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月文在放开了自己的被子时,觉得有些异样:哎?谁动过他的被子了?他记得自己的被子是左手的这边在外面的,怎么今晚的被子是右手的这边在外边?自己没有随意叠被子的时候,习惯了左手的这边在外边,从来没有更改过的。怎么回事?是自己叠的时候叠成了这样?不可能啊,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也许是自己弄错了。就算心中狐疑,他还是觉得可能是自己弄错了。“也是的,看来习惯也不可靠,也有弄错的时候。”他在心里说。
等到躺下去的时候才知道,不是自己的习惯不可靠,而是真的有人动过了自己的被子。这个“动”,不是随意的乱动,而是体贴和关怀,是精心的呵护。——被子是在太阳底下晾晒过的,充满了阳光的气息,蓬蓬松松绵绵软软暖暖和和,盖在身上就像在接受太阳的爱抚,舒适而惬意。月文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接受着这份温存。本来开山是一种繁重的劳动,他实实在在有些累了,但是享受着这份关爱,心情就像春天明媚的天空那样开阔,疲劳和困乏被驱赶的无影无踪。如果单单是温暖的被窝给予的舒服,那么也只是来自身体的感觉。更要紧的是给予他这份呵护的那个人,让他觉得心里洋溢着长长久久的温情,就像干旱里面那淅淅沥沥的小雨,那份滋润是渗透骨髓的。他知道,肯定是小英给他晾晒的被子。也只有她才能想到这件事情的。因为走得匆忙,带的被子是平时没有用着的,没有来得及晾晒,昨晚盖在身上有点潮乎乎的感觉,很沉很重,极不舒服。今晚却来了个大转弯。这一前一后的对比,让他更深地体会到了小英的那份细腻的呵护,他觉得整个身心都被柔情蜜意包裹着,有一种无忧无虑的幸福,又有一种婴儿在母亲怀中的那种心满意足的幸福。只是,不知道她冷不冷?突然想到要是这个时候和她一起躺在这个温暖的地方,怀里抱的是她,又该是一种什么情景?他想起了她柔滑的身体,想起了她身上的每一个线条,想起了她微醺的气息,想起了她呢喃的低语……想着她,身上出现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燥热,由不得下体蠢蠢欲动起来,这让他感到一种焦渴,很难以忍受,却无处发泄,也就无可奈何。这种对异性的饥渴,是一种煎熬,很难受的,他极力让自己平静,来排除这种无法言说也羞于出口的感觉。
其实,炕上的几个人虽然很累,但是都没有入睡。他们仍旧继续昨夜的话题,议论房东家的那个漂亮的大闺女了。
“我没有遇见过这么好看的闺女呢,说真的,她要是给我当媳妇,我就叫她奶奶。”说话的是和月文一个姓氏的兄弟,名叫金笑。说完,他咂咂嘴,就像吃了什么很香甜的东西,在极力地品味。
“就当奶奶供着吧。叫奶奶不好,奶奶也不好看,奶奶都是老的。咱给她另外起个名字,起个最好听的名字,这个名字也要最好看的东西才行。”说这话的人叫王晰。“大伙想想,咱们给她起个名字,一定要配得上她的好名字。”
“咱们这水平不行,想不出啥好名字来。哎,月文不说话,是不是在给想名字呢?”叫金亮的小伙子说。
“哎,说话。叫你呢。”睡在月文身边的叫小成的小伙子推了推月文:“你想啥呢,半天不说话?”
月文从自己的想象中回过神来:“说啥?”
“你做梦呢,还是想人家大闺女了?别人都说话呢,你不啃声,总是想好事了。说,你想啥了?”睡在月文另一边的栓柱说。
“瞎说啥,想什么大闺女?我想你呢。”月文说。
“我不给你当媳妇,想我没有用。是不是想人家这个大闺女了?”栓柱说。
“满嘴胡咧咧,我想人家干啥?”月文说。
“哎,你还别说。我觉得那个闺女看上咱月文哥了。昨个儿咱们来,那个闺女就是先看的月文哥,我可看得一清二楚,那眼还放光呢。看咱们别人的时候就不是那个样。说吧,月文哥,她是不是看上你了,你也看上她了吧?”金亮用酸溜溜的口气说。
“哎呀。”月文笑了:“胡扯什么?太有意思了,她看上我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说。”
“看上你长得好看。谁不待见好看的?”金亮说。
“还别说,都是月文找了便宜。咱们来的时候是月文先和那个闺女说话的,那个闺女看月文的时候,眼睛也是水汪汪的,贼亮,我也看见了。看别人的时候就不是。”叫鹏飞的小伙子说。
“就是。”“就是,我也看到了。”鹏飞的话让大家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仔细想想,也就是那样。于是众人纷纷肯定,起哄的架势。
“真有你们的,都疯了。”月文笑起来:“她看看我就是看上我了?我和她说话就是占便宜了?那你们咋不说?”
“唉。”栓柱很重地叹了一声,语气里是懊恼:“当时也想不起和她说话,就是想说,也不知道说啥。”
“叫人家把你给吓住了,这个不怨我吧?”月文说。
“咱不说这个了,都过去了,也不能把人家拉回来和咱说话。咱们给她起名字。”王晰说。
“想想,大伙儿都想想。”拴柱说。
“叫个啥名字呢?她长得好看,——花儿好看,咱给她起个花儿的名字。”小成说。
“就是,就是。就叫个花儿的名字,那个花儿好看,咱就让她叫那个名字。”拴柱说。
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大家都在想。
“桃花。”“杏花。”“山丹花。”“菊花。”……众人都把自己知道的花儿说了出来。
“不行,这些花儿太平常了,俗气,和她比起来,不是一回事。咱找个最好的。”王晰说。
生在山区的人,他们所见的很多花都是普通的,实在想不上来那个最好。
“哎哎,月文说,你上的学最多。把你从书上看到的花名说几个,要最好的。”王晰说。
“我那儿知道那个花好,又没有见过。”他停了停,略微想了想:“牡丹,芍药,百合,玫瑰……”
“这些名字好,这些名字好。”鹏飞急忙说:“咱从这些名字里挑选一个。”
“玫——瑰。”王晰说:“这个玫瑰好,要不就叫玫瑰吧。”
“玫瑰是啥样,咱也没见过。你说好就叫‘玫瑰’。”小成说。
“玫瑰——,玫瑰就是爱情呢。小人书上说的。”王晰说,他没有月文上的学多,但是他也认识字。
“那你们就‘玫瑰’吧,咱不反对。”栓柱说。
“玫瑰——,玫瑰。美就美吧,还美的像个鬼!人都怕鬼的,鬼有什么好?谁见过?做你的玫瑰梦吧,看看起的好名字。”金亮说,有点不服气。
众人一起笑起来,没人说鬼是美的。但是鬼又是什么样,没人知道。
“别说了,明儿还干活呢。”月文说。
“睡觉,睡觉。抱上你的玫瑰做你的玫瑰梦吧,啊。”王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