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青岭是一座跨度不算大,但是很陡峭的山。月亮公社所有的山都是东西走向,惟有青岭山是南北走向。它横着阻挡了这个山区和外界的通路。要想把这个山区的路连接到山外,只能从这座山中穿过。也就是说,只有打通了青岭,才能把路完整地通到山外。要说起来,直着穿过这座山也就三百米的距离,但是真正地打通它,实在是一项艰巨的工程。
距离青岭不远的村子叫青岭村,村庄不大,也就几十户的人家。但是近来这个村子里却热闹非凡,处处活跃着吉祥的气氛。家家户户忙忙碌碌的,比任何节日都红火。那个盛况,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了。村子里的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无论老人还是孩子,脸上都是幸福的笑。这不,修路呢,打通这个山洞了,外出办事的时候可以直着从山洞里穿过,多省力气。往日跨越这座山的时候,都是爬上山顶,然后在从山顶走下去,不是要紧的推脱不了的事情实在不愿意爬那座山。就是因为这座山的阻隔,让这个村子里的人吃尽了苦头。现在好了,这个问题终于能够解决了。这能说不是村子里的一件最大的喜事吗?所以家家户户都尽力给来修路的人提供着方便。
每日里,隆隆的炮声霹雷一样震撼着这个村子,出行也不大方便,但没有一个人嫌弃这种吵杂惊扰了自己的安静妨碍了自己的自由,相反地,听着这炮声都眉开眼笑的,希望这炮声更稠密一些,更响亮一些。
天气太冷了,来青岭修路的人不可能在外面搭帐篷住的,所有人都分散着住在青岭的人家里。
月文和同村的另外七个小伙子被领着来到村西的一户人家。走进这家人家的大门,月文就发现了这是一家干净利索的人家。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不是随随便便地堆放,而是堆放的很有次序,清清楚楚,有条不紊的。要知道,很多人家都不在乎这个,那些杂物都是随手放上去的,横七竖八,看起来杂乱无章的。就凭这点,月文对这家人家顿时生出了说不出的好感。月文家是穷了,但是金大妈是很整洁的女人,家里从来都是利利索索的,每一处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这让月文他们从小就有爱干净的习惯。现在自己能住到同样干净的人家,月文从心里感到高兴。
屋里的主人看到他们走进院子,迎了出来。这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女人。女人走出门就笑着说:“说是你们来的,我们还正念叨呢,这不就来了。”
“来了。我把人给你领来了,你照管吧。我走了。”领着月文他们的人说。
“知道。你就放心吧。”女人说。然后,她用手指着对面的南屋说:“你们就住那儿吧。都收拾好了。”
“哎。”“哎。”众人答应着,跟着这个女人走向南屋。
“我们这么多人呢,来给你们添麻烦了。”月文说。
“你这孩子,可不要这样说。要不是修路,请你们都不来啊。我们可是都盼着你们来。这修路可是盼不来的好事。你们出力呢,我们能做点什么,心里也高兴的。”女人说。
到了门口,他们一个个挨着走进去。因为每个人都是肩上扛着装被子的口袋,手里又拿着装衣裳的口袋,很累赘的。屋子在他们走进去时拥挤起来。正蹲在地上烧炕的人看见他们进屋,站了起来,冲着他们笑了笑,说:“来了。”
这是一个大闺女。就在她转身望向进门的人时,众人心中都吃了一惊:还没有看到过这样好看的闺女呢。她睁大的眼睛深邃的就像波光粼粼的深潭,蕴藏着无法诉说的神秘,充满了让人一探究竟的诱惑。就在她张嘴一笑的时候,脸上的酒窝里装满了让人陶醉的谜一样的甜蜜。最要紧的还有她的皮肤,绝没有山里女孩那种风吹日晒的粗糙和干燥,却有着细瓷一样光滑的柔白,真的就是煮熟后褪去外皮的鸡蛋;两腮的红晕是那样的鲜艳俏丽,有着胭脂般的色彩但绝对没有胭脂的庸俗和造作,那份清纯和自然揉合在一起,除了说“神奇”之外,无法描述。走进屋子的人在瞬间没有了思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月文,他对着这个笑着的闺女点点头,走到炕跟前把口袋放在了炕上。然后他回过身来对着她说:“你看看,叫你给我们烧炕呢,这多不好意思。我们来了,我们烧吧。”
“没事。烧烧火,又不费劲的。”闺女抬起头,闪着亮光的眼睛就像夜空中的星星。她的目光在月文脸上停留了一下。
“大伙儿把行李放下吧。来了这儿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中年妇女肯定是这个闺女的娘了。她看着众人在见到自己的闺女不知道怎么办时,只好提醒了。
“哎。”“哎。”众人就像得了特赦令一样,松了口气,纷纷走到炕跟前,放下了自己的行李。都为刚才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放下了行李,众人都舒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女人笑了。
“天气冷的,你们快把自己的被褥铺好,先暖和一下,要不黑夜睡觉时凉的。”女人说。
“也是。婶子不说我们还想不起来。”月文对着她露出感激的一笑。然后去解自己装着被子的那只口袋的绳子。绳子解开了,突然觉得不妥似的回过头,说:“奥,婶子你们有事就去忙吧,有事就叫你们。”
他蹲下身子对烧火的闺女说:“我烧吧。你去忙。”因为这会儿烧的柴禾是玉米秸秆,需要经常往灶膛里添的。
闺女见月文蹲了下来,显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的红晕更加娇艳,就像晨起时天边的早霞,又像雨水冲洗过的鲜花。她笑了一下,露出了整齐的牙齿。然后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