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8、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一家人围绕婷婷的高考去展开一系列的奔波。郭延年每天苦着脸开始托朋友打听本省录取线和省财大调档线,从副校长到校招生办以至学生处,挨着个他都找到了。见人就堆起笑脸,就跟解放前地下党找组织接头对暗号似的,兜里装着两千块钱,随时准备请人吃饭。
杜心蕊感觉是绝望的感觉,这几天,她没来由的就想发火,但一看婷婷那可怜样儿,心
里便像针扎似的痛。
万般无奈之时,总会有意外的消息。这意外的消息来自弟弟晓军那里。电话打过来,晓军有些着急地对杜心蕊说,姐,婷婷上学的事,我看还是花钱自费走吧,今年不走,明年更难,已经是这样了,你急也没有用。今天上午,教委的一个朋友对我说,花钱走可以,天津轻工学院自费生要赞助费四万块,你和姐夫商量一下,尽快给个回话。
四万块,打死我也拿不出呀,而且轻工学院又不是重点院校,怎么这么黑呀!杜心蕊心里的承受力有些顶不住,便马上打电话跟郭延年商量,其实找郭延年也不过是个形式,郭延年平时花钱还得听她的。郭延年沉吟了半天说,这么贵还不如再等等看。
杜心蕊说,我也是,索性咱不上了,干脆让婷婷再复读一年算了。
晚上正烦着时,电话响了,杜心蕊条件反射般跳起来,大声说,谁也不要接,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郭延年看看她,还是接了,听他说了几句,然后对她说,找你的。
找我?这种时候谁还会找我?
她拿起话筒,一听却是梁瑞云的声音:心蕊呀,我看分数线出来了,也不知道你家婷婷考得怎么样?
梁科长的问候,让杜心蕊有一种被咽了的感动,她看一眼婷婷,婷婷悄没声回自己屋里去了。
梁科长你真费心了,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关心我们家婷婷事。
心蕊,你这是怎么说的,婷婷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嘛。说说吧,考得怎么样?
杜心蕊说:咳,瑞云,你是不知道,今年可真背呀,这次我们家婷婷没发挥好,真的,我没蒙你,差十几分呢,这可怎么办呀?重点线不够,本省的普通大学她又不想去,瑞云啊,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吗?这天塌地陷的,我他妈都不想活啦!
梁瑞云安慰她说,你也别想那么多,现在大学扩招,差个十几分花钱上自费算了。我弟弟的老丈人就在省招办,你把婷婷的考号和考分告诉我,等回头我让他给问问,看能不能走自费。
杜心蕊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心情稍稍安静了些。其实,她对梁瑞云的帮忙也没报大的希望,想想自费花钱肯定少不了,没个三五万的,能行吗?但毕竟人家是在关心你,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第二天,梁瑞云打电话来,心蕊呀,三万块去哈尔滨工程大学,专业是自动化,怎么样,你和家里人商量一下,要去下午就拿钱,我弟弟说,人家都排着队呢。
杜心蕊觉得上不上在婷婷自己,婷婷一心想复读,于是就和郭延年合计一下,最终还是婉言谢过人家,把这事又搁下了。
关健不在花钱不花钱的问题,关健是婷婷原来的学习并不差,这样花钱上大学,不是被人耻笑吗。这么一想,心里就越发烦得厉害,看到婷婷在家里呆着看书,不免心里有些发酸。唉,也许我杜心蕊的命运就该如此吧。这天,她觉得肚子痛得厉害,忙到厕所去看时,裤衩上已沾了一滩黑血。此时她倒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慌,反正就这样了,死了也省心了。她出来对郭延年说,我这下完了。说完就倒在床上。
……
过了好久,她似乎是隐隐约约听得婷婷在耳边的呼喊,睁眼看时,郭延年正抱着她往车上放。到医院一查,、确诊还是子宫肌瘤大出血。医生对郭延年说,手术吧,不然很难办。
杜心蕊一听,立刻说,我不做,郭延年你跟大夫说,保守治疗行不行?
郭延年说,都什么时候了,你是要命还是图省这俩钱?
杜心蕊流着泪说,婷婷上大学还等着用钱,复读也得钱呀,你不知道吗?
婷婷在一边跺着脚喊,妈,我今年没考好,反正要是花钱我不上了,妈妈,我不是早跟你们说好的,再埋头复读一年,等明年,我一定能考上!妈,你就同意手术吧。
看着女儿那稚嫩的脸,杜心蕊一脸愧疚,她哽咽着声说,婷婷,妈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