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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老田 《我从不说,我爱你》 都市小说 2010-12-21 09:42 责任编辑:七彩米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056 · CHAPTER-00037546

这些年,有多少的忙碌在伴随着她,每天早上离家到单位,再从单位回到家里,除了逢年过节,她很少有空闲的时候。自生了婷婷,带孩子成了她的唯一。记忆中,婷婷从上托儿所、上学前班、上小学、上中学、上高中,一眨眼都十八年了。岁月如歌呀,唱歌跳舞歌舞升平,对一个老百姓一个普通人来说,算什么?电视台播的文艺节目里人人都欢愉都兴高采烈地唱歌跳舞,杜心蕊一看这个就换频,她哪有什么心思欣赏什么唱歌跳舞呀。婷婷今年要考大学,一个无形的忧虑悠悠地悬在那里,悬命于天呀,怎能不叫人担忧。这种担忧影响了她的情绪,影响了她的生活。从心理到生理都显得那么力不从心了。偶而照一下镜子,她惊异地发现自己的两鬓生出的几络青丝,就不免感慨,女儿都这么大了,都要考大学了,我能不老吗。一晃二十多年,这一路走下来,我容易吗?

杜心蕊今年46岁,搬指头算算,她连46岁生日都没过,就被人家“一刀切”了。她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范,在得知这一消息的一瞬间,她本能的反应就是愤慨,由愤慨滋生出的抗拒心理使她产生要抵制这可恶的下岗分流念头。

那天,杜心蕊忍不住就扯开嗓门在单位的楼道里嚷,她大声地嚷嚷着天理不公,不给人活路之类激烈的言辞,她的嚷嚷声招来许多声援。情绪激愤的她在这种无言的声援中受到鼓舞,她冲回财务科,朝着科长梁瑞云大声嚷,凭什么呀,你凭什么!

面对杜心蕊的愤怒的喊叫,财务科科长梁瑞云很无故也很委屈,她望着自己往日的同事、好友,心里发沉,心蕊是她多年的姐妹呀,怎么能这样?梁瑞云无奈,只能很难为情地为自己辨解道:好我的心蕊呀,你冲我嚷有什么用,分流人员是上面定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杜心蕊说,怎么和你没关系,要没关系你怎么就不分流?要没关系你怎么就不回家却让我们回家?梁瑞云无话可说了,她让杜心瑞给噎着了,噎得她有点心虚,半晌说不出话来。

想想吧,你拍拍自己的良心,好好想去吧!杜心蕊冷笑着一摔门走了。

事后想想,她杜心蕊也明知梁瑞云是两头受气,可这事我不冲她说找谁说?梁瑞云最后只好找上面去诉苦,新来的领导根本不管这些,今天刚定下来,明天就叫你办手续,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全科的人那几天都躲着杜心蕊,生怕她不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末了,梁瑞云请科里分流走了的几位姐妹们吃了一桌散伙饭,算是表示一点歉意。

杜心蕊有些后悔。我这是干什么呀,梁瑞云好歹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姐妹。经这么一闹,俩人心里就留下永难弥合的裂痕了。在财务科,梁瑞云大她三岁,当科长也早她几年,这次能留下来,听说也只是过渡,也许过一年半载,她也得下去。

杜心蕊从心里感到有点后悔了。那天吃散伙饭时,她向梁瑞云道了歉,她报歉地解释了自己那天的情绪,希望得到谅解云云。一时间感动得梁瑞云鼻涕眼泪都下来了。看着梁瑞云流泪她自己也流泪了。她心想,唉,我也不过是借题发挥吧,反正下就下去了,这样闹的后果不过是要让上面人知道,她杜心蕊也不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尽管如此,她还是做好了回家的准备。回就回吧,回家再找个事做,反正不能在家里当家庭妇女。刚开始时感觉还不错的,就凭她多年的工作经验,凭她的早几年就拿到的会计师职称,凭她八四年就辛辛苦苦考上的夜大学并一鼓作气读完的夜大文凭,拥有这几样法宝,她还愁找不到份工作?杜心蕊有这个自信。连人事科的人都这样说,有人还啧巴着嘴,脸上带着媚笑,恭维她:杜科长内退不出三天,保准就有大公司高薪聘请你去上班。像您这样的好会计,哪里找呀?别人的恭维让杜心蕊感觉有些飘渺起来。她不晓得人家不过是随口说说的。

当然,让她拥有这份自信的主要来自她的丈夫郭延年。在市环卫局宣传科当副科长的丈夫郭延年宽慰她,凭你当八年的财务科副科长还有会计师职称,找份工作还不是轻而易举?我的一位朋友开房地产公司,去年就说让你去兼职,你总是推说怕弄不了,这回好了,下岗回来就安心去吧,过两天碰上我跟他说说。

杜心蕊从单位工会组织的欢送会上领回一份内退人员的纪念品,一套浴衣和一只纯净水电热器,拎着纪念品直奔家里。她打电话给郭延年:喂,老郭,内退手续办完了,你那朋友那儿怎么样?你快给我联系一下,看多会能去上班。

4、等杜心蕊真在家里闲下了,郭延年的朋友那儿却没了回音。她每天三问郭延年,怎么样?有信吗?郭延年说,这事得等两天再说,人家出差了,等回来再说。

杜心蕊满怀希望的等待着好事情的降临,她充满了种种畅想,满怀期望在家等待那份属于她的工作。美好的幻想生出像涟漪一样的东西在漫无边际的地方转悠,有时她想象自己会像个白领,在一家规模不错的有着良好发展前景的民营企业的现代办公室,在摆有一台台电脑的办公格子后面,面带斯文去做着自己擅长的会计工作。那是她的专长,是她的专业呀。她会记账、会计报表和预决算,报税,核算单位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盈亏情况,她会填报各种报表,这一套会计工作经验伴随她走过岁月,走过青年走过中年,走了足足二十年。任何事对她来说都难不倒,轻车熟路的工作嘛,对她来说再容易不过。

就这样在家里开始苦苦的等待,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她系上围裙,颇有心计地端详着自己的家,两室一厅,不算宽畅,却也够住了。这几天,她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中午,郭延年下班,婷婷下学,一进门,就见热气腾腾的饭菜桌上摆着。郭延年笑容可掬,称赞杜心蕊终于履行上贤妻良母的责任了。杜心蕊笑着嗔道,美得你,等我上了班,这家务就还是你的事,还有婷婷今年要高考了,你还得费心呢。你知道干会计工作,特别是私营企业,我还不太熟,想来加班加点是常事。郭延年一听这话,心里便发虚。

等到第五天头上。问郭延年,郭延年让她再耐心等两天,等到十天头上。杜心蕊犯疑了,盯着郭延年追问起究竟。郭延年无奈,只得照实说了。气得杜心蕊随手就摔了一只暖水瓶,她大骂郭延年,你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别人你可以哄,可你哄骗我干吗?我是你老婆呀,气急败坏了杜心蕊开始数落并沮咒自己的丈夫郭延年:你呀你呀,你还算个男人吗?我杜心蕊跟你一辈子,你怎么连自己老婆的事都不当回事,我坐在家里等了一天又一天,就等回这么个结果?郭延年,我看你是不想让我活了。这每天在家里窝着,还不如死了算了!

对老婆的事没尽到责任,对杜心蕊的指责毫无反击的理由,郭延年理亏了,他自认倒霉,象犯了大错误似的束手无策,一有空就检讨自己的过失,痛责自己的无能,他赔着小心,生怕那句话又说的不得体,招来一顿痛骂,每天一回家里,就捡好听的说,让杜心蕊感觉到自己男人的关爱,他采取迂回的战术,哄她劝她安下心来等待机会。

郭延年说,心蕊呀,说实在话,你心情不好,我最能理解,可现在是什么年代,改革的年代,整个社会都市场经济了,市场经济是怎么回事?那就是认钱不认人,那就是利益至上,有利的事就干,没利的事就不干。别说找工作,我们局的那个新上来的胡局长,当年老局长苦心培养了半天,刚退下来,报点医药费找他,翻脸就不认人了。唉,现在的人情淡如水。

杜心蕊嚎叫道:郭延年,你少给我来这套,现在是说我在家呆着怎么办,你跟我扯你们老局长干什么?那老局长对你怎么样,你一到星期天就加班写材科,写了十几年,才混个副科长,老局长下台前提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想法把你也动一下?你还替人家说?那老东西早该下了,占了茅坑不拉屎,还不该下呀?

其实,杜心蕊真不知郭延年有多难。自从妻子杜心蕊说她可能要分流的事后,郭延年联想到很多问题,首先面临着的问题是,家庭经济收入受损,上高三的婷婷马上面临着高考,高考完接着就要上大学的费用,供一个大学生的费用几乎等于一个人收入,怎么办?下一步还面临单位买房、医保改革、缴纳退休养老金等等,一连串的问题跟着就来了。于是他的心事重重,一有空就忙着打电话联系,凡能想到的老朋友老同学他都想到,瞎猫逮耗子,碰上个熟人就说给老婆找工作的事。对杜心蕊每日的催问,他说再等两天。其实,早先说的托朋友找工作的事,人家那儿早已就黄了。人家一句话就推得你没得话说了。他烦透了,他知道自己的窝囊,根本就没有办成这事的可能,朋友也压根就没打算用杜心蕊当他的会计。想想看,不过是一次同学聚会,在酒桌上说的话能算数吗?他还知道,杜心蕊是个认真的女人,她要是知道了事情并不是那么回事,还不跟他大闹一场才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