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遭遇哑弹
最近几天,A军A师忽然变的紧张起来。先是全师进入二级战备状态,营以上的干部全都集中到军区开紧急会议去了。连长范小年在全连晚点名的时侯对战士们说:凭我当兵这么多年的经验来估计,肯定有重大的军事行动要发生了。他还要求全连各排从实战出发,加紧训练,特别是刚入伍的新同志,要尽快把军事技能补充上来,迅速的完成从老百姓到一名军人的转化过程。
一排长康水林的探家审请刚批下来,因为部队进入战备状态,一切探亲、休假都立刻停止。来部队探亲的家属,也马上安排返乡。康水林的老婆怀孕九个多月了,马上就要生产,但是回不去了,一切都要服从纪律。四排长李石头的老婆小苗刚来了三天,用老兵齐子胜的话说:我们排长憋了快一年了,这三天时间短了点。嫂子,这几天就别干别的了,就躺着别起来了。小苗听着老兵在旁边敲边锣,也不说话,只是站在一边抿着嘴红着脸笑。不过李石头这几天没少做地下工作,脸青里透黄,一天到晚没了精神。用有经验的老兵话说:李石头过力了。
指挥连配备有七辆解放牌卡车,这些卡车虽不旧,但也有六、七年了。上级又为他们换了七辆全新的卡车,而且都是有篷杆,带篷布的那种。军区修理所的光学技师也下到了团里,凡是有问题的方向盘、炮队镜、瞄准镜、经位仪等光学器材,就地维修,问题严重的马上审请换新的。
营团首长从军区开会回来了,连、排干部又到师里开了两天会,会议并没有明确有什么重大军事任务。只是一再强调,这不是演习,一定要从实战角度出发,做好百分之二百的准备。
我们在前边说过了,指挥连是全炮团的指挥系统,而侦察排则是全团几十门火炮的眼睛。在以营、连为单位进行射击时,指挥连侦察排是无事可做的。因为各营、连都配有自己的指挥排,一般情况下,以全团为炮群集群射击的情况,大多集中在重大战役和固守宽大阵地时才使用。越是在战斗进行中,炮兵的任务越零散。甚至可能将单车单炮配属给步兵进行抵进射击。A军A师师属炮兵团,同大多数野战师的装备是一样的。它配备有一个一二0榴弹炮营,一个八五加农炮营,一个一二二迫击炮营和一个火箭炮营。火箭炮营是这几年刚装备的自行火炮糸统。也就是说,十九管的火箭炮是装在汽车上的,这样可以便于随时移动。火箭炮在发射时,会产生很强的火光,极容易被敌人的侦察兵发现,所以,打了就跑是火箭炮的设计理念。从前苏联的卫国战争开始,这种火箭炮就射计成自行火炮,具有较强的机动性能。
指挥连一排一共有三个班,一班、二班是侦察班,三班是计算班。侦察班担负的是用方向盘、炮队镜测量出观察所到目标的距离和地面坐标,并计算出炮阵地与目标的直线距离和射击诸远,包括风向等等,炮阵地在得到这些主要条件后,才能决定火炮的方位、射击标尺、火药药包准确装量。需要火药调整的只有榴弹炮,其它炮种弹头和弹壳都是一体的,无需对发射药量进行增减。一班共有七名士兵,按编制是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整编。
班长张二龙是全班最老的兵,也差不多是全连最老的几个兵之一。张二龙是河北省武邑县人,一九七四年的兵,当兵时就二十二了,是全班唯一一个成了家才当兵的老兵。按道理张二龙还不到结婚年龄,但是不结不行了,因为他的对象的肚子已经让他给搞大了。杖着他有个远房亲戚是公社的干部,就给他领了结婚证。张二龙的家庭比较困难。父母早早就去世了,张二龙有个哥哥,一直没有成家。自打父母去世,就跟着张二龙过。张二龙家只有一明两暗三间正房,张二龙两口子住东间,哥哥住北间。不过自打他离开家,家里只有老婆孩子和哥哥一起住,俨然一个三口之家,张二龙反倒成了多余的人。这两年,家里不断有亲戚来信向他反映,哥嫂关糸不正常。开始他也没当回事,觉的自己的亲哥哥从小亲如手足,不会干对不起他的事。直到老婆和哥哥又生了一个儿子,他才幌然大悟。
部队安排张二龙回去探过亲,公社也以破坏军婚为由拘留了他哥哥张大龙。张大龙承认自己对不起在外当兵的兄弟,他承认第二个孩子是自己的,张二龙打算和老婆离婚,可老婆说什么也不离。还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张大龙头上,还说是张大龙强行和她发生的关糸。这让张二龙很为难,这边是自己的老婆,那边是自己的亲哥哥,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为这事,团里派人到张二龙的老家去了几次。张二龙思来想后,最后还是下决心离婚,成全哥哥。本来说好了,过几天让老婆来部队办理离婚手续,但部队进入了战备状态,这件事又成了一堆一时理不清的乱麻。
排长没情绪,班长没情绪,副班长李来顺也打蔫。
李来顺也是三年的老兵了,军事技术也不错,但就有个犟脾气,遇事头脑简单,爱感情用事。前几天连党支部刚讨论了他的入党问题,因为有人对他有看法,说他在担任营房附近张庄民兵班的辅导员的时候,和一个女民兵关糸不一般,因为训练结束后,他接到过张庄来的信。虽说不知道信是谁来的,但从字迹上看肯定是女人的字体,内容也不会太健康,张庄离部队营房也不过十几里路,没有什么秘密的话也用不着书信来往,因此,支部讨论没能通过。
有人说炮兵的侦察兵是千里眼,通讯兵是顺风耳。千里眼有个前题,那就是要选择高地才能欲穷千里目。
连、排干部会议结束后,师里要进行一次较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演习目的主要是步、炮协同作战和步兵与坦克的协同作战。团侦察股专门派肖参谋来为侦察排下达了演习任务。肖参谋说:这次演习完全接近于实战。但主要是对各营、连的整体训练效果进行考评。指挥连侦察排主要负责演习前的目标设立,考核各项指标的前期测量及现场摸拟炸点爆破。还特别强调注意安全,因为从发现目标到射击结束都要放炸药,去年步兵团的一次演习,因为操作不当,炸药在战士手中爆炸,当场炸飞了士兵的双手。
炸药领回来了,是五十筒用黑色的油纸包裹的硝铵炸药,炸药就放在一班张二龙的床底下,张二龙说:“这种炸药是堕性炸药,没有雷管引爆不会有任何危险。”张二龙还怕他们不相信,从包装破损的炸药筒里倒出了一些,扔进了火炉里。徐方正站在火炉前看着那些白色粉未在煤火上,就像是一团黄土,没有任何反映。
陈石娃说:“这炸药我在家常用呢。”
“用这干啥?”
“开山修水库,崩石头,劲可大呢。”
张二龙说:“硝铵炸药主要成份是氮、氢、氧,成本较低,除了民用之外,也常用于军用爆药装填,如水雷、炸弹等,这是它的特性所决定的。农村经常用硝酸铵化肥,加上锯沫、柴油混合在一起,加热到一定的温度,就成了硝铵炸药了。”
“班长怎么懂这么多?”
“咱班长当兵前是县上化肥厂的技术员。”班副李来顺坐在一边不冷不热的说。
“《地雷站》电影里的一硝二磺三木炭是什么意思?”
“那是黑火药,是最原始的火药,威力有限,易燃易爆,不便于保管,还容易受潮。”
跟炸药一起领来的还有五十只雷管,十米导火索,都放在了排长宿舍。康水林说:雷管炸药一定要分开放置。徐方正没见过雷管,他和顾铁军跑到排长住的宿舍,见桌子上放着几个正方形的盒子。盒子是纸制的,但是很硬,见排长不在,徐方正把捆盒子的绳子解开,掀开盒盖,盒子里竖放着一排排铜制的雷管。他拿出来一个,很轻,雷管里是一层白色的东西,他又轻轻抢雷管放回原位置。
徐方正:“这么个小东西威力还不小,前些日子师里有个通报:说是工兵营的一个新兵见到雷管很好奇,觉的这个小玩意和家里放的炮仗差不多,为了试验它的威力,装上了导火索,然后把工兵锹放在上边,人坐上去才引爆。你猜怎么着!”
顾铁军:“怎么?”
徐方正:“工兵锹炸成两瓣,他的肛门由于瞬间的震动,造成脱肛十公分。”
顾铁军:“我的妈呀!这个傻丫的!真他娘有文化!”
一班是在实弹演习之前三天出发的。肖参谋和排长康水林也跟着来了。四排还配给他们一台无线步话机和两个士兵。这样随时可以和团里进行联络。演习场设在离营区三十多里地的一片山地里。只不过这一带都是一些不高的土山包,山包周围是一块块平坦的洼地,很适合炮兵阵地的展开。汽车开进了一个傍山的小山村。村子很小,好像没有人住似的,冷冷清清。民兵连长领着他们分别进了两个院落,肖参谋和康水林住一处,一班住一处。
下午,肖参谋就带着一班开着车上山了。
这些山包之间十分平缓,他们乘坐的解放牌随意在一片片开阔的砂石坡上穿行。汽车嘶呜着翻过一道坡又一道岭,最后在一座高岗上停了下来。肖参谋跳下车四外观望后,打开地图对康水林说:“团观察所就设在这吧。”
“前方地势平垣,开阔,我看可以。”
肖参谋在地图上做了标记。然后用望远镜向前边观察了一会儿说:“正前方一千米处,有一片凹地,方圆八百米左右,周围有山包围绕,有利于射击安全,我们就在那设立目标区。”
汽车又向山下驶去,停在了目标区域。肖参谋和康水林一起跳下车对车上的人说:“全体下车,拿铁锹。”
按照肖参谋的要求,一班在这片凹地里建立了九个目标。这些目标间隔有两、三百米左右。都是用山上的石头和黄土堆起来的,大小像个大号的坟头。为了区分开,徐方正建议肖参谋在高低、形状略做一些区别。这样容易远距离辩识和捕捉。肖参谋接受了徐方正的建议,还让他们从山坡下边的沟里砍了一些灌木,在目标的前后左右做了一些分布。这样从观察所观测和指示目标时,目标周围的景物会有一些差别。目标建完重又返回到观察所,他们把方向盘和炮队镜拿下车,开始开设主观察所和侧观察所,对目标方位、坐标、射击距离进行勘测。
第三天早上全班都起的很早,早饭是他们自己做的,吃过了饭,全班人没带测量仪器,而是带了几把铁锹,只把炸药和雷管搬上了车。炸药装在两个大纸箱子里,雷管由康水林装在挎包里背在身边。到达观察所,肖参谋下了车,排长康水林把雷管和导火索交给张二龙也下了车。车上就剩下了一班几个士兵。把他们送到目标区,汽车就开到一百多米外的一片小树林里隐蔽起来。张二龙把炸药分别放在几个目标区的周围,这些炸点都是事先用皮尺量好了目标到炸点的距离和方位,爆炸产生的爆烟会被各营连的侦察兵捕捉,然后根据炸点来校正近弹、远弹,或是偏左偏右。借比来检验营连侦察兵的观测能力和水平。导火索被张二龙都断成了十五公分长短,经过实验,每一公分导火索的燃烧速度为一秒钟,按这个速度,每一个炸点从点燃到爆炸不起过十五秒。一般情况下,只要炸药坑周围没有石头等坚硬物品,他们只要离开十米以上距离,背对炸点,就不会有危险。张二龙和李来顺把雷管拿出来,小心的把导火索的一头插进雷管,又用钳子轻轻夹一下雷管最外边的管口,让雷管抱紧导火索,防止脱落。目标周围都是砂砬较多的山土,挖坑的过程就显得格外轻松。为了造成大量烟尘,便于各营连侦察兵观测,徐方正又从周围取了一些灰土盖在炸药坑里。张二龙说一个炸点用一筒炸药就行了,多了也没用,还容易出威险。
炸坑布置好了,班长把全班集合起来又开了一个小会:“今天的任务很坚巨,团首长都在观察所看着咱们呢。最重要的是不能出危险,更不能出事故,一定要按照每个目标的编号顺序来燃放。点燃时要背向观察所方向,几个人同时做点火动作,然后同时移动,避免他们提制锁定炸点。每个目标只放三个炸点,三个炸点放完后,马上是跑步撤出目标区,慢了就可能被飞来的实弹包下饺子。”
张二龙说完,李来顺又做了补充:“第一波射击结束后,马上返回目标区,这中间只有十几分钟时间,有真放炮的,也有假跑的,一定要一起行动。什么时候点,听电台口令,行动要快,出现哑火也不怕,由陈石娃补炸。小陈在家炸过山采过石,比较有经验,但也不能大意。”
十点刚过,步话机传来了肖参谋的口令:一号目标一号炸点引爆!轰的一声,爆烟腾空而起。几分钟后,二号三号炸点也正常起爆。三号炸点的烟尘还没散尽,报话机中传来了肖参谋的口令:马上撒出!张二龙一挥手,快撒,炮弹马上就过来了!几个人一起往隐蔽在小树林里卡车那飞跑。几个人都爬上了车,回头看,却见无线排两个背着三十多斤重的步话机的无线兵还落在后边。徐方正见状又从车上跳下去,帮着两个人爬上车,早已发动待命的卡车顺着山坡上了一条大车道,向远离目标区的一道山梁后驶去。此时,从十几公里外的炮阵地传来了一声炮响。
“是一炮试射。”靠在车帮上的李来顺说。汽车拐过了一条沟,还没进入安全地带。炮弹从头顶飞过的声音已经传来。那声音很低沉,就像一股旋风从他们的头顶掠过。
李来顺:“声音这么近?”话音未落,一团烟尘已经在刚才停车的小树林里升起来,随后一声巨大的轰鸣传来,一棵被炸断的树被抛向天空。有几块弹片从他们的头上呼啸着飞过。
“卧倒!”随着张二龙的一声口令,车上的人全都趴在车箱里。有一块弹片“噹”的一声砸在驾驶室的顶上,把司机吓了一跳。
张二龙:“试射肯定跑偏了。”
张二龙话音没落,步话机传来了肖参谋的声音:“一班长!你们没事吧?听到回答!”
张二龙冲着通讯兵说:“告诉他没事。”
试射结束之后,一下子安静下来。
徐方正:“班长,这发弹落点肯定差大方了。”
张二龙:“不是计算出了差错,就是炮手过于紧张操作失误。”
经询问才知道,是炮手操作时,把方向多打了十个密位。
李来顺:“炮手紧张,炮排长干吗去了,副连长干吗去了,难道不知道检查?这回算露脸了。还想提升?难啦。”
实弹演习重又开始了,后边的射击基本正常。眼看最后一个连的射击就要结束了,张二龙正准备返回目标区收拾一下,步话机又传来了康水林的声音:“一班长,一班长听到回答?”
张二龙接过话筒:“我是张二龙,我是张二龙,排长有何指示?”
康水林又说:“据侦察兵观测,三营在最后一个目标的群射中有一枚哑弹,团首长命令你们马上找到哑弹位置,并予与排除。听明白了吗?明白了回答?”
张二龙:“一班明白,一班明白。”
康水林又问:“炸药和雷管是否还有剩余?”
张二龙:“还有,还有。”
康水林:“如果找到哑弹,就地引爆,就地引爆!一定要注意安全,找到弹体不要移动,尽量在坑内引爆。”
哑弹就是没有爆炸的弹头,这项任务有一定难度。一是弹头落点在哪?地面上有无弹坑和痕迹。三营是迫击炮营,使用的是延期引信。瞬发引信是触地就炸,延期引信要进入土层后一两米才会爆炸。如果是哑弹,就可能钻进了土地里,寻找它也不太容易。张二龙从车上拿起一把铁锹,徐方正也跟着扛了一把铁锹跳下来。
徐方正:“班长,我去吧?”
陈石娃和顾铁军也跳下了车。
张二龙说:“去那么多人干吗?送死呀!去两个人就行了,徐方正拿上四筒炸药,跟我走。”
张二龙扛着两把铁锹,手里举着一根插上导火索的雷管,徐方正夹着四筒炸药跟在班长后边向目标区走去。来到三号目标区,两个人各拿一把铁锹分头寻找。找了一会,除了依稀可见的一个个一米来深的弹坑,什么也没发现。他们又开始扩大搜索范围,可除了找到几块弹片,什么也没找到。
“班长,是不是观察有误呀?怎么也得有点痕迹吧?”
“不会吧,观察所不止一两个方向盘,还有十几个营团首长的望远镜,应该不会错,再仔细点。”
站在远处的李来顺大声喊上了:“班长,咋样了,排长又问呢。”
张二龙没理会,他不知该如何回复,现在情况还不明朗,他继续低着头,一步步的探寻着。徐方正走过去又回过头来,一尺一尺的用铁锹拨弄着土地上被炮弹炸翻的泥土。在离目标五十多米的地方,徐方正探进土里的铁锹碰到了金属物,他握锹的手一下子僵在那里,他想喊一声:“班长,可能在这。”但他又把话咽回去了,也许是一块大块的弹片呢?他蹲下身子,手手轻轻去探摸,在一尺多厚的浮土下,他摸到了一个圆轮形的铁东西,好像是迫击炮弹的尾翼。他用锹把上边的土推开,果不其然,在一个弹坑的边上,他终于见到了这颗哑弹。
“班长,在这!”徐方正意识到脚下就是一颗随时都会突然爆炸的,一百二十二亳米追击炮炮弹。他没敢大声喊,但三十米开外的张二龙也听见了。
“别动!我来!”张二龙提着铁锹冲锋似的跑过来。“你到边上去,我一个人就行了。”徐方正的身体往退了两步,但并没有离开。说心里话,徐方正虽然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害怕,有班长在跟前,他的心里就有了底。他知道,千米之外的观察所,肯定还有人用望远镜观察着他们。
徐方正:“班长,要不要让通讯兵跟排长汇报一下?”
张二龙一边蹲在那用铁锹扣着弹体周围的土,一边“哼”了一声。徐方正往前跑了几步,冲着百米之外的李来顺喊了一声:“发现哑弹!”李来顺没回话,但他肯定听明白了,徐方正看见他转身往更远的汽车待命的位置跑过去,因为步话机和通讯兵都留在车上。
张二龙把哑弹周围的土刨下去一半米多深,这枚八十公公长的迫击炮弹略微倾斜的插在土石里,弹体上深绿色的油漆并没有受到任何损坏。徐方正走过去,蹲下,仔细打量着这颗充满死亡信息的铁家伙。这是徐方正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死亡的威胁。
“班长,这尾翼上的数字是生产日期吧?”
“应该是。”
“一九六六年,五月制造。正是文化大革命如火如凃之时呀。”
张二龙没说话,他可能在思考,怎样销毁这枚哑弹。思考了片刻,他对徐方正说:“小徐,去车上把所有剩下的炸药都搬过来,把石娃也叫过来,他在家开山的时候排过哑炮,比咱们有经验。雷管导火索全拿过来,留着也没吊用。”
徐方正跑回停车的地方,叫上了陈石娃,又搬上了剩下的十几筒炸药和已经被班长截短了的一捆导火索。两个人跑回来的时候,徐方正就跟陈石娃说:“石娃,导火索都剪成十五公分一节了,燃烧时间太短,来不及跑开呀!”
陈石娃说:“那倒没事,把两根导火索对头接起来,没事的。”
到了现场,李来顺比他们早一步跑到哑弹跟前,徐方正和陈石娃来到跟前,张二龙对他们说:“石娃留下,其它人找地方隐蔽。”见几个都没动,张二龙又说;“听见没有,人多更添乱,真有了事来个全班报销,都离开!”张二龙的话斩钉截铁,不容违抗。张二龙话音未落,在车上待命的顾铁军跑过来说:“康水林让你们都撤下来,只留少量人员排弹。”
“听见了吧,排长在山头上盯着咱们呢,快离开!”
徐方正和李来顺只好往停车的方向走了一百多米。然后蹲下来。
见李来顺和徐方正都离开了,张二龙对陈石娃说:“石娃,依你的经验,这些炸药引爆它没问题吧?”蹲在坑边的陈石娃从口袋掏出了烟盒,想拿出支烟来,看看平常烟瘾也不小的班长没理睬他,又悻悻的把烟塞了回去。
陈石娃:“班长,刨的太浅,至少再刨下去多半尺,才能露出弹膛的装药部分,炸药挨着炸药,才能万无一失。要是炸药用完了,哑弹没排除,那麻烦就大了,你说是不是班长。”
张二龙:“好,听你的,再往下挖半尺。”
陈石娃拿起铁锹一边小心的刨土,一边说:“只刨一面就可以了,刨多了反倒泄劲了。”
坑刨好了,陈石娃又把两根导火索的缠绕的外皮纸绕下来几圈,把两根导火索对接好了,再把外皮纸缠紧,又用捆导火索的一截细铁丝绕了几圈加以固定。
“没问题了班长。三十秒钟,咱俩最慢也能跑出去两百米。”
“两百米不行。”
张二龙往回外看了看,周围地势平坦,除了一些弹坑,没有可以隐蔽的地方。张二龙记的很清楚当兵头一年,团里组织排以上干部交流火炮直瞄射击。射出炮弹的弹着点离现场五百多米远,竟然有一块弹片飞了五百米,打断了一名炮排排长的胳膊和三根肋骨。当时张二龙就站在受伤排长的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这块榴弹炮炮弹弹片呼啸着飞过来时,似乎所有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它飞速穿越空气所产生的磨擦的声音,坐在折叠椅上的团长还大喊了一声:卧倒!但是弹片的速度超越了声音的速度,还是穿过了这个人的军装,肌肉、骨骼,直至肺部。好在抢救及时,这位湖北藉的炮排排长还是保住了性命。
张二龙把所有的炸药横着塞满弹坑,又把雷管插进最后的药筒,最后把药筒横放在所有的炸药上边。走过来的陈石娃见状见意张二龙从药堆里取出两筒炸药,先把有雷管的药筒放下去,再在上边压上两筒炸药,这样肯定万无一失了。张二龙照着陈石娃的说法去作了。放好炸药,张二龙又在炸药上堆了一些土,借以固定导火索,防止它歪倒。一切准备完毕,张二龙对陈石娃和徐方正说:“每个人找一个最近最深的弹坑,隐蔽。坑浅再往深挖一下,身体一定要全部隐蔽,不能露出来。”
徐方正和陈石娃走到一百多米远的弹坑处,又指了指旁边两米远的一个弹坑,示意张二龙这个弹坑可以利用。徐方正跳进一个弹坑蹲下去试了试。这些弹坑只有一米来深,但是被炸开的山土就堆在弹坑的用围,形成了一圈围挡,起到了阻挡弹片的作用。
徐方正:“班长,可以啦。”
张二龙又看了看陈石娃:“石娃,没问题吧?”
“没问颗!”
“我点火啦!隐蔽好!”张二龙又向远处的卡车方向挥了挥手,示意剩下的人都躲到汽车后边去。见一切都妥当了,张二龙掏中火柴,把引火头压上导火索断面上的黑火药上,又用火柴盒的擦火面猛的一擦。火星一闪,导火索喷射出火舌,发出嘶嘶的青烟。张二龙转身跑向徐方正身边的弹坑,一边跑一边喊:“隐蔽!”张二龙跳进坑,尽量压低身体,然后用两手的食指,分别堵住两只耳朵眼。一声巨大的爆炸夹带着砂石飞散开来。爆炸的烟尘一下子遮掩了快要下山的阳光,硝烟散尽之后,张二龙从弹坑里爬上来,走到哑弹坑前,爆破十分成功,直径一米五左右的弹坑里,除了几块零乱的弹片和少量硝铵炸药的白色粉沫之外,只剩下冒着热气的山土和炸药的味道。张二龙说:“完成任务,清理现场。”
炮团的实弹射击结束后没几天,A师又进行了一次步炮和步坦协同演习,这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多兵种演练,演习的效果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