、会儿吧!开会的会儿。你就叫、野驴儿好了,能唱歌儿,还能骑着遛弯儿。”他高兴了,冲着无边际的大草原就唱起歌儿来了,可发出的声音,分明是驴叫。他惊醒了,原来那驴叫是二刘儿的鼾声。二嘎子气恼的从床下抓起一只鞋抛了过去,二刘儿大概在做着春梦儿,把鞋马上搂着怀里翻了身,接着梦茬玩耍去了。可二嘎子消失的梦境,不会再接上了。不管他如何朦胧加混沌,那个梦境始终也没在出现,他感到惋惜,那是他多少年想要借着梦香,去追忆那段消魂时刻啊!看来缘分的天空里,根本没有他什么“鸟儿事”。只有醒着来回忆那段往事的消魂细节,多少回吧嗒吧嗒嘴,口苦泛酸,他悔恨自己那时不够聪明,没有狐狸的智商,狼的狠毒,如若把她骗到山沟的窝里,自己也不会孤单到如今了。幻想!其实是不可能的,别人家里的母鸡,不会在他家贫穷的窝里打鸣下蛋的。
那时的“会儿”就是个“鸡冠子”,是市机关后勤主任。机关的后勤保障,领导的吃喝拉撒睡,都归她管理。
那时的二嘎子,只是个没钱闻花香、只能在一个商业供应站、当临时装卸工混吃喝的穷光蛋。
和会儿相识,是在国庆节的前夕。会儿很牛,天生丽质,长颈鹿的脖子挺的高贵。开着单位的桑塔纳轿车,神气的像个阿拉伯公主。站长不敢怠慢,照单出货,后座及后备箱装的满是烟酒糖茶,领导的节日礼物,都是她亲自送上门。她让站长给配一个装卸工,帮她楼上楼下送货搬运。二嘎子幸运的成了配送郎,坐着车走,坐着车回,还有美妞相陪,自然是美。
开始二嘎子并没有非分之想,知道这个美人的背后,有个当官丈夫,断然不可欺也。而且,美人也是傲如天鹅,对任何男人都是不尿一顾。他这个黑了吧唧的山炮,更是马尾巴毛提豆腐,没法提了。
有转机的是那一天,会儿只装了两箱五粮液酒,说是给一个大干部家送去。车到了一座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的门口停下来,二嘎子搬着酒箱跟着会儿进了院子,一楼的门也是半开着,二嘎子很奇怪。这样的人家一般都有看门的更夫,或者保姆之类的服务人员。会儿也感到很奇怪,见客厅里没有人影,便轻声鸟语般叫着“阿姨、阿姨在家吗?”听没人回应,她大着胆子推门进了客厅。二嘎子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么华丽如殿堂的地方,天蓝的地毯像画儿一样绣着鲜艳的牡丹花,四周摆满了样式新颖的真皮沙发,墙柜里摆放着不计其数的花瓶古董,古色古香的韵味至今,他都难以忘怀。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猫叫声,时而掺杂着女人的惊叫,猫的叫声有些不正常,略带着人的笑声。女人的叫声越来越惨烈,猫叫声也变得越来越像男人的凶恶狼嚎。
会儿害怕了,身体直发抖。“是不是进贼啦?你快去看看!”说完她跑到桌前抓起电话,但不拨,等着二嘎子的消息。二嘎子迅速而敏捷的上了楼,听声音是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里发出的。女人的救命哀嚎声,此起彼伏,奇怪的是叫声不是很大;而男人的猫嚎声却是明显高过女人。其实,二嘎子是愣头青,玩女人也是,根本没有玩出花样来,野鸡打鸣并不都是在下蛋,野猪啃苞米先咬断杆在下嘴,黑瞎子劈苞米先夹在腋下,各有其道。经事后分析,他和会儿一致认为是一种超前的性游戏。
二嘎子破门而入,见到的情景令他惊讶而恼怒。只见一个醉醺醺的老色鬼上身裸露,正把一个赤条条的女人骑在身下,左手抓着女人的长发,右手凶狠的打着女人伤痕累累的屁股,整个一个骑马奔驰的架势。地毯四处一片狼藉都是被扯下的女人衣服。老色鬼野性正欢,忽听有人闯入,仓惶起身回望,二嘎子以贴近老色鬼身旁,挥拳就打,几下山炮拳便把老色鬼打晕在地。二嘎子还想练练脚功,那女人却不顾自身赤裸紧拉住二嘎子不放,哀求道:“不要打了,他酒后失德,经常借酒发疯,我已习惯了。”二嘎子见这女人可怜楚楚,白净的皮肤却是伤痕累累,想是老色鬼的杰作。“谢谢你帮我解围,不知你是哪位呀?”这时会儿神情紧张的进了屋,“阿姨,我们是送酒的”。会儿从地上拾起一件衣服赶忙给她披上,二嘎子并不尴尬,赤裸女人见的多了,也不在意。会儿可在意。她让二嘎子出去,好给那女人穿衣服。而那女人摆摆手对会儿说:“这种事被你们撞见了,丢人哪!希望你们丑事不可外扬啊!就当没看见,快走吧。”
“那这咋收场啊?”会儿是聪明人,是怕以后遭到报复。
“放心吧,我有办法,就说是有贼进入,英雄救美了”
二嘎子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头仔细打量那女人一番,的确是漂亮,虽然以是中年,但不失优雅风韵,波浪起伏的的身材,光滑柔嫰的肤色,色姿诱人,喻食可餐。如果不是伤痕累累,真是一等的赤裸美女。
会儿比二嘎子还“色”盲,虽为人妻,却没有尽兴的绽放过花蕾。难怪,丈夫是家族里的独子,从小在女人堆长大,看女人如同姐妹。和会儿行房事极少,只是交公粮、尽义务糊弄事。开始会儿以为男人都是这德行,阴盛阳衰的时代,一统天下。后来却发现,丈夫有同性的倾向。由于丈夫的家族在社会中地位显赫,他也是借车行路,官起速升。会儿也是考虑到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利益关系,只能和他相濡以沫,洁守名望。
然而,自从发生了拳打色鬼事件后,二嘎子才幸运的进入了她的视线。她看二嘎子,就如带着山野之风的一头野驴,和丈夫形成了明显对比。一个是文儒如水,一个猛楞如兽。一个把狡诈当智慧,一个把直爽当真理。
论人生,丈夫比二嘎子活的精彩,论生活,二嘎子比丈夫活的快乐。她也想要精彩,也想要快乐,矛与盾的结合是要付出代价的,她希望不是一种危险的游戏,尽最大可能,不招惹是非。
一次,会儿往自家送米、面,把二嘎子叫去帮忙。二嘎子有力气,腿也快,上楼时,会儿忙着开门,不小心把脚扭了。二嘎子来了机会,把会儿像自己媳妇似的抱上楼,扔上了床,也不容她说什么,伸手脱鞋扒袜子,一阵搓、揉、捺、掐,还没等二嘎子摸搜够儿,会儿的脚丫就好了。二嘎子后悔自己动作太快,浪费了一次上床前的热身机会。
其实,会儿在他抱着上楼时,就有了性冲动。但她能控制自己的春心,自己和丈夫的名望、及丈夫政治的前途,都在于她的内裤是否松紧而决定的,她在艰难的忍耐中。
女人的情感是复杂的,似网络一样四通八达,如果男人掐不住她性起的脉搏,掌握不住火候,那她的情感就会移转它方。会儿在手脚相触的时候,产生的却是另一样的情素;她很欣赏二嘎子的双手,既能劳作,又能释放温情,攥起来就是武器,用起来就是英雄。而二嘎子早以性起难痒,抓起会儿脚丫时,就想一口含在嘴里,但在揉搓的瞬间里,他想到了对梨花的粗暴,他尝试起来温柔与浪漫,阴差阳错,浪费了一次消魂的机会。
那一次也是同样的浪漫,二嘎子渴望的前奏曲终于迎来了响声。
那天,会儿意外的去找他,邀请他上饭店。二嘎子受宠若惊,飞也似的去了。酒席宴上,会儿告诉他一个好消息,自己的丈夫又高升了到了秘书长地位。是老色鬼帮得忙,目的就是堵住会儿的嘴,丑事不可外杨吗。请他吃饭就是感谢他勇敢的拳头,能打出一个秘书长来,可是千古奇闻。酒意朦胧的会儿不拘小节的抓起二嘎子手,竟然亲吻了好几口,可还是不愿撒开,对他哀求说:“也打我一拳吧!好运也能一定降临你的身上、升官、发财、娶老婆”。二嘎子自豪的“性”起,借着酒兴回应道:“好哇,等会儿我喝高了,就把你这个大美人打昏了,抱回去做老婆,那时你可别怨我犯驴性,后悔也没用了。别看二嘎子平时心粗,这回却变得心细如丝。他觉察出,会儿有了渴求的东西。
会儿爱吃羊肉,说是驱寒耐热、美容人俏。二嘎子认为狍子肉好,能滋补壮阳、多吃年少。会儿说,没吃过,那回弄点尝尝!酒桌上的戏言,二嘎子当了真。
那天下了一场小雪,而后又晴了天。阳光照在雪地上,如镜子般反光。视觉受到影响,一辆卡车撞翻了一挂毛驴车,老板子受了伤,毛驴英勇牺牲。傍晚,二嘎子下班回住处,发现了路边的死驴,心里一灵动,燃起了吃驴肉的心思。他自小就是见肉如狼,属食肉动物的。今天正好没有下酒菜,便回住处拿了把菜刀,跑到死驴哪儿一看,有些傻眼,刚才还是四条腿,一会儿的工夫,少了三条腿。是有人皆足先登先拄着拐跑了,还好,手下留情剩下一条腿。二嘎子贪婪,把整驴放到车上,连车一块运回家里,给老板子留下的只剩一泡驴屎。
连夜二嘎子扒驴皮,点火煮肉,哼着偷猪贼的小曲:
你忙活了一年啊,
我忙活了一宿呀,
最后给你留俩臭猪手哇。
晨光初照,二嘎子以酒足肚儿饱。
初品驴肉,他感觉有点像狍子肉,味道很是鲜美。有人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果真不是传说。他想起了会儿,要吃狍子肉滋补。便有了李代桃僵,指驴为狍的想法来。骗她入窝,说不定还能弄出个色情故事哩!
借酒、劲足、胆量高,他顾不得休息,跑到机关门口等会儿上班。也该事成,会儿的丈夫出差开会,至今未归。会儿独守空房,正烦冷清,就接受了二嘎子的邀请。
二嘎子租住的房子在江边,是原来打渔人家的临时住房,孤零零的,附近没有人家,房前是一片树林,房后是江水滔滔。二嘎子喜欢清静,这里有着山沟里的景色,夏天,天热时是二嘎子最惬意的时光,江边钩鱼,树林里纳凉,既逍遥又自在。可冬天就只能把土炕烧热,躲在屋里猫冬了。不过他倒是想过,把这里当淫窝在合适不过了,没想到今夜就幸运的实现了。
太阳刚落西山,鸟儿归了巢。江水结冻,风吹萧萧,树林开始了喧嚣,仿佛在招手,仿佛在欢笑。
会儿,如约而至。钻进这茅草房,她感觉回到了解放前,赤贫的一无所有,溜光水滑。她反倒感觉良好,新奇探幽,做回贫苦的妇婆,体验一下,以后好思苦记甜,好好生活。
二嘎子把炕烧得很热,没有饭桌,就把酒菜摆在了炕上。没有电灯,只点了个根蜡烛照亮。会儿脱了外衣坐在热炕头上,越发感到了浪漫的气氛。二嘎子倒上酒,举杯邀美人同饮。会儿也不客气,说说笑笑,喝酒吃肉。今天,会儿穿了件粉红的毛衣,火炕的炙热,使她热汗直流,见二嘎子早已脱去毛衣,只剩下了背心,双臂的肌肉,疙里疙瘩,极有山野之风。看得会儿心如猫抓,性情顿起,她矜持忍耐之时。二嘎子也是性火燃起,便叫会儿来他这边坐,凉快。会儿也不推辞,当身体靠近二嘎子时,二嘎子就势搂住会儿的肩膀,帮她脱去了毛衣。里面是一件雪白衬衫,二嘎子能看见她下巴下的洁白胸脯,再往下就是鼓胀肉团团了。二嘎子耐不能持了,他撕扯开她衣服,扒下裤子,一切都烛光中进行了合奏曲。
一夜的浪漫,让会儿感到了从来没有过快感,淋漓透彻的绽放出了全部花蕾。
燃尽的蜡烛,把朦胧还给了月夜。会儿已经筋疲力竭,她从炕头爬到了炕梢,她呻吟着、逃避着二嘎子野性的力量。最后她爬到了炕角,围上棉被,再一次把自己保护起来,才向二嘎子求饶。
太阳照样升起,雪照样反光。
在和二嘎子缠绵了两个多月后,会儿怀孕了。二嘎子播下种子开始了发芽,成长。
会儿提出了分手,不是会儿绝情。他名义上的丈夫需要名望,以维护自己和整个家族的兴旺。丈夫很豁达,把二嘎子种子当自己的种子一样看待,表示将用亲情呵护一生。
会儿也将回归她原有的生活之中,她要有把自己窝筑得更好,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二嘎子走的那天,天空飘起雪花。会儿送他,没有露出一点伤感,反而,还高兴的拍着肚子说:“我要给孩子起一个带雪花的名字,当你看到雪花时候,你别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有还你的一颗种子,在快乐成长着。”
二嘎子也没有伤感,就把这段风流艳史深埋了在心里。
他告别时对会儿说:“你借了我的种子发芽,可别忘了给他浇水,让他长成一棵大树哦!”
会儿笑了,叫了声:“野驴儿,你永别吧!”
二嘎子也笑了,他在风雪中消失了身影。
十七年的风雪,在二嘎子心里始终没有停歇过,飘飘又洒洒,他坚守着若言,将永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