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十八岁的风花雪雨
高二时我从水厂搬到了湄中前面的安泰图书店那里，从安泰书店直接进去十多米有一个挑水巷，我租的是我们班同学刘爽家外公家的房子。
刘爽家外公和我同姓，叫谢金华。因为年纪比较大，我们都叫他公公。一直以来和公公相处还算和睦，没有过争吵。我是和郑新波合租的一间房。郑新波是读完了初中，没有考上高中，打了一年的工，又回去从初一读起走的，我和他认识是因为他和我都在刘琴家亲戚家租房，我问他要不要搬时，他叫我给他找房子，最后我们就租到了一起。
房子不大，被从中隔成两层，因为郑新波自己煮饭吃，为了方便，我就住了上面。
和我一起在里面租房子的还有我们班的安建波，十班的李恒。安建波和他兄弟一起住的，而李恒则和他女朋友同居。李恒就住在安建波隔壁，听安建波说，每天晚上都得听到李恒那边激烈的战斗声，后来我向李恒证实，李恒也承认，他们确实太过激烈了点。
李恒说：人生得意须尽欢，现在都不动手破两个处，等到以后就没有处留给你破了，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的。
想来也是，在高中没有耍朋友的人很少，大部分恋人在恋爱不久都过过同居生活，这也难怪每年有难么多女生去做人流手术了。
李恒和安建波都喜欢晚上到我那里玩，聊天，讲鬼故事，还讲一些色情的东西。我们一般都要聊到十二点到一点才去睡觉，回去完全没有学习的欲望。
那时我和晓英还没有分手，她来过我住的地方，在那里睡过几晚上，但是我没有胆量对她做什么，因为我怕出事。确实后来分手之后，我有点后悔，我认为我应该从她那里得到点补偿，当着是她欺骗我的代价。
那时的生活很单调，学校，寝室，两点一线。星期天一般都在寝室睡觉，不喜欢上网了，觉得没有意思。人在孤独寂寞时就会想找个人来陪，加上已经十八岁的我，对性的渴望也是致命的，所以尽管我被晓英伤透了心，但是我还是想找过女生来陪伴。
我找的第一个女生是胡红霞，但是她对我说她觉得她是别人的替代品，所以我没有再纠缠她。
何秀清和我可能是上天注定要有此一劫，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去找她，高二分科之后，我和她见面次数不多。可是就在我被胡红霞拒绝后，何秀清打了电话给我，我问她在那里得到的我的电话号码，她说在我妹黄方练那里得到了。然后我就和她开玩笑说：我追你，你干吗？
她可能也是以为我开玩笑的吧，她说：好啊，你明天到我们班来找我吧。
我说好。
第二天下了早读，我就和安建波去了他们班找她，那时的我喜欢穿黑色衣服，黑色裤子，也许是心是黑色的，所以对黑色有着某种情感在里面吧。
她没有想到我真的会去找她，叫她出来时，她还有点意外。我们在他们教室口聊天，进进出出的同学都好奇的看着我，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想我和何秀清的关系。
安建波和何秀清是同乡，初中时候就认识，安建波问我：你为什么要她耍呢？她我早就认识，她不适合你的。
可能当时我是饥不择食，急需找个人来填补晓英留下的缺口，我说：你要相信我，我一定能改变她的。
安建波叹气说：我只不过是站在兄弟的立场说说而已，希望你真的可以改变她。
我和何秀清就像做梦一样就在一起了，她曾经对我说过：恋爱纯属偶然。
我也知道，放在任何人身上，这突如其来的爱情都难以接受。但是我也不知道我们凭什么就坚持了两年。
就在我和何秀清在一起不久，我收到我初中时的，那时在一中读书的同学王红艳的信，说我干姐姐在广东出车祸死了。还说没有见到过我干兄弟，不知道怎么样了。
因为他们换电话，我一直没有找到与他们的联系方式，就只有问我同学知道不，没想到我得到的却是这样的消息。我心里很痛，想起和红梅姐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的日子，如今她却说去就去了，以后我身边又少了一个亲人。哎，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亲人离去的事，但是我还是不能适应，我还是会掉眼泪。
自从和何秀清确定了关系后，她也时不时和同学去我们那里玩，我对她说了我干姐姐的事，她也安慰我。那时我写了很多纪念我干姐姐的东西。但是我知道更伤心的是妈妈，妈妈一个人拉扯五个孩子长大，却发生了如此的事情，怎能让她不伤心呢？
我决定放假回正安去找他们。也许我去了，妈妈会好受些，红梅姐虽然去了，但是还有我，我也是她的孩子，我也要尽我自己的努力去让妈妈开心。
可是就在那时，晓英的同学打电话给我，说晓英在医院的，快不行了。我很矛盾，不知道那是对我的试探还是真的。
可是到底我有爱过她，听到她出事的消息，我又怎么能当着不知道，什么事都不关我的事呢？
我去了医院，我也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的，我没有告诉何秀清，因为我怕她会多心。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住院部，找到晓英的病房，晓英躺在床上，她的同学坐在床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我的眼泪禁不自觉得掉了下来，我曾经爱过的人，到现在还爱着的人，她要走了，或许这是最后一面，如果让我选择，是让她死去还是让她不爱我，我该怎样选择。
她同学看到了我，忙给我让了座位，她也哭了，一只看着我，我没有说什么，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很矛盾，我不能忘记她伤害过我，又不能忘记我曾经爱过她。
看着似乎很痛苦的她，我多想给她个拥抱，然后对她说：你没事了，你很快就会好的。可是我没有，我只是流着泪，默默的看着这个我曾经想要和她地久天长的人。
她脸色是那么苍白，热泪划过她的脸庞，像油滴划过白纸，长长的留下痕迹。
她好像有话对我说，努力了很久才说了出来：对不起。声音是那么低沉，仿佛来自异世界那般遥远。
我听见了，一句简单的对不起却让我的心里如潮水般翻滚不已，好难受，好想杀了自己，以求解脱。
我摇了要头，我还是不想说什么，我无法再面对她，再多看她一眼，我知道，在过一秒，我伪装的冷漠就会沦陷，我会痛恨我自己，我不想她离开。
可是我们终究已经过去，散落一地的碎片，再也拼凑不起完美的从前，我站起来跑了出去。
她的同学看见了我：为什么不多陪她一会儿，她时间不多了，她一直认为自己对不起你，到现在心里想的还是你，你就这样走了吗？你对得起她吗？
我看着她的同学：我对不起她吗？她欺骗了我，是我对不起她吗？
她同学很是气愤，连呼吸都有些沉重：你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吗？你说你要好好读书。她不想影响你，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患有严重的肺炎，为了不让你分心，她找了一个人来分担心里的压力，难道有错吗？
我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看着我：我你可以不相信，黄方练你可以相信吧，你去问问她，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说完她进了病房，我抱着头蹲下了身，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晓英没有告诉过我。如果我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不会离开她的。我一定会陪她走到最后的，可是现在什么都太晚了，她时间不多了。
可是最后的时间我是应该陪她度过的，我进了病房。她同学又出去了。
我拉着她的手，她静静地看着我，我说：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还是不肯对我说真话，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你最后的时间也不给我和你一起度过。
她艰难的抬起手，摸着我的脸，笑了。“因为我爱你，我知道你一定能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她会代我照顾你，你现在的女朋友我见过，我很喜欢她，我要求她照顾你，她答应了我。
我流着泪，明白了一切。原来何秀清是代替晓英来照顾我的，是我太傻了，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晓英咳嗽得很厉害，我看见她的嘴唇溢出了血迹，她叫我扶她起来，她说：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外面走走啊。
我说：可是你……
她说：没事，你不会让我带着遗憾走吧。
我含着泪点了点头。
我扶着她出去了，她的同学跟在我们身后。
她说：我想去看看湄江河，你带我去，好吗？
她用衣袖擦着我的眼泪，她说：答应我，别哭，好吗？说完，她又开始咳嗽起来，血迹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我点了点头说：我们还是不要去了吧，那里风大。
她说：不，我要去，我想看看。
她无辜的眼神让我没有抗拒的能力。
我带她去了湄江河，湄江河还是我们初见时的蓝，而我们却面临着分别，我的流又开始不自觉得滑落。
晓英看着我说：不是说好不流泪的吗？怎么又哭了。
我说：我没有哭，我是高兴，高兴能和你在一起看湄江河，相恋四年，聚少离多，这一幕，我们等了太久。
她说：是啊，我们等了太久，可惜我就要看不到这美丽的风景。我真的很不舍，不想离开你。你答应我好吗？我走了之后好好的对待何秀清，我相信她会给你快乐，让你幸福的。
我点点头说：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她对我笑了，说：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看着你们幸福。
我心里好痛，可是我不能哭，因为我答应晓英，不掉眼泪。可是在下一刻，她倒下了。我抱住了她，她看着天空对我说：你看，天空好蓝啊。我抬头看了看天空，真的很蓝。当我再次看晓英时，她已经紧闭了双眼。
我抱着她，不愿放手，她同学流着泪对我说：晓英已经走了，你要坚强，不要忘记你答应过她什么。
我点了点头，说：晓英的家人不知道她出事了吗？
她说：已经通知了，可是晓英病得太突然，连家人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我没有言语，抱着晓英走了。
晓英的葬礼我没有去参加，因为我怕我会哭，我怕我会背叛对她的诺言。
我发现，我身边的人会一个个离我而去，我怀疑自己是个不吉利的人。我最亲的人都会没有好的命运。像我妈妈，像我哥哥，像红梅姐姐，像晓英。
晓英走了，我连恨都没有了理由，我愿意永远不知道实情，愿意永远恨着晓英，我只希望她没有离开，还存在在我的世界。
当这个世界没有了你爱的人，没有了你恨的人。你的人生真的就只剩下孤独，寂寞。
说实话，我不喜欢何秀清，我也不知道是为了晓英的诺言，还是不习惯一个人的世界，我和何秀清一直走了两年。
十八岁那年，我经历了许多事，我写了很多东西。
忆何说：你的天空是如此悲哀。
我说：我的天空更多无奈。
是啊，我就是无奈，就是没有办法留住自己喜欢的，总会失去我最最珍贵的。
红梅姐姐虽然走了，但是我相信她的眼没有闭得上。因为有人欠她承诺，有人辜负了她。
红梅姐姐在初中时就耍了男朋友，为了他，她被妈妈打，被妈妈骂，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为了他，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给他书学费，给他生活费。
可是在姐姐出车祸后，那个男生连最后一面也不去见她，她在医院坚持了五天，是靠着怎样的毅力坚持下来的啊。当最后知道男生不可能再去的时候，她对妈妈说：妈妈，我对不起你，没有听你的话，男生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然后含恨而终。
我不知道为什么，男生明明答应要去看她的，可是没有去。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枉费红梅姐那么相信他，那么爱她。最后连红梅姐最后的愿望也不能满足。他真的是够男人。
或许他不喜欢红梅姐，但是他早就该让红梅姐死心，还是他早就习惯了欺骗红梅姐的感情，习惯了用红梅姐用血汗赚来的钱。不知道那个男生会不会在夜里听到红梅姐绝望的叹息声，会不会因为愧疚而睡不着觉。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但是我只道晓英走了，我的内心很空虚，我的心好像被掏空了一样，好像被置于无边无际的大海，找不到方向，跟随着海水，飘荡，流浪。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希望我不曾认识过晓英，我希望我不曾和陈石发生过过节，我喜欢我不曾转学，我希望我不曾听到关于晓英的流言蜚语。
但是今天的我们，怎么改变昨日的历史，时间在向前走，生活得继续。我们不能忘记，那就记起，那些快乐或不快乐的事，那些爱过到现在还爱的人，那些到口又吞下去的话语，那些不断想起的回忆片段。
十八岁的天空下起了风花雪，那是美丽，还是是凄迷。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