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
“五月二日,这个我们发现恶魔的日子。”待他恢复一些的时候说道。但声音更加的模糊起来,让人听不清楚。“也是我们恶梦开始的日子。也是我这一辈子第一次最后悔的日子,如果那天的事能重来一次,给我一个不至于这么后悔的机会,好让这张照片上的另一半是我。”他又拿出那张照片抚摸着。感受着她在的时候的情景。
这是个劳动的日子,因此我们得到了三天假。五月一日,就打算去镇上,这天会有很多人会到古镇上来旅游,还可以看到外国人,那些店家们也会拿出好玩的东西出来。在出发时,她的肚子又不舒服起来。只好取消这天的计划。在屋里看了一天书。
第二天到镇上,那里确实比平时热闹很多,整个古镇大门都挂上的彩带。平时依稀的街道今天也变得人群拥堵起来。就连以前没人注意到的甪瑞也因为后面放了很多飘亮的花变得夺目起来。人们争抢着上去拍照,河边多了给游人撑船的船夫。我们随着拥挤的人群赶着热闹。她把每个铺都走了一遍。我则常常在走廊上等她,看着一个老人撑着一只小船。上面有三只鸬鹚不停的向水里扎着猛子,但起来后吐出的是木头棒子之类的东西。当它们站在船舷不想再下去时,老人就用撑船的竹杆在后面一捅,扑通一声又下了去。我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把名字刻在米上。如果把我们俩的名字刻在一颗米上呢?一会我就打消了这念头,犹豫是我常犯的事。整个古镇逛了下来我们竟什么也没买。
出了古镇,在银行取了一些钱。便向老街走去。她把我带到一家照像馆前停下。“我想去拍两张照,有人说这家可以出租婚纱,拍完后再还给他们,只需要几十块钱。”
我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她的脸上的表情告诉我她是非常想去拍两张的。“真的吗?”我不知道该如何表态,便随口说道。“当然,这样很划算的。”
她拉着我的手等待我的答应。“好吧我也想看看你当新娘时的样子会有多飘亮。”
她高兴的向店里走去,老板娘正在给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整理着婚纱。看到她进门又赶忙的招呼起来。让穿好婚纱的女孩去另一个屋子里。得知她是要拍婚纱照时,老板娘转围着她转了一圈。“你最好是在隔壁理发店里盘一下头发,那样效果会更好。给他们说拍婚纱照用,他们就知道了。再过来给你化个装,那样你就会变得更加飘亮。”
她又跑了出来对我说道:“我得做个头发,很早以前我就想做个离子烫,做了会让头发变得很直。不如今天一起做了吧。”
“喔,千万不要那样做,那只是你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其实他们只是把好的头发拿来糟踏,我学过美发不记得了吗?那些药水有好几十种化学成份。它们可是对人体有害的。号称大师傅们都不敢让药水碰到皮肤,我就看到过有人做得太多,头发一把一把的掉。想想一个女孩变成一个秃顶,是件多么恐怖的事。不要拿头发来糟蹋好吗?刚才老板娘不是说过来盘个头发吗?”“那算了我还是乖乖的盘个头发。”她嘟着嘴走了进去。
照像馆老板的点子的确不错,吸引了不少人。还让隔壁理发店的生意也火了起来。
出来时她头上顶了一大朵玫瑰花。还在头发撒了点其他的,她的笑看来她对这次的盘发非常满意。
照像的老板娘拿了套婚纱给她穿上,这样的确飘亮了许多。在给她化装时又在不断的夸奖她,让她坐在椅子上笑个不停。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才不相信化装会上女孩变化这么大。她简直就是个仙女。
“你和我一起拍好吗?”当她乐停了的时候转头说道。我感到不知所措。现在这一身让我都不敢接近她。
老板娘看出了我的窘境,向屋内喊道:“小王,你不是有套西装吗?”“洗了,不知道干没有,还在晾着呢。”屋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的皮鞋多少码,看一下西装干了没有,干了拿下来一下。”“四十二。”
“那算了吧,老板娘,还是她一个人照会飘亮些。”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都拍好了。老板娘说要我们一个周后来拿。她高兴得走路都是跳起来的。“如果你和我一起照那就更好了。”
“他的衣服我想是不能穿的,他的鞋都是四十二码的,那衣服不知道会大多少。“
“没关系,下次我们自己买一套来拍。”
晚上吃过饭,我们都上床看着书,我打算这几天就看完‘呼啸山庄’,再找点其他的书看。龚春雪肚子突然又疼得厉害,赶紧拿纸和手电筒往外面跑去。回来时,脸上变得苍白,就像撞到了鬼,被鬼吓了一样。人变得呆呆的站在门口,“天啊怎么了。”我赶紧下床,把她扶进来坐在床边上。
“我想我的病严重了,比我们想象的都要严重。”在定了一下神后她说道:“刚才解手时,便中带了很多血。”
“以前没有这样啊,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么严重了呢。是不是你看错了。”
“不,没有看错。以前也有,很少一点点。只是我没有告诉你,怕你担心,这次很多。”
我提着手电筒向公厕走去。那块大便并不多,渗杂着一些黑色的血。似乎血更多一些。把其它的一大片地也染成了暗红色。天啊,什么病能让她体内出这么多血呢,这就是那医生就的那些肠道之类的病吗?什么肠道病会这样。人经得住几次这样的折磨。回到屋里时,她已经坐到床头上去了,闭着眼睛,背斜靠着墙。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在旁边先发着呆。
第二天,我们还是商定去镇上医院看看,医院挂号处的人告诉我们,主要的医生都放了假,这些病要放完假后才能看。当我们离开时她又补充道:“严重的肠道病这里是查不出来的,最好去苏州市医院看一下。那样会比较好。”我告诉他我们不知道地址。她又说了具体地址和坐车路线,并写在一张纸上。
我们又不得不再从银行取钱,照着上面写的找到了那家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医院挂号处的人也告诉我们这方面的医生正好有事没有人上班。这种事须等上两天才能看。我们只好无奈的赶回去。
五月十号这天,我们俩都请了一天假。开刚亮就起了床,一阵早餐之后。天虽已大亮,但还没有三轮车出现。只走路到镇公交车站。
到医院已过八点。这次是个老头,看起来很冷漠,我们还没有说完,他就在本子上写了一阵。然后还给我们:“你们先去做个便检再来吧。先到挂号处交钱。”说话倒是很直接。半个小时后便检报告出来了,再次回来的时候,又有其他人在,只好在门口等候着。
那医生拿到报告,冷漠变得好一些。“可能是痔疮,”
“可是她很严重,上次便时流了很多血。”我着急起来,开始讨厌这种不冷不热,想起了前两个医生。
“我知道,痔疮脱落时也会流很多血。所以要进一步检查,做好了再来给我看一下。”
医院是一个让人头昏的地方,我有些担心钱不够,也许后面还有其他什么的。她被还带一个房间里,十几分钟后,我们再把报告给他。当他拿到报告后明显的让他吃惊。“你多大了,”“二十二岁。”龚春雪回答道。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病的严重性出乎了他的想象。所有的都写在他脸上,但仍然不告诉我们实情。“你们还得做一下TC。”果然和我担心的一样,我开始怀疑起来“这次会有用吗?”“这个很重要。”我无法想象得到这到底是什么病。
当他看完CT报告,把它扔到桌上。摘掉眼镜,表情非常的严肃。“我能和他单独的谈谈吗?”他对着龚春雪说道。语气要好多了,这只是对一个可怜人最基本的可怜。
“这病很严重是吧?不用了。你还是直接说了吧。我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龚春雪带着点乞求的语气,眼睛水茫然的看着医生,我们的担心成了事实,一个很严重的事实。
“相当严重,我也怀疑过,打电话去过指诊部门,问他们是否搞错,他们很肯定,因为他们也认为不可能,这是一个二十二岁不应该得的病。”
他的说话真让人急,“到底是什么病。”
“冷静点,大多数人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何况你只有二十二岁。”
“说吧医生,没什么大不了。”她紧紧的盯着医生的脸,呼吸快得让人能听到她的呼出气声。
“你得的肿瘤,恶性肿瘤。”他站起,走过来说道。手抓住她肩膀,防止她听到后会晕厥而摔倒。不过她连动都没有动。医生的的动作很熟练,也许是因为经历得太多了。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肿瘤,恶性的。”医生示意我扶住她,在椅子上坐稳。“人们学说的癌症,在直肠处。一般是在四五十岁的人才会得。三十几都很少,这是我们都不敢相信的事实。”他停顿了一下。
我的双脚有些不听使唤。‘癌症’。我邻居也是这样死的,那时我们还小,记得不是很多。她的大女儿刚好十八岁。有时候半夜也能听到她的惨叫声。人们说他是疼死的,病重时大人们不让小孩去看望她,我还能记得她那爱笑的脸,是个体质偏瘦的女人,不能干什么重活,所以家里养了很多蚕。总喜欢逗小孩子玩,不管小孩在她那做什么她也不会生气。因为生气时脸上也会带着笑。去世前一年多,医生割掉了她的一个乳房,每隔一阵子就去医院一次,父母骗好奇的弟弟说她是有了小弟弟才去的医院。天真的弟弟一直坐在门口,等着她回来。见到她就冲了上去要喜糖吃。她摸着他的头问为什么,“大人们都你去医院是为了看肚子里的小弟弟。”这一下把一群苦闷的人逗笑了,两天后赶场回来,她真的带了包糖给他。院子里有个老人,六七十了。在这样的年纪得了食道癌,她儿子把东西辗碎了煮成粥状,边哭边灌下去的,多些时间这样也没用了,一会就又吐了出来。最后被活活的饿死的。死的时候只剩下皮和骨头。天啊,她也是得了这个病,在直肠处,这又会怎样呢?痛死还是饿死。我不敢再想下去。这是多么恐怖的呀。
“直肠癌,”医生接着说道:“在肠道末端,接近肛门处。”
“有什么办法吗?”我多么希望他会说吃些某药,像感冒一样就能好。
“癌是杀不死的,至少目前没有的任何药物能杀死癌细胞。我们一般会化疗,动手术。我建议你两样一起做。不过我们还不能保证有效,因为她已经到了中晚期了。离肛门的地方比较近,而且切的范围比较大,无法保住肛门。”
“你说她不再会有肛门,不能再排便了吗?”
“不,只是不能再用肛门排便,我们会中塑料管接上,在肚子上开上个口,再把它接出来。”
“在肚子上开个口,把它接出来,那排便呢?”一个多么不可思异的想法。
“外面还有一个袋子,排便出来就把它清掉。”
天呀,肚子上开一个口,用上一根塑料管子接出来,一个袋子挂在那里,接住随时会出来的粪便。这场景无法让人想象,脑子的混乱让我不想也不愿再想下去,“没有其它办法了吗?”他的这个办法实在叫人难受。
“没有,这病全世界都拿它没办法。你们要尽快做决定,因为她已经到了中晚期,再等下去癌细胞会扩散,,到那时再这样做只能加快她的死亡。”
“这样做需要花多少钱。”龚春雪问道。说起来很谈定,就像这事发生不是在她身上一样。
“两三万,这包括前期的住院费检查费和手术费,后面就少多了,自己的修养费和复查费。前后你们得打算到四五万。”
四五万,一个月只有七八百。这样得不吃不喝的干上六七年。我被这天文数字吓呆了,那会有那么多钱。只好站在那不说话。
“医生,如果不手术,那我会再活多久。”
“半年吧,也许半年不到。”
听到这话,坐在椅子上的龚春雪站了起来,“走吧,我们先回去。”
我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说话,又能说什么呢。只能跟在她身后。
上了公交车,我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她呆呆的看着窗外看着涌动的人群。
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天?
一天的拆腾让我感到很是疲惫,闭上眼睛会好多了,慢慢的什么也不再去想。
车上什么时候变得吵杂起来,让我无法再入睡下去。人群已经拥挤到我的脚边。龚春雪看着我,见我醒来便说道:“今天让你受累了,忙到现在,都忘了吃饭。你到里面来好好的睡上一会吧。”说着要站起来。我连忙拉着她,“没事,我就在这里,不用到里面去。你得好好的坐下才是。”
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老太婆挺挺的站在那里,满是皱纹的脸上仍很有活力,戴着副眼镜看上去更是文人,眼睛高傲的平视着前面方。很不幸的是她的脚正好站我脚旁边。我想这也许龚春雪的真正意思。
我连忙站了起来,示意她坐下。她见状摆起手来:“不用,没关系,我还有两三个站就到了。”我才不会听她在说什么呢,就让那个空着吧,站起来朝旁边的人群挤了上去。管她坐还是不坐,因为这个时候我才不想这些礼貌。她还推让着,见我不理她,便坐了下去。“那就谢谢你们了,”刚才的文静没有了,转为话多起来。“你们是情侣吗?”
龚春雪本又看着车窗外,不得不回头过来看着她回答。“是呀,我们是家乡是相隔不远的。”
“那真好,”她把头凑上去,小声的说道“人总有点激情,那样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精彩的,不过今天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佳。”
“是吗?也许是因为没有睡好,今天一大早就赶到这边的医院。”她装着没事一样,脸上强挂着不自然的笑。
“你们都在这边上班。”
“嗯,在同一家工厂。”
“那样好,两个可以天天照应着,你们多大了,看起来都很小似的。”
“二十一二。”
“天呀,这么小,这年纪你们应该在学校才是。怎么就进工厂了呢。”
“我们那边很多读到初中就不读了.”龚春雪很是谈定的说道。
老太婆脸上尴尬一下,但那只是一小瞬,马上又夸奖起来:“你们真懂事,这么小就懂事了。”
龚春雪的笑也一下子消失了。老太婆继续说道:“我们的这些孩子就不能和你们相比了。上完大学都不知道去找个工作,回家就天天上网。他们的父母都不知道该如何说他们了。他们有你们的一半就好了。”当她说这些的时候我真想在边上哭。
龚春雪扭头看着窗外,不再听她的扯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