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李相走后不多时宫里就来消息说宣梓延郡主进宫,习见一听,撇了撇嘴,躺床上对临伯说:“我慎得慌,腿脚不听使唤似的,这会却是不想进宫去。”
临伯想着郡主刚回相府这么会宫里就来了两道圣旨,风尘还没洗掉人肯定累,遂回前堂告知前公公,说梓延郡主这会正发烧,身体虚弱,不便进宫。前公公前几日刚挨了李相夫人一巴掌心有戚戚焉,领了话就匆匆回宫复旨了。
习见一个人窝在自家院子里煮茶,一院子的竹青色铺满了整个梓潇院。歪坐在竹塌上,手里的茶盏冒着一股子热气,腾腾地仿佛龙跃虎啸的模样。
李相夫妇二人去皇宫已有两天时日了,梓延眉心微蹙,心里焦虑不堪,这么久了怎的还不回府呢?
梓延心头有些泛酸,扔了手中的茶盏,炽热的茶水碰上冰凉的地面发出“嗞嗞”的响声。
临伯一直守在梓潇院,待梓延走进房里眼中的温顺模样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厉阴霾。
梓延坐在窗前看院子里大片大片的竹,苍翠的叶子在风里飘扬出柔媚刚硬的舞姿。竹本清高,风骨极好,种在这院子里倒也应景。
轻儿慌慌张张的跑进院子里,嘴里大声喊着“相爷夫人回府了”,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裙摆,姿态不雅的跌倒在地上。
梓延一听,一个纵身翻窗就出了院子。
大堂里李相和夫人端坐在上位。梓延蹙眉,防备心顿起,安安分分的行了礼,内心疑虑丛丛。
李相姿态端正,李夫人见梓延进来便要上前去拉她的手,多日的相思化为眉间的轻愁。李相咳咳两声,把李夫人伸出的手给硬生生的咳回来了。
李相背着手踱到梓延面前,翻手给了梓延一道圣旨,梓延暗道一声好手法,伸手接了过来。
眼风轻扫便知晓了圣旨的具体含义。大致就是过不了多久齐泽皇上大寿,要举行隆重的寿宴,美其名曰说的与百姓同乐,其实暗地里是怎么回事朝堂上的百官也都心知肚明,无非也就是想为自家儿子选媳妇。
齐皇四哥儿子如今只有三皇子和四皇子许了亲事,最有实力的太子和二皇子均未立妃,当然会惹得百官竞相争夺这两个后宫女人的宝座,怕到时候又是一番好戏上演了。
梓延不置可否,她对这些个没啥兴趣。李相巍然道:“梓延不想的爹爹便不会为难梓延的。”李夫人妩媚的双眸瞬间含了包泪,声音颤颤的喊道:“相爷。”
梓延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敢情皇帝老儿将她爹娘扣留在皇宫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李相做出一个选择啊。
当今齐泽皇帝有四个皇子,大皇子李谋系齐皇宠妃王氏所出,王氏乃太守王庭海之妹,李谋在一年前被敕封为太子,这李谋为人阴险狠辣,行事风格果断独绝,朝堂上有一大片的追随者。能与李谋在朝堂上分庭抗礼的只有二皇子李益,他与四皇子李怀均系皇后唐氏所出,为人性情温和,不与人结仇,但心思细腻,极宠与自己同出的弟弟李怀。三皇子李慎自小便失去生母,皇上怜他,便将他与当朝骠骑将军蔡仲之女蔡碟雨定了娃娃亲,李慎也自小便跟了蔡仲在军中习武术和兵法。四皇子李怀是四位皇子中最如沐春风的,如玉光洁的脸庞,生的飘逸出尘的气质,半年前齐皇将太守王庭海之女王卿满许给了他,齐皇念着小儿子无心朝堂之事便一心想要他过个好日子,不想刚许亲不久四皇子李怀便无故失踪了,急的齐皇和唐皇后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日日吃不好睡不好。想着小儿子不知所踪,唐皇后日渐消瘦,整日窝在自己的朗月宫里吃斋念佛。
李相向来在朝堂上不参与太子与四皇子之间的皇位之争,他手握齐泽三分之一的兵力加京畿守卫三千,如他左右不动摇,那么太子与四皇子之间的实力悬殊不会很大。这次梓延回来,若皇上下旨要梓延嫁一人,那李相不想参和进来都难啊!这是在逼着李相做出选择啊!
一想到李怀,梓延的心里就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下是如何解决她这位刚认识的爹爹的烦恼,也只有把那股子情绪给生生压下去了。
梓延清风般的笑了笑,李相愣了一愣,十多年了自家女儿的风采竟是不输夫人当年,心里涌出一股自豪感。梓延清清喉咙,咳了两声,“既然是皇上下旨,爹也不必过多担心,梓延当然是要进宫为皇上贺寿的,任何事梓延都知晓些分寸,请爹娘放心梓延。”
李相望向远方悠然的叹了口气,声音几不可察,“如若不卷入这场争斗便罢了,真进来了,爹爹也是要保你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