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重
人总是容易麻痹于现状,就像早上睡觉一样,明知道早起比贪睡好,但总喜欢睡到最后一刻才会起床。人的生活就这样总朝着自己觉得最安逸的方向走。我们都是宜静的人,在别人看起来很差强的这地,倒是非常适全我们。屋前一片树林,所以能常呼到虫鸣鸟叫。再前些就是庄稼地,快看不见的地方是村庄,村庄四周有高大的树,挡住处了那些房子。不仔细看还看不清。平时不会有人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因为很少有人会到这么偏壤的地方来。屋后的小河隔断了另一个世界。除了买菜买米外,我们是不愿意踏过那座桥。这里的风倒是非常的吓人,不知道是那片庄稼地的原因,还是远处村庄周围的大树造成的,总之有大风吹过时,会响起电影里制造恐怖气氛的呼呼鬼叫声。开始还有些同事来看望一下,我倒认为他们的到来打扰了我们的清静。说他们是好心不看望,还不如说他们是因为好奇而来,看看这病到底会把人折磨成什么样。有个家伙说工作可以解决无聊和钱,有些时候这话不假,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就不行了,工作是一件闹心的事,我很快就适应了这样过日子,虽然有时候我们也会感到无聊。所以她吩咐我到镇上买了一大把几种颜色的塑料小管和一个玻璃瓶。玻璃瓶口处有层软胶瓶盖,盖起来时就可以起到很好的密封。那些塑料管被她拆成了一个个小五星,再放进玻璃瓶子里。我呢,买了一个软本子和一支铅笔,地无聊时记上一些事。后来干脆把我和她在一起时全部记下来。但记录这些对于我这个初中差点未毕业的人似乎有些困难,常常会觉得有些语句不通。写起来甚是熬笔。
这个世界有多少人信仰老天,上帝,真主。相信这些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教人更能忍受痛苦。曾经龚春雪也这样问过我信仰什么,回答是模仿了一部小说里说的:“在我没有得到你之前我是相信的,而且是老天,上帝,真主都信。天天祈祷他们保佑我赶快找到一个媳妇。自从你到手以后,我就又啥都不信了。”但现在我又开始相信起来,因为只有他们才能创造出奇迹。祈祷有一天能得到仙丹,圣水之类的。或是他们神灵现世,摸一下她的肚子念上些咒语。让龚春雪又可以活蹦乱跳起来。从此不再受那些病痛的折磨。
日子过得是自在的,除了痛苦的时候其他时间我们都是幸福的。随着时间,那些痛苦的时候也慢慢变成了习惯。我能非常清楚的记得当它来临时的每一个细节,这些场景会让经历过这些的人一辈子都无法忘记。悲伤时这些场景又会不由自主的涌现在眼前。就像昨天才刚发生过的一样。
病魔在她肚子里不停的繁殖,不断的蚀吃着它所遇到的每一个细胞。然后这些细胞又开始变成了病魔,所以疼痛也是在不断的叠加。而且发生时间也是不可预知的。就像一个大恶人一样,干什么坏事总不会先告诉你。这种病魔一直会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磨成只剩下皮和骨头。这连皮和骨头也想变成它们的一部份。我的那些祈祷没有起到一点点作用,哪怕是要求疼痛晚来几分钟都不行。她的食欲也渐渐的减少,后来我不得不把早,中,晚都变成了粥。这样为的是好让她能更多的吃一些。如果你拿着五月二号那天照的照片来看她,你就会不由自主的大叫起来:“天呀,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脸上的额头突了出来,眼睛也深陷了下去,眼球像似放在里面的一颗珠子一样,会随时滚出来。脸皮也因为人的急剧消瘦而变得干邹起来。失去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光润。胸腔的肋骨也一排一排的露了出来,就有一层薄薄的皮膜包住它。过不了多少时间其他地方也会变成这样。电视是有很多这样的场景。但绝没有任何一个化装师能化出这样另人恐怖的效果。让人光看到一眼就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惧。只有这种病魔才能‘巧夺天工’的把人折磨成这样子,向人展示着它的技艺。
当病痛过去的时候我们又开始高兴的谈笑起来,就装着那些病痛对我们没有产生任何一点的影响,以后也不会再发生一样的过着悠栽的日子。
这天早上,阳光并没像前些天那样猛烈,而是变得柔和起来。这样的天气对于七八月时想外出的人是非常难得的。如果她的身体状况还好,我们就会走出这屋子,到外面走走。通常就到小树林,偶尔会到远一点的田野。但谁也不会提出到屋后的方向,因为我们都觉得桥另一边的世界不再属于我们。
“我们出去走走吧。”吃过早饭,我刚收好碗筷时她说道。
“好呀,今天要去哪里。”
“不能走远,就在树林旁边吧。”
我把她扶走床,左手拿着两块纸板。在小树林旁边一块较大的空地上歇了下来。病情已经发展到走这点路都让她大口的喘气。刚到她就赶紧坐了下来,望着前面的小树林。如果我不在这里的话她就会躺下去看着天空一个上午。任何动物和植物都不再引起她的注意,看着它们只是对以前的那种爱好机械麻木的延续,不再有热情而言。小树林周围的草是人式故意除掉的,露一圈空地出来。一群蚂蚁在那来来去去。“过来看。”她对我叫道。看了一眼我就离开了,朝庄稼地走去。确信那里能找到小虫子,并把它捉来放到蚂蚁来去的路中间。
“你在干嘛?”“看戏。”
不多时那胖虫子吸引了一大群蚂蚁过来。“你这个残忍的家伙。”
“它们本身就是吃虫子的。”我狡辩道。“哼。”
远处传来一阵机器的轰隆声,我们同时向那个方向看去,这几天那边出现了两台机器怪物,整天对着地不是钻就是铲的,弄的声音大得可怕。整个大地都因为他们钻铲也颤抖起来。每当被这些弄烦的时候就幻想晚上如何去把的轮子给拆掉下来,好让它第二天能安静上一阵子。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我看着离我们最近的那台机器问道。
“修路。”
“修路?”这让人有些奇怪。除了了机器外没有看到其他人,有时候又常常只看到一台机器在那孤零零。这样的修路显得有些不不痛不痒的瞎折腾。
“对,是在修路。听说是修一条苏州到上海的高速路。你看到厂门口的那一段了吗?”
“看到了,难道那也是。”
“当然,我们还是不要理会那些,听到了和看到了都让人感到厌烦的东西。”她又回头来看着那些蚂蚁。胖虫子已经被搬走了一大段距离,现在它不再像刚才那样拼命的动弹。慢慢的蚂蚁和虫子都消失在野草堆里。
她躺下身子,望着天空。这块地不够我们两人同时躺下宽度。所以我只好坐在旁边的草堆边上。“你小时候有什么奇特又好玩的想法吗?”她问道。
“把我家门前的水田里挖一个大坑算吗?”我马上回过头去回答道。
“还有其它的吗?”她也马上追问起来,“而且是很想实现的那种。”
我顿了会想了想:“在我家地里的坡顶上建一个大水池。”
“哦,这倒是一个奇怪的想法。怎么会想到要这样的呢?”
“都是挑水挑出来的。”
“挑水挑出来的?和这有什么关系呢?说出来看看。”她露出一脸的好奇,像小孩子马上要听到人讲故事一样的期待着。
“在夏天时和母亲一起在菜地里浇水时想到的,每到这个时候每家都会挑水向自家种的菜苗补水。常常会把附近的池塘的水用掉一半,这样一来养鱼的人又会不高兴了。可是雨水多的时候又让它白白的流走。后来就想,如果在坡顶上建一个水池,雨水多就往上抽。那样浇水时就放,不用挑那么辛苦,也不用再担心池塘水少不能养鱼。”
她的一声笑后又赶紧捂住肚子,额头因为疼痛而紧皱了起来。我慌忙的把她扶起来,朝屋里赶去。每次都来得这么突然而又剧烈。当她躺在床上,脸已经因疼痛得完全变了型。用嘴死劲的咬住旁边拉过来的床单。尽边的忍住不大声的叫喊出来,双脚弯曲起来又猛踢了出去,在床上来回的翻滚着。似乎早就流干了的泪水又滴了出来,嘴里仍止不住因剧烈疼痛发出的咝咝叫喊声。我可以毫无愧色的对着全世界说我爱她,可现在我只能呆呆的看着她这无止境的痛苦。如果有什么方法来减少她的痛苦,哪怕是要折了我的命我好决不会犹豫,因为这样天天看着她受到折磨比自己死还要难受得多。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为痛苦的么?天天看着自己的爱人,受着病痛折磨得里死去活来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握着她的手表示一下吗?然后告诉她说,亲爱的现忍一会就过去了。说着那些白痴无用的话。这白痴无用的家伙就是我,整天把这些胡人的话骗着自己。
我轻轻的拉开她嘴角床单,慢慢的她把它放开。然后再也忍不住巨痛大声叫喊着。单单听到这叫喊声就能让人的因害怕而颤抖起来。一分钟后那叫喊声音停了下来,紧紧的咬住牙齿说明疼痛还在继续着。我把手腕放到她嘴边,让她咬住。对于她我有种欠疚感,就像这一切病痛都是我带来的一样,如果我们不相遇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多可笑的想法,用这种方式来减轻自己的欠疚感。当这一切都过去了的时候,她静静的躺在那里,疼痛已经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这时显得特别的虚弱。脸上的憔悴又让我再一次情不自禁的滴下泪水。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无力的眼着我,“唱一首歌给我听好吗?”
“你应该多休息。”
“不,我现在还不想睡。你就唱一首吧。”
我尽量不去唱那些会另人感到悠伤的,可是我会的除了这些外就只剩下小时候的儿歌了。“唱什么呢?”
“那,”她想了一下,“梦醒了。”
“好吧。”我把里面女人唱的歌词改成男的,这让她在听完后笑了起来。“唱得还不耐,就是把别人的歌词改了。”
“喔,不这样唱,要我怎么样唱。你难道要我最后一句也要唱:天亮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吗?”这让我又有一点点儿气愤。“我可是男的非要这样我可唱不出来。”
“这样确实有些别扭,那就再唱一首,这次唱大海。”
“大海。”我惊愕的看着她,脸上带着苦笑。她最为常听的就是这两首。“你明知道我嗓音不好,这里面有很多地方我的声音是唱不起来的,还叫我唱这首。”
“只要你唱都好听,没关系。唱吧,我听着。”
就这样我们又开始高兴了起来,就像刚才发生的事不会再发生,再也不用去担心。
第二天一早,我告诉她去镇上有点事。然后去了苏州的那家医院,找到了原来的那个医生。想问问他有什么方式能减少那些疼痛。当我说完我们的现状时,他的反应倒另我有些失望。就连我们这样慢慢的等死,他也没露一点惊讶之色。就像殡仪馆工作的人看到死人一样平谈。也许是因为他们经历这样的事太多了,以致于麻木得任何一种情况都不会在他们心里感到一点点的奇怪。他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上些字。盖了一个章,然后走出门去,一会回来时把那张纸递给我。说:“拿着这个可以到药店里买一些安眠药,当她再次发作时赶快服下两颗,让她睡着。”这个方法开始不错,再次醒来时,病痛已经过去了。但这只是一时,当随着病情的严重,睡着了也会被疼痛醒来。
我相信有许多人经历过这样的事,亲人在病痛中煎熬着,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在他的这个本子里记有大量这样的事,都是让人感到悲伤的,记录她忍受这些痛苦的经历。一直到她的死亡。我没有把它们全记下来,是因为觉得这样没有必要就这些已经足够了,而且这些事是人们听过一次就不愿再去想起的事。每当想到这些时,心里就有种莫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让我马上停止想下去,似乎再想下去这种事就要发生在我身上一样。我相信这样的事还有很多,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都会发生。虽然她们可能都是那样的年轻,美丽,善良的。但她绝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将一直延续下去,只要我们还活着。
世界上的悲剧太多了,以致于我都不会轻易相信这样的事是真的,至少现在同情心不会给与路边的乞丐。曾经给过,还把裤裆里所有的散子都掏了出来。那是因为他用脚写字比我用手写字还要飘亮得多。【因为他没有手了。】那些电视杂志上这样的事少吗?如果你愿意相信的话,多得让人连伤心都喘不过气来。那些事可真悲惨呀,我们就可怜可怜那些人吧,给他们一些钱吧。“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可怜。”对于有些惨祸你这样做,我们会说你是个好人。那些不可避免的天灾我们这可以适量给出点可怜之心。但那些人祸呢?当我们经历多少这样的事才会发现那些是危险的,会给别人造成作伤害的。当我们完全查清楚人祸发生的原因时,才发现这是可以避免的,只需要我们注意那么一点点。我们说醉酒架车是杀人的话,那对于她呢?不但要了人的命,还要先折磨得不成人形。人们还以可怜还看的话,那就把这些可怜留在自己的口袋里给自己以后用吧。当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你就不会再这样想了。你也能看到别人挤出几滴眼泪来表示一下,那村长最后的口气相信你也能够用得上了。到那时,我们还能做什么呢。祈祷,向老天,上帝,真主们。那你不如祈祷一下那些能让这些事发生的人们,在这事没发生以前就可怜可怜一下吧。不要让整个大地都在哭喊。那些河里没有了小鱼,是因为它们喝了他们的精华升了天。那些植物枯黄倒地,是因为它们感受到了土地在衰伤。
她的食欲越来越小,每次用来熬骨头粥剩下的排骨都得用盐腌起来,我不断的劝她多吃点,可那样没用,多吃那么的一勺都会让她倍感难受