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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飞泪的草 《破碎的玫瑰梦》 言情小说 2010-12-19 18:2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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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上的草很厚,毛茸茸的,因为成熟而不再有青春期强劲的气势,显露着宁静的温柔,很慈祥。就像年老的奶奶,用勘破一切的胸怀,容纳着尘世的一切,错误的给予宽容,正确的给予赞许。那份温婉,是走过风雨的坦荡,有着言说不尽的风韵。

小英侧着身子躺在草地上,蜷起来的胳膊枕在头部。温暖的秋阳洒在草地上,覆盖了整个草地上的一切,也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她很累,躺在草地上,接受着阳光的爱抚,很舒适,所以不想动。

月文坐在她的身边,很安静地看着她。他的手慢慢地在她的脸上摩挲,手指上带着爱恋,动作很轻很柔,一点点地移动着,含满了柔情蜜意。他把她贴在鬓角的一缕头发用中指挑起来,向上划着弧,缓缓地让那缕头发去了耳后。接着手指又返回来,仍旧划着弧把她额头的刘海推到朝着地面的方向。小英微合的双目急速地眨着。然后,她睁开了眼睛,转过头来看着月文,她的眼睛很明亮,带着清澈的单纯,和他炽热的目光对接起来,两个人的目光都变得粘稠了,交织在一起黏合着,再也撕扯不开。

周围很安静,就像刻意的安排,给了他们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让他们在这个没有干扰的环境里面释放自己的情怀。所以,无法安静的是他们的心吧,这个时候彼此心中荡漾着绵长的爱意,仿佛对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如果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下来,那么,就让这个画面用这种姿态定格吧,保留这一个不变的永恒,该是多么的美好啊。

月文开口了:“你也是,累了就不要出来了,在家里歇一天不行吗?”

“不是我不想歇着,小芬不愿意出来。”小英说。

“这个也是。昨天她说了来山上不好,没意思的。她说她不再来了。”月文说,想起小芬气鼓鼓的样子,由不得发笑。

“我也想过了。无论如何我还得出去一趟。如果我说出去很累的话,再加上耽误活儿,我怕我娘不会再同意我走。这样就算我累一点,也没有耽误活儿,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我再说还要出去一趟,也好和他们开口。”小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还是要出去一趟的,麻烦还没有除掉。为了给自己下一趟出行的顺利打基础,她必须什么都不能耽误,也不能说自己累的。

“唉。”月文叹了口气。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行。”小英说着坐了起来:“你的想办法,咱们一定要尽快地出去一趟。不能再磨蹭了。”

月文看着她:“嗯。我倒是好说,我找个理由说有事就行,你呢?关键是你呀。你怎么说?”

“我想想,不管怎么着,要尽快。”小英说。她真想立刻就赶到那家医院。那里是她的希望,是她解除所有烦恼的地方。“一定要尽快出去。眼看这都收秋了,要不没有时间,也不能等到收完秋的。”一说这个,她焦急起来。她不能等,时间越久,身体的变化越大,要是有人看出来就完了。

“今年收完秋也没有时间。听说是收完秋就分地。”月文说。

“我也听说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分成?”对这件事情,小英有点含糊。

月文说:“有什么分不成的?上边有政策,还能分不成?”

“那分了地咋办?谁也不用管谁了,谁家想怎么种就怎么种?”小英有点茫然,没人管了,就像失去依靠似的,有点没着没落的。

“可不就那样吧,成了个人的了就个人说了算。这样自由。”月文说。

“你愿意分?”小英问。

“愿意,分开了自己想怎么种就怎么种,什么时间,怎么种法,都是自己说了算。种完地了,时间就是自己的,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好。”月文说。

小英抬起头,双眼一直看着他。她突然想到,分了地,都是各人顾各人了。种地不是一个人的活儿,那样他们都会忙自己家的地,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别人去地里入工,他们在山坡上放牛。那么她和月文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在一块儿呢?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她紧张起来,就像是有人很霸道地在她和月文中间设置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没有形状,但是却无法穿过去,彼此相望却不能靠近,她走不到他的那一边,而他也迈不到她的这一边。实际上,就他们的年龄,早就不可以在一起了。要不是他们是很小就在一块儿,人们都知道,都习以为常的话,恐怕连舌头根子都嚼没了。现在的这个变化,分明是分开他们的那道“符咒”。她生出一种说不出原因的担心,就像他们从此以后不能再在一起相处的担心:“那咱们以后还能不能像这会儿一样出来了?”

“嗯?”月文看着有些变了脸色的小英,思维有些堵塞。他只是想到土地成了自己家的话,他一定要好好种地,收拾好庄稼了,多打些粮食。也不用像在队里一样,不管活儿多少都是一窝蜂,有干的,有磨蹭的,把时间都浪费了。自己家的地,都是自己安排,地里的活儿干完了,剩下的时间那个事情要紧,就去干那个。再有了剩余时间,可以干些别的活儿挣些钱。至于小英的问题,他倒是没有仔细想过,不过他很明白那是不可能了。他遥遥头:“不能了。你想,地成了自己家的,咱们得去种地。”

“那牛呢?”小英问。

“还用得着专门出来放?种地的时候把牛赶到离自己家近的地方,一边种地一边就放了,不用专门上山的。”月文说。

泪一点点地溢上了小英的眼眶,她不愿意去种地。她愿意呆在这山坡上,一辈子都行。能和月文无牵无挂地守在一块儿,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

“你这是怎么了?”月文伸手把她抱过来,让她的头落在自己的臂弯里:“你这是怎么了?”

“你是说,咱们待在一块儿的时间不多了吗?”小英还是忍不住流了泪。

“你这是说什么呢?咱们不来放牛,不是说不能到一块儿了。我种好地,有时间了在干些别的活儿,多挣些钱,也好早些把你娶回家。咱们还要过一辈子。就算结了婚也要干别的,也不是就在这儿放这些牛啊,也不能一辈子就这个样子吧。”月文说。

小英承认月文说得对。但是她总是觉得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说不出是从哪儿来的,很强烈地包围了她,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惊秫。至于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她想不上来,对她来说,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不用现在就去想的。“你是说,咱们来这儿放牛,也就今年了吗?”小英问。

“我想要是分地的话,就这样。我家的地是我种啊,我爹身体不好,肯定是我管了。我是大男人了,该我管事了。”月文把小英扶起来:“你看咱村和我同岁的小山不是都当爹了吗?他不管家里的事,谁管?要是咱们也结了婚,我不是也要当爹了吗?要是每天就这样,咱们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刚才为了分地的事情,小英忘了自己身上的麻烦,忘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了。月文的话让她一下子想起自己还有很大的麻烦,焦躁重新困扰了她:“还是说正经的,咱们什么时候去大罗镇?”

“我好说,你什么时候安排好了咱们就去。”月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