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为了方便,小英和小秀还有另外的一个嫂子住在她们做饭的地方。小英没有想到给这些人做饭会这么累,这么紧张,天天需要早早地起来。因为白天的时间过于短暂,去挖山洞的人们要赶时间,天一明就要吃饭,所以做饭的人更要早起。每天清早,屋里总是雾气腾腾的,昏暗的煤油灯在朦胧的雾气里只是一点光晕,看什么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她们很紧张,生怕到了天明饭没有做熟,耽误干活的人吃饭可是大事,那么重的活儿,吃不好饭那来的力气?好几十个人呢,实际上做饭的人更辛苦,比去开山的人一点也不次。起的早是肯定的了,还有睡得晚。在众人吃完饭以后,收拾洗涮需要很长时间,还有害怕第二天时间紧张,来不及,所以晚上要把第二天做饭的材料准备好,比如第二天早上是做发面干粮,在晚上就要把面肥伴在面粉里和好面,放在温暖的灶膛里面有微火的锅里,这个时候天就很晚了。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早起,收拾好了三个人就赶紧休息。每天三顿饭,很少有清闲的时间。
天气很冷了,人们吃水是在大河里挑。小英她们做饭需用的水多,每天的早上小英和小秀都要挑着水桶去挑水。因为天气寒冷,水面冻严实了,所以人们是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用工具凿开了一个冰窟窿,挑水的人就从冰窟窿里面往外打水。小英和小秀都围着很厚的围巾,但寒风仍然从领口灌进了身体,冻得瑟瑟发抖了,更不用说露在外面的脸,那风就像锋利的刀子在剐,硬生生地痛。每次走在冰上,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滑倒。其实倒不是怕摔了自己,还有水桶呢,要是水桶摔漏水了,就是很大的麻烦。从冰窟窿里面打上水来的时候,她们都是很小心,尽量不让水洒在冰上。因为洒在冰上的水流到脚底的时候,鞋底马上就和冰粘在了一起,走的时候脚下的鞋底就像是铁,而冰就是磁铁了,还发着粘,走着费力不说,还有一种很古怪的感受。但是真的不让水桶里面的水洒出一点,那也是办不到的。每次两个人都是带着脚底这个很奇特的感觉往回走,那怪异的感觉好像有点痒,有时候实在想笑,但是都尽量地忍着,因为一笑,身上就没有了力气,这水桶就无法挑了。
尽管是这样,小英没有觉得有多么受罪,因为有月文在。也许有的人来这儿是为了那几个工钱,但小英绝对不是,她纯粹是为了守护她的爱情。实际上他们根本不可能单独在一起待的,但是每次吃饭的时候能看到他,在月文来盛饭的时候能说几句很简短的话,这已经足够。尽管话少的只是几个很平常的字,但是在他们看来,每个字里面都包含着无尽的内容,绵绵的情愿蕴藏在其中,这些内容在他们心里温暖着,温度正好能坚持到下次吃饭的时间,然后是再一次地升温。他们被对方炽热的爱恋包裹着,没有丝毫的熬煎,这就够了。
晚上,有时候别人都发出了鼾声,月文却毫无睡意。他发现,只要是阳光充足的日子,他的被子就是晾晒了的。就这样,虽然是累了点,但他内心是满足的,甜蜜的,因为他有心爱的人给予关怀和体贴。冬日的天气太短,他们是天明就去吃饭,晚上散工天色就暗了,吃完饭已经黑了,然后大家就都回住的地方休息。他是没有时间和机会跟小英待在一起的,那怕单独待在一起说句话也是不可能的,这有时候让他有点微微的失落。他知道,实际上小英比他们更紧张。他们是白天吃完饭下工地,晚上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的。而她们是起得早,睡得也晚。
和月文同住一起的几个小伙子都是正值婚龄却没有结婚的,大家躺在炕上的时候,总是说些不着边际的浑话。说得最多的是房东的闺女,她成了这几个人每晚都要提到的人,不说她几句这几个人就好像缺失了重要的东西,没着没落的。他们回来的晚,天气也冷,在加上累,每天回来都是稍微洗一下就钻被窝。虽然辛苦,但他们住的很舒服,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火炕都是房东给烧好的,灶膛上的那口大锅里是烧开的热水,水缸里是冷水,他们只是享受现成的就可以。脱了衣裳钻进被子的时候,就有人开始说话了。“今儿这炕肯定是玫瑰烧的。”这时就有人接腔,“你咋知道的?”“热乎呗。”一听说是“热乎”,没有脱衣裳的人就觉得真的热乎似的,赶紧脱衣裳往被子里钻,就算很凉也说是“热乎。”也许是心里作用的缘故吧,所有人真的觉得这个屋子里处处都是温暖。寒冷的冬季,因为“玫瑰”的存在,这屋子里洋溢着暖春的气息。玫瑰成了他们心中的女神,也是他们向往的对象,被他们赞美着、憧憬着,不过有时候说着说着这话就不太干净,蒙了暧昧的色彩。这个时候,月文就赶紧提醒“注意点。”有时候就有人反驳“咋就不能说了啊,她是你什么人?”酸溜溜的口气了,因为所有人都说那个闺女看上月文的,那眼睛不一样,月文就生气,然而都是开玩笑的,没办法呀,大伙儿就笑。
躺在温暖的充满阳光气息的被子里,听着大家的鼾声,月文想小英了,想他们在一起的情景,那些亲密的镜头,一幕幕地在脑海里出现,心里就涌起一阵阵的渴望,渴望她的身体,这个感觉让他很不安很难熬。却只能更紧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就像把她紧紧地拥在自己怀里一样。
突然一个问题跑进了他的脑海——这被子是不是小英晒的?因为要是偶尔几次的话,他也不会怀疑。可这时间长了,小英她们住的地方离这儿比较远,她们做很多人的饭,有时候也没有这个空闲啊。再说房门钥匙在房东手里,她老是去问人家要那个钥匙,这也不合情理。可在这个村子里他没有亲戚,自然不会有人来关心他,那么是谁呢?住在一起的这伙人没心没肺,芝麻大的事情他们就嚷成一锅粥的,但是从来没有人提到过被子的事情,这也就是说只有他一个人的被子是被晾晒了的。他之所以没有吭声,也是因为想到是小英的缘故,不便声张。他也曾经注意过其他人的被子,因为晾晒了的被子比较暄和,在折叠的时候显得鼓鼓囊囊的,而没有晾晒的被子绝对不是这个样子,折叠起来有棱有角,所以在这个炕上只有他一个人有此“殊荣”。一直没有去想这个事情,是他认为这件事情除了小英别人绝对不会为他来做。可是细细想来,这样做的好像不是小英。因为这里有很多疑点的:小英没有问过他的,他们住在那儿她不知道,就算她打问了别人来了这儿,她也没有问过他的被子是什么样的,这里满满一炕被子,她知道那个是他的?不可能。还有房门钥匙在房东家里,她来回去要钥匙进这个门,也不太好说啊。
那么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